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个消息,苏和居然出奇的镇定。

    心里就一个念头:如果是杨越,一切就都讲得通了。

    从早上到现在,他们就一直在想各种可能性,想要推测出哪个熟人有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来。至今没有接到勒索电话,那带走洛阳就不是为了钱。

    一般的绑架案件目的不外乎钱情仇这三类,按照洛阳爸妈的法,洛阳因为当年差点被强暴的心理阴影,潜意识里就对异性有排斥情绪,而他们也不敢催她找男朋友,所以前男友或者疯狂追求者是不存在的。至于寻仇,也实在是想不出得罪过什么人。

    其实一开始的时候苏和怀疑过此事跟杨越有关,但洛阳被带走时杨越还在进行当天的巡房,他也是那时候去找她的,等于是帮她做了个不在场证明。后来又一门心思都在想那个带走洛阳的熟人是谁,也没再往杨越身上去想。

    现在警察找到了杨越租的车,只要确认洛阳上过那辆车,那基本上就可以认定此事和杨越脱不了干系,而且还可以肯定她有帮手,会是华康的人么?

    周海亮吧啦吧啦了一堆却没得到他回应,停下来提高了音量喊他:“……喂喂喂,你还在听么?”

    苏和茫然回神:“唔……你什么?”

    “哎……就知道你没认真听!”周海亮很无语但也能体谅他,就又了遍,“杨越的车我们是发现了,但联系不上她人,华康方面早上你跑出去之后她也就离开了,还你们之间起过冲突,能发生了什么事么?”

    苏和没把握一两句话就能把杨越所做的事清楚,就没有直接回答周海亮的问题,而是问他:“大周,按照目前的证据能对杨越进行进一步调查么?”

    “你是怀疑杨越带走了洛阳?可是按照华康保安的证词她没有作案时间。”

    “那如果她有帮手呢?”

    周海亮静了一瞬:“我知道了,你放心,我这就去查。”

    挂了电话苏和却并不那么放心,之前帮他调查杨越的那个朋友在查人方面很有些手段,可对于那天杨越向他坦白的那些事却一点都没查到,所有的非法行为都隐藏在合法的治疗手段之下,除非有人揭发检举,否则以常规手段大概也真的查不出什么来。

    就算他现在去找警察出杨越在暗地进行一项以催眠方式诱导人格分裂的实验,又有谁会相信?因为没有实质性证据,对杨越的调查最终会变成一个过场,因为在调查过程中发现了她租赁的车,所以按照常规流程对她进行一次排查,如果没有线索,她的嫌疑就会被排除。

    现在缺少的就是证据,在没有证据的时候那就看动机。

    为什么到现在洛阳爸妈都没能够想出一个可以怀疑的对象?那是因为他们能想到的所有熟人都没有带走洛阳的动机。

    但,杨越有。

    而且杨越的目标应该是他而不是洛阳,可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找他谈条件?

    是因为他们报警了么?

    他给杨越打电话,料想之中的“您拨的电话已关机”,转而打给父亲:“爸,叔叔伯伯那边有什么结果么?”

    “暂时还没有……”

    “你让他们查查杨越吧,就是华康那个心理医生杨越。”

    苏父有点吃惊:“你怀疑她?”

    “嗯。”

    “有什么证据?”

    “洛阳出事之后她就联系不上了,道路监控筛查之后发现的可疑车辆是她租的,我觉得她和此事脱不了干系。”

    苏父听完轻吁口气:“总算是有个明确的目标了,我这就跟他们去。”

    正值饭点,洛阳爸妈没心思做饭,苏和怕他们年纪大了不吃不喝不睡吃不消叫了外卖,他此时正在楼下等外卖。

    今天真是个出奇的好天气,早上还有风,到现在也停了,碧蓝的天空中大朵白云浮着,太阳光从更高的地方照下来,云都亮得刺眼。

    他抬头看天,眼睛被光刺得睁不开,闭上眼,眼前白亮中出现一团黑斑,眼睛隐隐作痛,可能是因为一夜未眠,突然一阵晕眩袭来,整个人踉跄了下。

    下午五点出头,又迎来老城区最热闹的一段时间。

    有移动摊贩在巷里摆摊,卖水果蔬菜干果炒货,刚好是下班的点,电动车自行车一辆接一辆从大马路拐进巷。

    摆摊也有行规,虽是流动摊贩,但每个人都有自己固定的位置,上下班的人常年也就那么几个,一来二往都混熟了,也就省了吆五喝六的劲儿,都有默契,车到摊前要买菜的就停下来,不买菜的也会和摊主相互间打个招呼。

    这就是老城区的生活态度,不像很多商品房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邻居都相互间谁也不认识谁。

