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偷听了杨越对洛阳的催眠治疗之后，苏和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之后两天在疗养院里旁敲侧击打听到一些让他无法不在意的情况。
杨越根本不是不相信催眠，也不是为了治疗洛阳而新学的催眠手段，据一个跟了她好几年的护士，催眠是她最常用的治疗手段，而且治疗效果非常好。
所以，杨越确实骗了他和洛阳，结合其他各种蛛丝马迹，杨越接近洛阳绝对是存着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为了保护洛阳他必须揭穿她！可他现在没有任何可以联系外界的通讯工具，距离母亲过来探视还有一天，他等不了这么久，必须想办法离开。
恰好那天洛阳要出院回家过生日，他也就去找杨越打申请要回家一趟，杨越正在她的心理疾病区巡房，偏头看他一眼：“可以啊，做个出院诊断没问题了就可以办出院。”
“那赶紧给我做！”
杨越微蹙了下眉身朝他靠近一些低声问：“怎么突然想走了，洛阳她可还没治好呢。”
苏和垂着眼睛情绪很低落的：“她这么讨厌我，我还是趁着她回家的时候离开吧，省得天天惹她烦心。”
杨越“哦”了声，低头翻看手里平板电脑上的病例点点头：“行吧，你先去治疗室，等我巡完房就来。”
还是VIP区那间治疗室，不过今天改了布置。
原本的躺椅和靠背椅搬到了沙发那边，空出来的地方摆了一张不等边三角形桌，稍长那两条边前各摆一张简易靠背椅。
空气中有淡淡香薰精油的味道，微带些苦，母亲好像买过类似味道的香薰，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是苦橙花吧。
苏和走进去目光四下扫了圈落在他之前藏身过的那个角落，心里堵得难受，明知道改变不了却还是忍不住会去想，要是那天他早一点站起来，那个爱着他的女孩会不会为了他而选择拼一把呢？
转眼看着横在沙发前的躺椅，退到桌旁拉开椅坐下，就这么盯着躺椅出神，想象那天洛阳躺在上面的样。
杨越进来时只看到他背对着门口的背影，歪着靠在椅背上，看起来一点生气都没有。
她手里还抱着那个平板电脑，在门口站了站走进去，反手把门关上，落锁。
闻声苏和转头，目光相接停顿一下，算是打了招呼，继而又转回去，重重叹着气：“杨医生，你有没有办法让我忘记洛阳？”
“为什么要忘记？”
苏和双手搁在腿上轻搓着，苦笑起来：“她已不再是她，记着的话多难受……忘了也罢。”
杨越走到桌前拉开另一边的椅坐下，将平板放到桌上，双手相扣搭在平板上：“这可不是想忘就能忘记的，人脑不是电脑，不想要了格式化一下就清空了。”
苏和身转向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发白的嘴唇干得起皮：“催眠呢，催眠能不能让我忘掉那些想要忘掉的事？”
他盯着杨越观察她的反应，以为他突然提到催眠杨越总该有那么一丝诧异，可太平静了，那双眼睛就跟无波古井似的风吹都纹丝不动。
杨越想了想，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勾唇笑起来：“你是不是听了什么？”
“比如？”
杨越抬眼：“比如我擅长催眠。”
苏和不动声色眨了眨眼：“我记得你过你不相信催眠。”
杨越突然重重呼出口气，双手一推桌沿向后靠上椅背：“抱歉，那是骗你们的。”脸上抱歉的表情像个面具，还是很假很劣质的那种，装得太敷衍。
苏和心里情绪涌动，但面上尽力压制，咬了咬牙问她：“为什么？”
“嘶……为什么？”杨越抬手捏着后颈眯起眼想了想，然后看向他笑，“当然是为了撇清自己的关系。”
“为什么？！”
“你怎么还问为什么……”杨越看起来有点为难，换了只手继续捏着脖，表情颇无奈的，“罢了罢了，既然你这么想知道那就告诉你吧，反正事情走到现在这一步也没办法再挽回了。”
她的话让苏和越听越心惊，她到底隐瞒了什么，洛阳的人格分裂和她有关系么？
苏和将双手插进上衣兜里，右边口袋有一把从护士站顺来的水果刀，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带着刀过来，但此时此刻似乎也只有这微凉的触感能让他保持平静。
