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和感觉脑中“嗡”一声响，现在已经十一点出头，这时候赶过去还来得及么？
他用力吸口气，一边往卫生间跑一边回拨洛妈妈打电话。水龙头开到最大，哗哗水声和嘟嘟电话声充斥在耳中。
“咔哒”一声，洛妈妈的声音传过来：“和。”
苏和忙关上水龙头，很抱歉的：“对不起，我昨晚睡不着喝了点酒早上没起得来……洛阳她的评估结果出来没？”
“嗯，出来了。杨医生评估过程中发现了第三个人格，有暴力倾向比较危险，必须要住院治疗。”
第三个人格……苏和呼吸突然变得不畅，像被人一脚踩在胸口上，还用力碾了几下。
暴力倾向的第三人格，这就是最近洛阳发脾气的次数越来越多，一发脾气就摔东西的原因么？
有了第三个是不是就会有第四个第五个？看来治疗确实刻不容缓了。
可是，杨越的企图还没弄清楚，怎么放心将洛阳交给她？
“阿姨，你们准备什么时候送洛阳去华康住院？”
“诊断结束就直接帮她办了住院，本来还以为她会闹，没想到很配合。”
洛阳对杨越有很强的依赖感，如果是杨越给她治疗她肯定会配合，但还是那句话，目前他对杨越依旧抱怀疑态度，那些不合逻辑的事情不解释清楚根本无法放心。
他抬眼看向镜中的自己，用力捏了下眉心，决定先去华康看看洛阳的情况再计划下一步该怎么走。
可是，洛妈妈着停下来叫了他一声，语气中带着迟疑。
“阿姨？”
“阳阳她除了我和她爸谁都不想见，这两天你就先别来看她了……”
苏和抓着手机的手用力攥了攥，苦笑起来：“阿姨，她的其实就是不想见我吧？”
洛妈妈默了片刻，问他：“昨晚你们是不是起过冲突？虽然她回来表现得很平静，可今天一早她就来找我和杨医生约了今天去做诊断，很急切，就好像……好像……”
苏和帮她下去：“好像恨不得能让另一个人格赶紧消失是不是？”
洛妈妈痛苦的叹了口气：“今天杨医生跟我们，治疗的最好结果就是其他人格被融合然后消失，和啊，你和我们阳阳……”
苏和打断她：“阿姨，现在还没走到那一步，你要让我就这样放弃我也做不到……让我看着她好起来吧，就算只能远远看着也好，等她治好了也许还能做个朋友。”
沉默像烟雾弹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渐渐刺痛了眼睛，湿润在眼眶中涌起，苏和抬手捂着眼：“阿姨，今后洛阳的情况我只能来问您了，希望您什么都不要瞒我。”
“好，有什么情况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谢谢阿姨，再见。”
“再见。”
挂了电话，苏和一拳砸在镜上，因为高度的原因砸过去不称手镜并没有碎，但被撼得嗡嗡作响。
打开水龙头捧起凉水往脸上扑，头比之前更疼了，像有人抓着一把针一下一下在扎。
洗漱之后换了身衣服，忍着宿醉的头疼开车回家，到家时他母亲一个人刚吃完饭碗筷还没收，问他吃过没，他摇了下头。
苏母给儿盛了饭，自己在厨房收拾锅碗瓢盆，她日过得精致，并不会因为一个人吃饭而将就，依旧是三菜一汤，只是分量比较少而已。
苏和坐在餐桌前没滋没味往嘴里扒饭，他母亲的心情倒还不错，在水池前走的那几步颇有芭蕾的味道。他实在是没有心思吃饭，扒拉着碗里的米粒，抬头朝母亲看过去，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会，问她：“妈，洛阳确诊是人格分裂已经开始接受治疗了，如果……如果到最后与我们相熟的那个洛阳消失了，怎么办啊？”
苏母身僵了下，微微偏头用余光看了儿一眼，其实心里也难受，可不敢表现出来，咬了下嘴唇轻声：“人还在就好，其他的都可以慢慢来。”
“可是……你不觉得她们根本不是同一个人么？”
苏母放下抹布开水龙头洗了手，在围裙上擦着转身，没过去，就这么隔了一段距离看着儿，：“那是因为现在的洛阳她不喜欢你，你前后落差太大才会有这样的感觉，如果她也和之前一样爱你，就算是性格变了，你会这么纠结不同的人格算不算同一个人么？”
苏和被她得目瞪口呆，回神后一种羞愧感从心底里涌起来，他觉得母亲得可能一点都没错，由始至终他用来判断洛阳两个人格之间差异的唯一标准就是对他的感情，爱着他的就是他的洛阳，不爱他的就像是入侵者，虽然从没有这么光明正大的想过，但潜意识里确实是希望主人格能够永远消失，只留下那个和他相爱的洛阳。