    卖蔬菜的摊就摆在墙根下,斜对着一户人家的铁栅门,门关着,院里一条半大的金毛寻回犬趴在门口,头从铁栅门下的空隙中探出来,盯着摊主看。

    下班高峰过去,摊前冷落下来,摊主坐在马扎上点了支烟抽着,顺便隔空逗逗金毛,正寻思着时间差不多就收摊,院里突然有人吹了声口哨,金毛蹭的就退回去撒娇似的哼哼了两声。隔了没几秒,一个年轻伙儿踢踏着拖鞋走到门口一把拉开了大门,打着呵欠伸个懒腰,慢吞吞朝菜摊走过去。

    摊主忙跟他招呼:“哟,哥是刚搬来的?”

    伙儿又一个呵欠,精神不济的点点头:“是啊,昨天刚搬来。”

    他在摊前蹲下伸手翻看框里的青菜,摊主拿了个塑料袋给他,他接过来抓了青菜往里装,打秤的时候他突然抬头看了眼二楼的窗户,这个点天光已经昏暗,窗口像一个通往未知世界的洞口,黑黢黢的看着有几分森然。

    “大叔,你经常在这儿摆摊么?”

    “是啊,”摊主看着电秤上显示的重量,又伸手抓了两棵青菜塞进袋里,拎起来递给他,“一斤一两,算你一斤,三块五。”

    伙儿接过袋从口袋里掏钱的时候又问:“这楼上住的什么人你知道么?”

    “楼上?”摊主抬头看了眼,“这楼上一年多没人住了呀。”

    “可我昨晚还看到有光的,不过不像是电灯光,倒是像蜡烛光,闪闪烁烁晃晃荡荡的。”

    “那我就不知道了,也许跟你一样刚搬来的吧。”

    伙儿若有所思的又朝二楼看了眼,把钱付了拎着菜踢踢踏踏走回去,走到门口没忍住又回头看了眼,发现摊主也正仰头看着二楼。

    路灯还没亮,天色已经暗了,昨晚透过光看到里面挂着带大朵花的窗帘,现在一片黑暗中那些花隐隐绰绰看起来十分瘆人。

    伙儿收回目光轻吁口气,转身进院,反手关门的时候金毛突然叫了一嗓,扭头看去发现是朝着对面二楼的方向在叫,心头一紧,回头,发现灯亮了。

    洛阳站在墙边,手还保持着开灯的姿势。

    老旧日光灯嗡嗡作响,那声音直往耳中钻,像一群蜜蜂在乱飞。适应不了突然亮起的灯光,她用力闭上眼缓了好久,等眼中刺痛的感觉慢慢散去,收回伸出去开灯那只手揉了几下,睁开眼视线略显模糊,定了定神之后才清晰起来。

    打眼将屋里扫过一遍,基本上一览无余。水泥地面因年代久远而泛出黑色,踩太多表面变得很光滑,灯光打下来都能看见反光。

    她是被严慕催眠了带到这里的,但催眠并非昏迷,她隐约还记得一些事情。

    就比如严慕将车停在挺远的地方,然后带着她一路走进来,那时候黄昏刚断了亮,巷里没什么人,但听见狗叫声。然后上了一张露天的楼梯进了这间屋。

    她还记得严慕拎了一个大的购物袋,应该是带了好些东西过来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八仙桌面,倒是收拾得很干净。

    再之后的事情她就记不得了,只好像做了场梦,梦里回到六年前杨越给她做催眠治疗的时候……

    清了清嗓,觉得嗓干痒,吞咽口水时又生疼,估计是着凉了。她不知道自己趴在那里睡了多久,醒来时两条手臂几乎都失去了知觉,直起身来腰和背也是僵硬的。

    她应该是被外头嘈杂的人声吵醒的,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分明记得来的时候一个人都没见到,怎么会突然来了这么多人?

    屋里前后墙上都有窗,朝窗外看出去隐隐有光,应该是路灯一类的照明设施。

    还有“咚咚咚”撞击的声音隐约传进来,初醒时的那种恐惧感再次升起。电灯开关安在靠近门口的墙上,她现在转身就是房门,锈迹斑斑的铁门,门锁还是老式的那种弹簧锁,在锁下面还装了一个插销,严慕走时从外面关的门,插销此时自然是开着的。

    外面“咚咚咚”的声音停了一会又响起来,她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咚咚咚跳个不停。不知道外面会有什么,理智告诉她肯定只是寻常的事,只不过因为她现在紧张,才会想象成妖魔鬼怪。

    抬手拢着衣襟深吸口气,一点点挪到门口,试探性伸手去摸门锁,不知为什么在碰上之前猛地缩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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