绿色罗裙,拿长剑的男人,悬崖……每一个字眼都在唤醒庄墨白的记忆。

    他不知道为什么周青橙会想起这些,但究竟是好是坏,他也不清楚。

    一切,只有静观其变!

    为了不让周青橙发现什么,庄墨白故意摆出一贯的吊儿郎当,道:“也许你只是困了,来,慢慢躺下,闭上眼,想象自己置身于绵软的云朵中。”

    “你是不相信我的话?”周青橙乖乖地躺在被里,只露出的脑袋,甚是可爱。

    庄墨白温柔的抚摸着她的头发,徐徐道:“我相信,只是你还需要休息。”

    “好吧。”周青橙只当庄墨白是嘴上敷衍,也不愿再跟他多,翻了个身,将头也埋进被里。

    从房间出来,庄墨白行尸走肉般的倒在沙发上。往事如跑马灯在他眼前闪现,他还以为只有自己记得,没想到周青橙竟也开始察觉。这种以梦境宣告的方式到底是开始,还是结束,周青橙会不会知道更多,他心里完全没有底。

    换言之,如果将一切以不同的方式揭开,会不会更好些?

    庄墨白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一边是玦苦心孤诣守护的爱情,一边是多年陪伴的生死之交,他到底要谁?不要谁?

    “哎……”粗重的叹息声道出了庄墨白的无奈,他起身从冰箱里拿出了几瓶灌装啤酒,将自己喝个烂醉。

    他是能喝酒的,号称千杯不醉,曾经醉卧竹林大喝三天也毫发无伤,偏偏到人间来喝不得这啤酒。不过也好,总要有一样东西能让他暂时放下负担,大醉一场。

    庄墨白以奇怪的姿势躺在沙发上,脚边还放着空瓶。

    在梦里,他又想起那日……

    岱舆山上,他拿着自己酿的“仙人醉”去到陆彦乔的住所。

    陆彦乔一向不喜喝酒,尤其是失了心之后,整个人变得更加沉闷。他酿这“仙人醉”一是为了显摆显摆,二来也是找个借口跟陆彦乔聊天。

    “玉疙瘩,看我给你带的什么好东西?”庄墨白进了园,权当自己家,往秋千架上一躺,好生惬意。

    陆彦乔素来不喜跟人同卧一榻,忙不迭起身,兀自去旁边的凉亭里赏花。

    距离岱舆山沉没,他将陆彦乔从海里捞起,已过去三百多年。这三百年里,遍寻玉之心无果,陆彦乔倒也没什么异样,就是比以前更冷了。

    庄墨白将“仙人醉”往空中一抛,陆彦乔不情不愿的接过,随后放在石桌上。

    “你啊你,天天对着这花鸟虫鱼瞧个不停,这草还能有我好看?”庄墨白轻飘飘走过去,拔了酒塞,就往陆彦乔嘴边送。

    “你就是路边的一株野草,切莫高估了自己。”陆彦乔嘴上着不喝,却还是不忍辜负庄墨白的好意,装样抿了几口。

    酒进喉咙辛辣得很,他不上喜欢,烦心的时候来上几口,倒是不错的解闷法。

    “告诉你个好消息,我去天宫问了那司命星君,他你那玉之心即将堕入轮回,重现人世,位置就在西南方。你赶快随我去看看,找到了赶紧放回去,省得你没了心一天天对我这样冷淡。”庄墨白抱怨起来跟个媳妇无异,差点将陆彦乔逗乐了。

    “用了什么方法叫司命星君开的口?”陆彦乔猛嘬了一口,畅快得很。

    庄墨白晃晃手里的酒瓶,道:“靠这‘仙人醉’,你以为我躲在洞里酿酒是为了什么,还不是想让那司命星君醉一场,好套出实话。”

    众所周知,司命星君嗜酒成性,想从他嘴里套出话,不把他喝醉酒是万万不可能的。偏偏这司命星君酒量大得很,不知道白白糟蹋了多少好酒。

    庄墨白邀功似的笑笑,本以为陆彦乔至少会口头夸他两句。他也已做好承接赞美的准备,哪知陆彦乔早就起身,朝西南方飞去。

    冀王朝初年,天下刚定,当今的王冀北轩杀害自己的亲哥哥冀耀后,成功继位。冀耀全家惨遭灭门,几位衷心的将领带其遗孀出逃。

    身怀六甲的妻受不了连日奔波,于路途中产。孩出生时西方彩霞一片,天空百鸟齐聚,净显祥瑞之色。

    陆彦乔与庄墨白踏云而来,盯着地上如蝼蚁般苦苦求生的人,心里酸了酸。

    “应该就是这个孩。”庄墨白先开口点破。

    孩出生时天生异象,明她不是普通人!

    陆彦乔自然知晓,化身落入凡尘,变作道人模样。庄墨白紧随其后,化身成道童。

    庄墨白不喜欢把自己变老,不管什么时候,帅气永远是第一位的。

    女痛苦的呻吟从布幔里传来,伴着孩声嘶力竭的哭闹声,不由得惹人心烦,却又顿生怜悯。

    随行的将领死伤惨重,只剩下一人。那人见陆彦乔靠近,本能的挥刀而来,摆出战斗的姿态。

    陆彦乔淡淡的扫了眼,见他胸口是刚刚干涸的血迹,眉头蹙了蹙,停下脚步不再靠近。

    生于乱世,不知是福是祸。

    狂风卷起砂砾,吹得人睁不开眼,将领粗旷的脸上是连日奔波的劳累,哪怕已耗尽最后的心力,还是以中气十足的嗓音问道:“你们是谁?”

    “山上修行的道士,恰巧路过此地。”陆彦乔完美的掩饰了自己的身份。

    对方一听“道人”,顿生几分敬意。回头看了看用几块破布和木头临时支起的棚,想着可能是老天怜悯,给她们母女一线生机。

    将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祈求道:“仙人,我死期将至,自知时日无多,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她们母女二人。孩刚刚出生,母亲也心力交瘁,还请仙人救她们一命,大恩大德来世再报。”

    此情此景,陆彦乔不知该如何自处。他要的是这孩的命,对方却把他当成了救命的稻草。

    布幔后的夫人听闻此言,用破衣服裹着刚出生的婴儿,虚弱无力的爬出来,下身的罗裙上全是鲜血。

    她几乎是跪着一步一步挪到陆彦乔面前,伸手抓着陆彦乔的衣角,“仙人,我儿无辜,望您救她一命。”

    着,夫人双手将孩托起,让陆彦乔凑近些看。

    本来哭闹不止的孩,见到陆彦乔后,竟然咧着嘴笑。

    “仙人,这孩与您有缘,您就收下她吧。”将领不停地冲陆彦乔磕头,额头被坚硬的石头磨破了,血顺着往下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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