手里的筷“啪嗒”掉在桌上，骨碌碌滚开好一段才停下。
苏母盯着那只筷，等它停下之后双手抱臂慢慢踱到餐桌前，对苏和：“是不是突然觉得自己很自私？”顿了顿，勾起嘴角，“自私就对了，人非圣贤活着不都是为了自己？只要不因此而作恶，自私一点没什么不对。但是，我们不能强人所难，如果到最后真的没法在一起了，那也要做到潇洒放手，你就当因为不合适而分手了，好聚好散祝她幸福。”
“那现在呢？”
“现在当然该争取的还得争取，至少要陪着她等她好起来，以后的事情谁也不准。”
苏和垂下眼睛想了想，抬眸看向母亲：“妈，其实我回来是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吧，就等你开口了。”
“洛阳在华康住院治疗，但她不肯见我，您替我去看看她吧。”
苏母探身指指他的饭碗：“还吃么，不吃我收了，收拾完去华康。”
到了华康，苏母进去，苏和在车里等她，其实他要是执意跟进去肯定是能见到洛阳的，但见到了之后呢？大概只会惹得她情绪激动，又何必呢。
他靠着椅背闭上眼睛，头还有点疼，拇指按着太阳穴轻揉着，太阳光隔窗将车晒得很暖和，就在这安静又温暖的环境中意识开始变得模糊，昏昏沉沉中做了个梦，梦到自己又回到了华康，穿着病号服躺在床上听病友唱国歌，唱着突然听见隔壁病房传来洛阳的呼救声，歇斯底里，他心头一紧就给惊醒了。
醒来深深吸了几口气，觉得车上憋得慌，钦下车窗准备呼吸口新鲜空气，却迎面扑进来一阵烟味。
停在旁边的车里伸出一只手搭在窗沿上，手指之间夹了支香烟，烟头被风吹得明明灭灭烟灰四飘。
脑中突然浮现一个画面，在热辣明媚的阳光下，白色床单随风翻飞，他坐在晾床单的晾绳下手里捏了支烟放在鼻前闻。有白色的衣角出现在余光之中，可画面定格在那一刻，他看不到衣角的主人是谁。
一阵烦乱涌上心头，他从窗口探出头朝旁边车里的人喊：“嘿哥们，能给支烟么？”
搭在窗沿上的手收回去，很快丢过来一包剩下一半的软中华，苏和抬手接住翻来覆去看了遍，抽出一支捏着，将烟盒又丢回去：“谢啦。”
他拿着烟凑到鼻底下闻着，他不抽烟，倒并不是吸烟有害健康这种冠名堂皇的理由，就是初中时第一次偷偷抽烟呛得差点背过气去，从此以后就对香烟敬谢不敏。
旁边车的司机探出头来：“你这样闻有什么用，要火机不，”吧嗒打着火机递出来，“给你点上？”
苏和看向他缓缓摇头：“这样就够了，谢谢。”
司机将打火机收回去，自己又点了根烟吞云吐雾之间跟他闲聊起来：“你也是来探病的？朋友还是家人？”
苏和转动香烟的手一顿，眯了下眼睛：“家人。”
“哎，我前女友重度抑郁在这里治疗，我想去看看她可又不敢……”
苏和转头看他：“她愿意见你么？”
“就是听她想见我我才来的……”
“那你现在有女朋友么？”
司机摇头：“没有，实话虽然分手了可我挺放不下她的。”
“既然这样就别在这里来费时间，也许你的出现能让她有所好转，想见一个人就去见，总这么瞻前顾后，以后肯定会后悔的。”
大概是他的话触动了那个司机，狠狠抽完手里那支烟，烟蒂往车载烟灰缸里一碾，关窗开门下车，朝苏和了声谢谢，朝住院大楼狂奔而去。
看着渐渐远去的那个身影，苏和突然觉得自己劝别人得头头是道，怎么到自己身上就这么怂呢？想见洛阳就去啊，怕她不高兴可以偷偷躲在一旁看啊，逃避有什么用！
一把将香烟团进掌心，关上车窗开门下车，理了下衣襟锁上车抬步往住院区走过去，但没走多远就看到母亲过来了，低头看一眼时间，母亲进去有二十分钟了，应该已经见过洛阳。
快步迎过去，还没开口就听母亲：“我进去时洛阳在进行心理辅导，但结束之后她拒绝见我，杨医生现在不能强迫她做任何事，她的精神状态很脆弱，随时可能会出现新的人格，所以不能刺激她。”
“精神状态脆弱？”苏和皱眉，“之前不是挺好么，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这我也问过，杨医生是因为受到了内心最深处恐惧的刺激，而且她一直觉得自己不被接受，而对另外的人格产生了恨意……”苏母伸手抓住儿的手臂用力捏着，“她想要杀了分裂出来的那个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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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力吸口气，一边往卫生间跑一边回拨洛妈妈打电话。水龙头开到最大，哗哗水声和嘟嘟电话声充斥在耳中。
