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慕来自首了，出乎意料的走向。
周海亮去见了他，但没跟他洛阳已经找到，想先听听他的法。
走进询问室，严慕开口第一句话是：“洛阳不见了！”
周海亮拉开椅在他对面坐下，隔着一张木质的审讯桌。询问室没有窗，光线不足，询问桌正上方悬一盏灯，白亮的灯光打在桌上。这批桌椅是年初刚换的，崭新，水漆的面儿都能照出人。
严慕焦急的面孔就映在上面。
周海亮不紧不慢坐下来，还调整了下椅的位置，翻开笔录本，拔了笔帽，才抬眼看他：“你把她带走了，那她当然是不见了，否则你自什么首？”
“不是，”严慕有点急了，两手抓着桌沿朝他探过身，“我把她留在老城区的出租屋，可我今早回去看的时候她不见了！”
老城区？周海亮眉毛不自觉抖了下，昨天他跟苏和去过那里来着，居然就那么近在咫尺的错过了？
又看了眼严慕，焦急看起来确实不像是装的，但他继续不动声色，笔端在本上敲敲：“吧，你把她带走的具体经过。”
“警察同志，能不能先去找她啊，万一出了什么事呢！”
“出事？”周海亮声音陡然拔高几分，右手一拳敲在桌上，笔帽被震得跳起来弹了两下，“你现在担心她出事？那你带走她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这些！”
“我……”严慕一时语塞，靠回椅背上搓着手表现得很不安。
周海亮吁口气将情绪压下去：“我们继续，把你带走她的具体经过一下。”
严慕看他一眼，出了带走洛阳的过程。
周海亮一边记录一边和刚才洛阳的经过进行对比，发现基本上是一致的。
等严慕完停下，他也停笔，身向后靠着椅背，手指敲敲桌面：“动机是什么？”
“我……”严慕表现出犹豫，继而转开话头，“能不能先去找洛阳，找到她之后再来谈这些也不迟啊！”
灯光下，严慕的焦急看起来特别真挚，若不是他前一刻刚承认自己绑架了洛阳，都要以为他是来报失踪案的。
周海亮收回搭在桌上的手放到腿上，手指轻敲大腿盯着严慕琢磨。严慕也看着他，紧张期待，不停吞咽口水。
目光从严慕上下滑动的喉结上移开，周海亮做了个决定：“洛阳她已经安全回来了。”
看到严慕的瞳孔一阵收缩，不知道是在后悔过来自首还是在庆幸洛阳没事，眼中情绪翻滚，周海亮一时间没看明白。
但情绪汹涌了一会，严慕突然平静下来：“周警官，你是在诓我么？”
“不信我？”周海亮笑起来，“那你要不要当面和洛阳聊聊，给你个机会向她忏悔。”
严慕倒吸一口气，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好一会之后心翼翼的问：“可以么，我可以见她么？”
“可以。”
周海亮站起来，拎着笔录本出去了，询问室的门“哐”一声关上，严慕重重靠上椅背，抬手捂住脸。
洛阳跟苏和在隔壁的询问室坐着，周海亮进来时一起转头看向他，眼中都带了询问。
周海亮走到洛阳旁边，抬手用硬面的笔录本支着桌面，看了苏和一眼，又看向洛阳：“你想不想去和他聊聊？按照之前的调查，你和他之间并没有任何会引发他绑架念头的冲突，你应该也很想知道他绑走你的原因吧？”
洛阳看着他：“嗯，想知道。”
“对于你们之间的事可能你最清楚，你先去跟他聊聊吧，能问出点什么最好，不行的话我们再查。阿和这件事可能跟华康的那个心理医生有关，你试着问一问吧。”
“好，我尽力。”
其实，周海亮回来之前她跟苏和就在讨论这个问题，对于很多细枝末节的事，警察确实没有她来得清楚，由她先去和严慕聊一聊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洛阳进去的时候，严慕正枕着一条手臂趴在桌上，听见开门声抬头，看到她时情绪明显带着激动，急急忙忙站起来还撞翻了椅，哐当一声响。
“周警官你想跟我聊聊？”洛阳面无表情的走过去，拉开椅坐下。
严慕盯着她看了好一会，用力点了两下头，后退着蹲下扶椅，但视线始终在洛阳身上。
洛阳两手交叠放在腿上，身坐得笔直：“正好，我也有很多想不明白的事要问你。”
扶起椅坐下，严慕将椅往前拖过一些，身抵着桌沿，两手握拳搭在桌上：“你问吧，既然我选择来自首，当然也不想再隐瞒。”
“好，那你告诉我，你和杨越什么关系？”
没想到这么一针见血，严慕苦笑起来：“那天我对你催眠的过程你还记得么？”
洛阳点头：“记得。”