杨越打开平板电脑手指一下下拨着屏幕，苏和以为她要找什么东西给他看，可她只是自己看着，慢悠悠开口：“首先我想问你，你之前调查我的时候有没有查清我在国外读博研究的是什么课题？”
课题？上回他朋友给的调查资料中并没有具体明杨越在国外上学时的研究方向，可是这跟洛阳的事情有关系么？
见他蹙着眉头，杨越：“那看来你找的那个侦探不靠谱啊，在学术界那么轰动的课题居然没查到？”
“什么课题？”被她这么吊着胃口，苏和终于没忍住问了句。
“催眠能否诱导出人的第二人格。”
苏和心里“咯噔”一声，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在心里凝聚成形——洛阳的人格分裂是杨越搞得鬼？
杨越完就停下来，似乎是在给他时间消化，又似乎是在等他提问。
她饶有兴致看着苏和变幻不定的表情，应该是很满意他的反应。
苏和心中翻江倒海好一阵，再也不想压抑情绪，咬着牙沉声问她：“那你的研究有结果了么？”
杨越两手一摊耸了下肩：“在国外的时候并没有取得理想的结果，而且主动参与研究的志愿者太少，很多心理学家对我的这个课题又颇有微词，毕竟美国将人权看得很重。所以，我回国了。”
“……所以，洛阳成了你的研究对象？”苏和觉得自己牙龈都快咬出血来了，牙根发酸，恨不得扑上去咬她一口！
“她只是众多研究对象中的一个，不过……也是唯一一个成功的案例。”
杨越毫不在意的语气彻底激怒了苏和，他用力一拍桌站起来，隔桌探身凑向她：“你这是犯法的！”
“怎么会呢，”杨越表情很无辜，“我没有做任何伤害他们身心的事，只是应他们的要求给他们进行催眠治疗而已，怎么会犯法？”
苏和已经怒不可遏，扬起拳头挥向她，却因为她接下去那句话而顿住。
她：“你不也找我治疗过么？”
你不也找我治疗过么……那没有砸下去的拳头仿佛落在了自己身上，苏和只觉胸口一闷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他曾经找杨越治疗过？想起自己看到杨越工作室照片时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原来并不是平白无故产生的！
不过，杨越帮他治疗过他却毫无印象，朋友家人也都毫不知情，可能么？
挥出的拳头还停在半空，杨越伸出一根手指将他的拳头推回去，轻捻着手指：“不信？那你倒是你当战地摄影师这几年来可有出现过心理方面的后遗症？”
确实没有，还记得曾经有个同样当过战地摄影师的朋友因为从战场回来夜夜做噩梦最终选择了放弃，那时他还庆幸自己虽然也会觉得难受却没有严重到影响生活的地步，以为是自己心理承受能力太强，结果居然偷偷去看了心理医生而不自知？
他把手收回上衣口袋里揣着，抬脚往后将刚才站起来时推开的椅勾回来然后坐下，心中自然有火气也有些别的暂时理不清的情绪，但他现在只需要理智。
两相静默，杨越还在划拉平板电脑的屏幕，垂着眼睛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苏和看着她就在想，心理医生难道就不是医生么，怎么会一点医德都没有？还是所有和研究搭上边的人都容易走极端，就像弗兰肯斯坦一样，为了自己所谓的探索精神创造出一个怪物。
而洛阳，是不是就是杨越创造出的那个“怪物”呢？
用催眠诱导出的人格分裂和心理病变导致的人格分裂有区别么？洛阳她能够被治愈么？会不会有后遗症？
这样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冒出来，他紧捏着衣兜里的水果刀，折叠的，手指能摸到刀背的宽度，用力按压几毫米宽的刀背紧压他的指腹带来些微的疼。
隔了好一会，杨越问他：“还有什么想知道的么，尽管问，我统统都告诉你。”
抵在刀背上的手指松了松，苏和：“告诉我之后呢，是要把我关起来还是将我催眠啊？”
杨越笑：“关起来？我可不敢，我是守法公民不做非法拘禁的事。”
“懂了，”苏和点了点头，“虽然可能走不出这个治疗室你就能让我忘记，不过我还是想知道，对洛阳对我，你到底都做过些什么。”
“你想先听你自己的还是洛阳的？”
“洛阳的。”