“咔哒”一声，洛妈妈的声音传过来：“和。”
苏和忙关上水龙头，很抱歉的：“对不起，我昨晚睡不着喝了点酒早上没起得来……洛阳她的评估结果出来没？”
“嗯，出来了。杨医生评估过程中发现了第三个人格，有暴力倾向比较危险，必须要住院治疗。”
第三个人格……苏和呼吸突然变得不畅，像被人一脚踩在胸口上，还用力碾了几下。
暴力倾向的第三人格，这就是最近洛阳发脾气的次数越来越多，一发脾气就摔东西的原因么？
有了第三个是不是就会有第四个第五个？看来治疗确实刻不容缓了。
可是，杨越的企图还没弄清楚，怎么放心将洛阳交给她？
“阿姨，你们准备什么时候送洛阳去华康住院？”
“诊断结束就直接帮她办了住院，本来还以为她会闹，没想到很配合。”
洛阳对杨越有很强的依赖感，如果是杨越给她治疗她肯定会配合，但还是那句话，目前他对杨越依旧抱怀疑态度，那些不合逻辑的事情不解释清楚根本无法放心。
他抬眼看向镜中的自己，用力捏了下眉心，决定先去华康看看洛阳的情况再计划下一步该怎么走。
可是，洛妈妈着停下来叫了他一声，语气中带着迟疑。
“阿姨？”
“阳阳她除了我和她爸谁都不想见，这两天你就先别来看她了……”
苏和抓着手机的手用力攥了攥，苦笑起来：“阿姨，她的其实就是不想见我吧？”
洛妈妈默了片刻，问他：“昨晚你们是不是起过冲突？虽然她回来表现得很平静，可今天一早她就来找我和杨医生约了今天去做诊断，很急切，就好像……好像……”
苏和帮她下去：“好像恨不得能让另一个人格赶紧消失是不是？”
洛妈妈痛苦的叹了口气：“今天杨医生跟我们，治疗的最好结果就是其他人格被融合然后消失，和啊，你和我们阳阳……”
苏和打断她：“阿姨，现在还没走到那一步，你要让我就这样放弃我也做不到……让我看着她好起来吧，就算只能远远看着也好，等她治好了也许还能做个朋友。”
沉默像烟雾弹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渐渐刺痛了眼睛，湿润在眼眶中涌起，苏和抬手捂着眼：“阿姨，今后洛阳的情况我只能来问您了，希望您什么都不要瞒我。”
“好，有什么情况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谢谢阿姨，再见。”
“再见。”
挂了电话，苏和一拳砸在镜上，因为高度的原因砸过去不称手镜并没有碎，但被撼得嗡嗡作响。
打开水龙头捧起凉水往脸上扑，头比之前更疼了，像有人抓着一把针一下一下在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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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母给儿盛了饭，自己在厨房收拾锅碗瓢盆，她日过得精致，并不会因为一个人吃饭而将就，依旧是三菜一汤，只是分量比较少而已。
苏和坐在餐桌前没滋没味往嘴里扒饭，他母亲的心情倒还不错，在水池前走的那几步颇有芭蕾的味道。他实在是没有心思吃饭，扒拉着碗里的米粒，抬头朝母亲看过去，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会，问她：“妈，洛阳确诊是人格分裂已经开始接受治疗了，如果……如果到最后与我们相熟的那个洛阳消失了，怎么办啊？”
苏母身僵了下，微微偏头用余光看了儿一眼，其实心里也难受，可不敢表现出来，咬了下嘴唇轻声：“人还在就好，其他的都可以慢慢来。”
“可是……你不觉得她们根本不是同一个人么？”
苏母放下抹布开水龙头洗了手，在围裙上擦着转身，没过去，就这么隔了一段距离看着儿，：“那是因为现在的洛阳她不喜欢你，你前后落差太大才会有这样的感觉，如果她也和之前一样爱你，就算是性格变了，你会这么纠结不同的人格算不算同一个人么？”
苏和被她得目瞪口呆，回神后一种羞愧感从心底里涌起来，他觉得母亲得可能一点都没错，由始至终他用来判断洛阳两个人格之间差异的唯一标准就是对他的感情，爱着他的就是他的洛阳，不爱他的就像是入侵者，虽然从没有这么光明正大的想过，但潜意识里确实是希望主人格能够永远消失，只留下那个和他相爱的洛阳。