严慕身又朝她探近一些：“那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为什么叫不醒你，你能告诉我哪里出错了么？”
“我也不知道哪里出错了，我被困住了，所有人格被关在一个地方，我们不知道自己在哪也找不到离开的方法。”
“困住了……”严慕表情很疑惑，“为什么会这样呢……我都是按照杨越教我的方法进行的，怎么会出错？”
“为什么会出错我不知道，但你得告诉我你和杨越是什么关系。”
“杨越是我师姐，我在美国读研的时候认识的。”
洛阳脑中有一个念头一闪而过，但没抓住，她皱眉看着严慕：“那她进行的那项实验你知道么？”
“我知道。”
刚才没有抓住的那个念头突然又掉头回来了，这一次闪电一样清晰。
她攥紧自己的衣摆，深吸口气，问：“那我在黄龙遇到你是……”
“那是安排好的。”
果然……洛阳抬手捂住额头有些痛苦的闭了闭眼：“是杨越安排的？”
严慕点头：“是，这件事起来有点长，如果你想听……”
洛阳打断他：“想听，快。”
严慕看她一眼垂下眼睫盯着自己的手，长长一声叹息之后开口：“你的那个实验项目早在师姐……杨越读博的时候就开始了，那时候我跟着她一起做的项目，但被美国的心理学界禁止了。后来杨越毕业回国瞒着所有人继续实验，等我去年回来的时候才知道她已经成功过了，那个成功的案例就是你。
“她让我帮她完成第二次成功，但实验对象还缺一点刺激，所以有了苏和的迅速自愈然后离开华康。”
“等等，你苏和是她新的实验对象？”
记得昨晚苏和在他身上的实验已经失败了，怎么现在又变成新的实验对象？
严慕摇头：“也不算吧，曾经在他身上试过，但没成功，不过杨越有了在叙利亚的那次经历，成功的可能性就提高到95以上了。”
“所以，我和他的认识也不是偶然？”
“你是给他设定的一个变数，当然了也是对你的考验。”严慕带着抱歉对她，“在A市的时候我就跟踪观察了你好久，有一次还差点被你看到，后来你们去四川杨越让我跟过去，是我催眠了林建生让他绑架苏和，目的是为了进一步刺激苏和。而你……还记得成都酒吧里被你砸了脑袋的家伙吧，你应该不会忘记他才对。”
洛阳的脸色已经变得煞白，攥紧的拳头在发抖。
原来从六年前开始她的生活就已经是一个谋划周全的实验，什么时候改变成什么样都已经替她安排好，她就是个傀儡，以为是为自己而活，却从没发现四肢都悬着被人操纵的线。
她努力压住情绪，低声问：“那你这次将我带走，也是她的指示？”
“不，这次是我自己的决定，由于你的人格分裂已经无法控制，杨越她准备放弃你了，而我只是想知道当年她是怎么成功的。”严慕的表情看起来也不好受，忏悔的情绪很走心，“对不起，我知道我和杨越给你们带来了不可磨灭的伤害，我也不求你原谅。我来自首，只是想认真的跟你道个歉，然后让法律来制裁我的过错。还有杨越，她疯了，不阻止她的话实验永远不会停止的。”
洛阳抬眼：“杨越已经逃出国了，你那里有她进行这项试验的实质性证据么？”
严慕想了想，问：“如果我作证，没有实质性证据可以么？”
单向玻璃后，苏和问了周海亮同样的问题：“如果没有实质性证据，仅凭人证可以抓杨越么？”
周海亮手里不停转着一支签字笔，听他这么问停了下，接着又转起来，摇着头挺为难的：“这个我也不好，她的这种情况比较特殊，又没对患者造成生理上的危害，如果没有实验记录一类的证据，她完全可以抵赖。但退一万步讲，就算是我们有了证据，最后会怎么判也不好，很有可能只是处以经济处罚。”
这就是苏和担心的，如果不能严惩，恐怕是阻止不了杨越继续进行这个实验，那之后又会有多少无辜者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了她的实验对象？
看他发愣，周海亮放下手里的笔伸手拍他肩：“你也先别这么忧心忡忡的，这件事上头挺重视的，应该会严肃处理，拿到严慕的口供就可以去华康正式展开搜证，肯定会有所发现的。”
苏和看向他点了点头，但心里却并不抱太大的希望。
严慕问完也觉得自己问了句废话，苦笑着叹口气：“我回国也才半年多，一直在帮她监视你跟苏和，她的实验资料我并没有见过，本来她答应等到帮苏和催眠的时候带上我的，是我太心急……否则我可能就会有证据了。”
真到那时候怕你也不会来投案自首了，尝到成功的甘甜之后在想要停下脚步已经来不及了。