杨越抬手拢了下头发，脸上的笑意未退，不过眼中多了些别的情绪，似有感慨的：“你对她倒也是用情很深了，也不枉我当初安排你们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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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越根本不是不相信催眠，也不是为了治疗洛阳而新学的催眠手段，据一个跟了她好几年的护士，催眠是她最常用的治疗手段，而且治疗效果非常好。
所以，杨越确实骗了他和洛阳，结合其他各种蛛丝马迹，杨越接近洛阳绝对是存着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为了保护洛阳他必须揭穿她！可他现在没有任何可以联系外界的通讯工具，距离母亲过来探视还有一天，他等不了这么久，必须想办法离开。
恰好那天洛阳要出院回家过生日，他也就去找杨越打申请要回家一趟，杨越正在她的心理疾病区巡房，偏头看他一眼：“可以啊，做个出院诊断没问题了就可以办出院。”
“那赶紧给我做！”
杨越微蹙了下眉身朝他靠近一些低声问：“怎么突然想走了，洛阳她可还没治好呢。”
苏和垂着眼睛情绪很低落的：“她这么讨厌我，我还是趁着她回家的时候离开吧，省得天天惹她烦心。”
杨越“哦”了声，低头翻看手里平板电脑上的病例点点头：“行吧，你先去治疗室，等我巡完房就来。”
还是VIP区那间治疗室，不过今天改了布置。
原本的躺椅和靠背椅搬到了沙发那边，空出来的地方摆了一张不等边三角形桌，稍长那两条边前各摆一张简易靠背椅。
空气中有淡淡香薰精油的味道，微带些苦，母亲好像买过类似味道的香薰，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是苦橙花吧。
苏和走进去目光四下扫了圈落在他之前藏身过的那个角落，心里堵得难受，明知道改变不了却还是忍不住会去想，要是那天他早一点站起来，那个爱着他的女孩会不会为了他而选择拼一把呢？
转眼看着横在沙发前的躺椅，退到桌旁拉开椅坐下，就这么盯着躺椅出神，想象那天洛阳躺在上面的样。
杨越进来时只看到他背对着门口的背影，歪着靠在椅背上，看起来一点生气都没有。
她手里还抱着那个平板电脑，在门口站了站走进去，反手把门关上，落锁。
闻声苏和转头，目光相接停顿一下，算是打了招呼，继而又转回去，重重叹着气：“杨医生，你有没有办法让我忘记洛阳？”
“为什么要忘记？”
苏和双手搁在腿上轻搓着，苦笑起来：“她已不再是她，记着的话多难受……忘了也罢。”
杨越走到桌前拉开另一边的椅坐下，将平板放到桌上，双手相扣搭在平板上：“这可不是想忘就能忘记的，人脑不是电脑，不想要了格式化一下就清空了。”
苏和身转向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发白的嘴唇干得起皮：“催眠呢，催眠能不能让我忘掉那些想要忘掉的事？”
他盯着杨越观察她的反应，以为他突然提到催眠杨越总该有那么一丝诧异，可太平静了，那双眼睛就跟无波古井似的风吹都纹丝不动。
杨越想了想，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勾唇笑起来：“你是不是听了什么？”
“比如？”
杨越抬眼：“比如我擅长催眠。”
苏和不动声色眨了眨眼：“我记得你过你不相信催眠。”
杨越突然重重呼出口气，双手一推桌沿向后靠上椅背：“抱歉，那是骗你们的。”脸上抱歉的表情像个面具，还是很假很劣质的那种，装得太敷衍。
苏和心里情绪涌动，但面上尽力压制，咬了咬牙问她：“为什么？”
“嘶……为什么？”杨越抬手捏着后颈眯起眼想了想，然后看向他笑，“当然是为了撇清自己的关系。”
“为什么？！”
“你怎么还问为什么……”杨越看起来有点为难，换了只手继续捏着脖，表情颇无奈的，“罢了罢了，既然你这么想知道那就告诉你吧，反正事情走到现在这一步也没办法再挽回了。”
她的话让苏和越听越心惊，她到底隐瞒了什么，洛阳的人格分裂和她有关系么？
苏和将双手插进上衣兜里，右边口袋有一把从护士站顺来的水果刀，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带着刀过来，但此时此刻似乎也只有这微凉的触感能让他保持平静。
杨越打开平板电脑手指一下下拨着屏幕，苏和以为她要找什么东西给他看，可她只是自己看着，慢悠悠开口：“首先我想问你，你之前调查我的时候有没有查清我在国外读博研究的是什么课题？”
