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门,一眼看到苏和坐在那堆砖上,一条腿曲起手臂支在那条腿上,她出来时恰好迎上他的目光,紧了紧抱着药和水杯的手,缓步朝苏和走过去。

    走近了,她先开口:“我先声明一点,我可没跟踪你。”

    苏和眉头微微蹙了下,眯眼:“那你来干什么?”

    洛阳把手里的药给他看:“水土不服来找林医生拿点药。”

    苏和目光扫过又收回,抬起来落在林医生家大门上,不锈钢的防盗门框里面是钴蓝色玻璃门,玻璃上映着青天白云。

    盯着看了会,缓缓问:“药拿到了还不走?”

    “反正回去也没事干,在外面晃荡晃荡好了。”

    苏和抬眸看她一眼,放下曲起的那条腿手一撑一跃跳下砖堆,拍拍裤上沾上的尘灰:“那你晃荡吧。”完往林医生家大门走去。

    洛阳目送他进去,转身靠上砖堆抬手把药放到上面,开了杯盖喝口水。

    这得等他到什么时候,万一一直不出来怎么办?

    不过没等上十分钟,苏和又出来了,这次连看都没看她,抬手把冲锋衣帽往头上一兜,双手插进口袋里缩着身走了。

    而且是往东走的,要是洛阳没记错,再往东去就出村寨了,他这是要离开?

    犹豫了下,抓起药追过去:“喂,你这是要上哪?”

    苏和像是没听见她的声音,脚下速度分毫不减,她得跑着才能跟上,跑了一段烦了伸手一把拉住他,怀里的药没抱紧吧嗒掉地上,黄连素药瓶顺路滚出好一段才被土路上的凸起给拦下。

    洛阳扯着他袖绕到他跟前凑上去看他藏在帽下的脸,没什么表情,一如既往冷冰冰。

    “喂,你……想上哪去?”

    苏和抬了抬眼皮:“和你有关么?”

    洛阳鼓起腮帮:“好像确实和我无关,但我好奇行不行?”

    苏和用力把她抓住他袖的手拉开,顺势又将她往旁边一推,越过她走了。洛阳被他推了个踉跄,往后跌半步才站稳,想发作但看他那背影又觉得现在估计骂他啥他都听不进去,撇撇嘴弯腰捡起散落两处的药追上去,然后隔了三五米距离不远不近跟着。

    她到这里两天,周边环境还没摸过,所以不清楚出了村寨是什么地方,不过跟着走了没多久就看到远处冒出来的山头,但看这距离应该还很远,所以苏和也不可能会是要到那山里去吧。这周围除了成片已经枯黄的苇草也看不见别的东西,所以他到底想干嘛,还是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静静?

    很想追上去拉住他问问,不过想起刚才他搡她那一下,又怕再去惹他会被揍……只好悻悻跟着,就不信他还真能走到远处那山里去。

    结果山是没走到,走着她听见了哗哗的水流声,很湍急也很浩荡,估摸着得是一条大河才能有这么大的水声。

    然后苏和就停下了,她走上前一条浩浩汤汤的大河映入眼中,翻滚的水浪在阳光下跳动着粼粼的光,天光云影徘徊其中,水面笼着一层淡薄的雾气,都不用去触碰就知道水肯定很冷。

    这时她距离苏和还有两三米距离,她还想往前却被苏和喝住:“站那别动。”

    她吓了一跳,脑一瞬的空白,就在这个瞬间她看到苏和继续往河边走,心中一个念头跳出来:苏和他要跳河!

    这个瞬间身体动作快过脑,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冲出去,伸着手臂打算去拉苏和,口中叫着:“别跳!”

    就在她手指尖碰到苏和衣服时,苏和突然往边上一闪,她扑得太急来不及停下,下一秒“噗通”一声响,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在水里。

    刚入水时因为穿得厚,除了从领口灌进来的水之外其他地方还没有感觉到凉,但就领口那一咕隆水就足够她透心凉十回了,羽绒服吸水之后鼓起像救生衣一样飘在水面上,而她整个人扑腾着正在往下掉,她脑被水冻得有一瞬的懵,惊醒时就听见苏和伸着手对她喊:“水不深赶紧站起来!”

    脑把这句话过了一遍,然后不停扑腾的双腿伸直直接踩底,站起来才发现水只没过了她的腰。

    苏和见她愣愣站在水里,怕她是被冻傻了,外套一脱作势要往水里跳,听见洛阳打着哆嗦的声音:“你别下来了,赶紧搭把手把我拉上去!”着开始咳嗽,看来寒气已经侵进去了。

    苏和赶紧伸手去拉她,她的手冷得跟冰棍似的,看起来冻得都伸不直了。他刚才只以为她是要来拉他,下意识躲开根本没想到她会冲这么快,等他发现不对想拉她时她已经一个抛物线下水了……

    顿时自责感铺天盖地涌上来,心里一发狠一下将洛阳从水里提上来,粗鲁的将她身上吸饱水的羽绒服剥掉,捡起地上自己的冲锋衣将她裹住,然后抱着她往回跑。

    洛阳冻得哆哆嗦嗦不出话,牙齿一直在打架,虽然裹着苏和的衣服,但她里面的衣服也都湿了,根本不顶事。不过这么裹着倒是吹不进风了,不像腿上估计都结冰了。

    苏和一边跑一边问她:“你住哪?”