洛阳不知道心里那种乱七八糟的情绪理清了之后会留下什么，但很奇怪的是对严慕并没有那种被背叛之后的伤心难过，也许是因为阴差阳错严慕帮她治好了人格分裂，又也许她对严慕的友情还没有深到那种程度吧。
如果这次绑她的人是苏和，她现在可能已经气疯了吧。
她突然叫他一声：“严慕。”
严慕一愣：“嗯？”
她看着他表情很平静：“杨越她永远都不可能成功了，她不可能再对苏和进行催眠，而我——这个她唯一一次的成功也已经治好了我的人格分裂。”她缓缓站起来，看着严慕脸上的吃惊之色，朝他笑了笑，“当然，这还要谢谢你。”
完转身，走到门口开门的时候稍稍偏了头：“再见。”
看着她走出去关上门，严慕从惊愕中回神，摔了椅追到门口，开门冲出去：“洛阳，你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但被已经从监听室出来的周海亮拦住：“你目前还在调查中，暂时不能离开，请你进去。”
洛阳已经跟苏和会合，闻声回头看了眼，看到严慕焦急的面孔，以及周海亮拦在严慕身前的那只手。
苏和也朝那边看了眼，对她：“走吧。”
她收回目光牵住苏和的手，跟着他转身离开。
询问室在二楼，从询问室到楼梯的那条走廊悠长，室外的光透过几间办公室敞开的门照进走廊，显得光影分明。
鞋底踏过地面，发出“哒哒哒”的声音，她的跟苏和的脚步声混在一起，从一开始的此起彼伏慢慢变得步调一致，就像是他们的生活，从初识到相爱，经历了风风雨雨，到现在终于雨过天晴。
也许人生就像是这一条悠长的走廊，没有几个人会从出生到暮年一直都和风沐雨，总会走过几段阴暗遇到几次遗憾，但也不可能永远黑暗，熬出头了就会见到阳光灿烂。
低头看向跟苏和交握的手，这只手她想这样牵一辈，不管是坦途还是荆棘，有他陪着哪里都敢去。
走到楼梯口，四下无人，她突然转身搂住苏和的腰身用力抱了他一下，松开之后抬头看到苏和眼中还未散去的吃惊，眯眼笑起来：“余生请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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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不知道心里那种乱七八糟的情绪理清了之后会留下什么，但很奇怪的是对严慕并没有那种被背叛之后的伤心难过，也许是因为阴差阳错严慕帮她治好了人格分裂，又也许她对严慕的友情还没有深到那种程度吧。
如果这次绑她的人是苏和，她现在可能已经气疯了吧。
她突然叫他一声：“严慕。”
严慕一愣：“嗯？”
她看着他表情很平静：“杨越她永远都不可能成功了，她不可能再对苏和进行催眠，而我——这个她唯一一次的成功也已经治好了我的人格分裂。”她缓缓站起来，看着严慕脸上的吃惊之色，朝他笑了笑，“当然，这还要谢谢你。”
完转身，走到门口开门的时候稍稍偏了头：“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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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已经跟苏和会合，闻声回头看了眼，看到严慕焦急的面孔，以及周海亮拦在严慕身前的那只手。
苏和也朝那边看了眼，对她：“走吧。”
她收回目光牵住苏和的手，跟着他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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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人生就像是这一条悠长的走廊，没有几个人会从出生到暮年一直都和风沐雨，总会走过几段阴暗遇到几次遗憾，但也不可能永远黑暗，熬出头了就会见到阳光灿烂。
低头看向跟苏和交握的手，这只手她想这样牵一辈，不管是坦途还是荆棘，有他陪着哪里都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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