课题？上回他朋友给的调查资料中并没有具体明杨越在国外上学时的研究方向，可是这跟洛阳的事情有关系么？
见他蹙着眉头，杨越：“那看来你找的那个侦探不靠谱啊，在学术界那么轰动的课题居然没查到？”
“什么课题？”被她这么吊着胃口，苏和终于没忍住问了句。
“催眠能否诱导出人的第二人格。”
苏和心里“咯噔”一声，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在心里凝聚成形——洛阳的人格分裂是杨越搞得鬼？
杨越完就停下来，似乎是在给他时间消化，又似乎是在等他提问。
她饶有兴致看着苏和变幻不定的表情，应该是很满意他的反应。
苏和心中翻江倒海好一阵，再也不想压抑情绪，咬着牙沉声问她：“那你的研究有结果了么？”
杨越两手一摊耸了下肩：“在国外的时候并没有取得理想的结果，而且主动参与研究的志愿者太少，很多心理学家对我的这个课题又颇有微词，毕竟美国将人权看得很重。所以，我回国了。”
“……所以，洛阳成了你的研究对象？”苏和觉得自己牙龈都快咬出血来了，牙根发酸，恨不得扑上去咬她一口！
“她只是众多研究对象中的一个，不过……也是唯一一个成功的案例。”
杨越毫不在意的语气彻底激怒了苏和，他用力一拍桌站起来，隔桌探身凑向她：“你这是犯法的！”
“怎么会呢，”杨越表情很无辜，“我没有做任何伤害他们身心的事，只是应他们的要求给他们进行催眠治疗而已，怎么会犯法？”
苏和已经怒不可遏，扬起拳头挥向她，却因为她接下去那句话而顿住。
她：“你不也找我治疗过么？”
你不也找我治疗过么……那没有砸下去的拳头仿佛落在了自己身上，苏和只觉胸口一闷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他曾经找杨越治疗过？想起自己看到杨越工作室照片时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原来并不是平白无故产生的！
不过，杨越帮他治疗过他却毫无印象，朋友家人也都毫不知情，可能么？
挥出的拳头还停在半空，杨越伸出一根手指将他的拳头推回去，轻捻着手指：“不信？那你倒是你当战地摄影师这几年来可有出现过心理方面的后遗症？”
确实没有，还记得曾经有个同样当过战地摄影师的朋友因为从战场回来夜夜做噩梦最终选择了放弃，那时他还庆幸自己虽然也会觉得难受却没有严重到影响生活的地步，以为是自己心理承受能力太强，结果居然偷偷去看了心理医生而不自知？
他把手收回上衣口袋里揣着，抬脚往后将刚才站起来时推开的椅勾回来然后坐下，心中自然有火气也有些别的暂时理不清的情绪，但他现在只需要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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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洛阳，是不是就是杨越创造出的那个“怪物”呢？
用催眠诱导出的人格分裂和心理病变导致的人格分裂有区别么？洛阳她能够被治愈么？会不会有后遗症？
这样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冒出来，他紧捏着衣兜里的水果刀，折叠的，手指能摸到刀背的宽度，用力按压几毫米宽的刀背紧压他的指腹带来些微的疼。
隔了好一会，杨越问他：“还有什么想知道的么，尽管问，我统统都告诉你。”
抵在刀背上的手指松了松，苏和：“告诉我之后呢，是要把我关起来还是将我催眠啊？”
杨越笑：“关起来？我可不敢，我是守法公民不做非法拘禁的事。”
“懂了，”苏和点了点头，“虽然可能走不出这个治疗室你就能让我忘记，不过我还是想知道，对洛阳对我，你到底都做过些什么。”
“你想先听你自己的还是洛阳的？”
“洛阳的。”
杨越抬手拢了下头发，脸上的笑意未退，不过眼中多了些别的情绪，似有感慨的：“你对她倒也是用情很深了，也不枉我当初安排你们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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