    她双手抱紧自己哆嗦着:“在在在寨西西头呢!”

    苏和不话了,抱着她一路狂奔,她尽量抬起头来辨认房,在看到借住那家藏民家时有些激动地抬手:“就是那家!”

    一激动又开始咳嗽,咳得肺叶疼。

    老阿姆正在翻晒奶渣,看到有人冲进自家大院警惕的直起腰来,正要上前拦,看到洛阳朝她挥手:“阿姆,我不当心掉河里了,我上去换个衣服啊!”

    话音落,苏和已经抱着她跑进屋里,进门后洛阳挣扎着从他怀里下来,将他推开些:“我去换衣服,你就别跟上来了!”

    苏和看她一溜跑上楼用力呼出口气缓了缓,转身出去差点和进来的老阿姆撞上,两人各退一步站定,老阿姆上下打量他,然后:“你是什么人?”

    “您好,我是……她朋友。”

    老阿姆立时换上笑脸,用不熟练的汉语:“上来……喝呃……喝点输(酥)油茶吧!”

    “我回去拿点东西就来,如果洛阳她换好衣服找我,您跟她我一会就回来。”

    洛阳换好衣服就觉得自己可能要生病了,前几年开始阿坝州大部分地也实现了集中供暖,这几天暖气已经供上,二楼整个楼层都很暖和,但她还是浑身发冷打哆嗦,嗓也开始泛疼,看来一场重感冒是逃不掉了。

    她擤着鼻涕从客房出来,恰好老阿姆上楼,以为苏和也会跟着,但只有一个人的脚步声。她心里一阵郁闷,自己为了他都掉水里去了,他倒好把她送回来就走了?

    冷血无情的混蛋,以后再也不管他了!

    正咬牙切齿在心里骂他,楼梯上脚步声又起,老阿姆正在倒煨在炉上的酥油茶,一手端碗一手提壶,也听见了声音,回头朝楼梯看一眼,对洛阳:“哩(你)朋友回来了!”

    回来?洛阳皱眉,他干嘛去的?

    然后就看苏和拎着她那件湿透的羽绒服走上来,另一只手里是药和她的保温杯,重重喘着气。

    毕竟是高原,跑起来比平原是喘得更厉害。

    老阿姆一看到滴着水的羽绒服赶忙把茶碗茶壶放下过去接:“都是水拿进来做啥,给我给我!”拿了就下楼去了。

    偌大的二楼客厅就剩下洛阳跟苏和两人,都站着不话,只有煨着酥油茶的炉时不时发出一两下哔啵声。

    洛阳本来想就这么晾他一会,结果自己先没忍住打了个喷嚏,声音惊天动地,打完后又咳嗽,在她眼泪鼻涕一把时,苏和走过来把她的杯递给她:“等会帮你去林医生那里拿点药,你估计得感冒。”

    她揉着鼻摇头:“别,你还是别往林家去了,我怕他们揍你。”

    苏和一愣,苦笑起来:“林医生不是那种会动粗的人。”

    洛阳抬眼看他,叹口气在炉边上的凳上坐下,端起老阿姆刚才倒的那杯酥油茶转身递给苏和:“喝口热的缓缓吧,你衣服应该也有点湿,不换么?”

    苏和接了杯过去在她旁边坐下,喝口酥油茶,其实他并不喜欢酥油茶的味道,但在这种时候喝一口确实能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捧着杯轻吁口气:“我的行李放大海哥那里没带过来。”

    洛阳垂眼:“哦,那你是没打算在这久留?”

    “嗯。”

    咬了下嘴唇,洛阳身前后缓缓晃动,缓缓:“林医生女儿的事他跟我了,你……”

    你什么呢,着突然发现不知道自己想什么。

    “我没事,”苏和盯着酥油茶壶被炉火烤红的壶底,抿了下唇,“你是不是怕我会自杀啊?”

    被中心思,洛阳有些尴尬的低下头挠挠额头,就听他又:“林珊跟我过,有那么多人拼了命想要活下去,如果大难不死就更要替死去的人好好活着,所以我不会轻易去死,你以后也不用再看着我。”

    洛阳转头看他,手无意识搓着手臂,林珊对他的影响一定很大吧。

    突然想知道这个无国界女医生长什么样,能在那样的情况下还如此镇定安抚其他人给他们活下去的信念,内心得多强大?

    扪心自问,换做是她可能都已经吓傻了。

    喝完一杯酥油茶,苏和拎起壶又斟满一杯,端在手里没急着喝,换了种语气:“你现在知道我到这里的目的了,该你你来这里是要做什么了。”

    *  首 发更 新 w. i.更 新更 快广 告少

章节目录

二分之一个我爱你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落无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落无并收藏二分之一个我爱你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