手里的筷“啪嗒”掉在桌上，骨碌碌滚开好一段才停下。
苏母盯着那只筷，等它停下之后双手抱臂慢慢踱到餐桌前，对苏和：“是不是突然觉得自己很自私？”顿了顿，勾起嘴角，“自私就对了，人非圣贤活着不都是为了自己？只要不因此而作恶，自私一点没什么不对。但是，我们不能强人所难，如果到最后真的没法在一起了，那也要做到潇洒放手，你就当因为不合适而分手了，好聚好散祝她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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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和垂下眼睛想了想，抬眸看向母亲：“妈，其实我回来是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吧，就等你开口了。”
“洛阳在华康住院治疗，但她不肯见我，您替我去看看她吧。”
苏母探身指指他的饭碗：“还吃么，不吃我收了，收拾完去华康。”
到了华康，苏母进去，苏和在车里等她，其实他要是执意跟进去肯定是能见到洛阳的，但见到了之后呢？大概只会惹得她情绪激动，又何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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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车的司机探出头来：“你这样闻有什么用，要火机不，”吧嗒打着火机递出来，“给你点上？”
苏和看向他缓缓摇头：“这样就够了，谢谢。”
司机将打火机收回去，自己又点了根烟吞云吐雾之间跟他闲聊起来：“你也是来探病的？朋友还是家人？”
苏和转动香烟的手一顿，眯了下眼睛：“家人。”
“哎，我前女友重度抑郁在这里治疗，我想去看看她可又不敢……”
苏和转头看他：“她愿意见你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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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现在有女朋友么？”
司机摇头：“没有，实话虽然分手了可我挺放不下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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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他的话触动了那个司机，狠狠抽完手里那支烟，烟蒂往车载烟灰缸里一碾，关窗开门下车，朝苏和了声谢谢，朝住院大楼狂奔而去。
看着渐渐远去的那个身影，苏和突然觉得自己劝别人得头头是道，怎么到自己身上就这么怂呢？想见洛阳就去啊，怕她不高兴可以偷偷躲在一旁看啊，逃避有什么用！
一把将香烟团进掌心，关上车窗开门下车，理了下衣襟锁上车抬步往住院区走过去，但没走多远就看到母亲过来了，低头看一眼时间，母亲进去有二十分钟了，应该已经见过洛阳。
快步迎过去，还没开口就听母亲：“我进去时洛阳在进行心理辅导，但结束之后她拒绝见我，杨医生现在不能强迫她做任何事，她的精神状态很脆弱，随时可能会出现新的人格，所以不能刺激她。”
“精神状态脆弱？”苏和皱眉，“之前不是挺好么，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这我也问过，杨医生是因为受到了内心最深处恐惧的刺激，而且她一直觉得自己不被接受，而对另外的人格产生了恨意……”苏母伸手抓住儿的手臂用力捏着，“她想要杀了分裂出来的那个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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