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3人心不足蛇吞象
瞧见老祖宗这样的反应，红梅的心中算是松了一口气。老祖宗怒了，哪怕是把芷云牺牲了也是没什么的，只要能让红梅这颗钉钉入莫青君的院里，那便算得上是成功了。
至于王姨娘为何如此重视这个没甚权利又不引人注目的六姑娘，红梅不懂。可她知道，主要做什么那是主的事儿，做下人的还是不要多想多问的好。
蕙蓝？莫青君不由得眯起了眼，仔细思索着。
她原以为蕙蓝亦是王姨娘的人，怎的这红梅竟把蕙蓝也给供出去了？
不过这事倒也不一定，红梅是王姨娘的人这她可以肯定，然而蕙蓝却也不见得就不是了。若不是她早知道红梅的立场，此时她也未必能想得通。
好一个苦肉计，好一招高明的手段
王姨娘如此费尽心思就是为了要在她的院里插入一颗钉，还真是看得起她
“把蕙蓝给我拖过来”
在她沉思的时候，老祖宗已然大怒。蕙蓝被几个婆丢到了屋中间，她畏畏缩缩的跪在地上，嘴唇哆嗦着，可是什么求饶的话都已经不出来了。
老祖宗怒瞪双眼，狠狠问道：“红梅可有冤枉你”
蕙蓝的身猛地一震，咬着下唇一直摇头，鲜血从唇边流出，可见她下口何其之深。她不由得抬头望向红梅，却见红梅亦是恶狠狠地瞪着她，心中不由得凄苦一片。
思来想去，她终是开了口。
“奴婢该死奴婢鬼迷心窍可是老祖宗，奴婢不过是厨房中一个烧火的丫头，虽挂着三等丫鬟的名头，也不过是大夫人见奴婢可怜，给奴婢挂上去的。奴婢平日压根就没什么机会到姑娘的房中来，又怎能将玉佩偷拿出来？”
她瞬的抬头，眼神中尽是坚定之色，伸出手指着绿袅。
“那玉佩正是绿袅给我的，还望老祖宗明察”
这样被攀咬，依照绿袅的性自是忍不住，上前骂了起来，“你这蹄休要在老祖宗面前信口开河老祖宗最是睿智公平，又岂会因你这两句胡言就信了。”
她跪在地上，心中紧张，嘴上却没有停下。
“老祖宗您是有大智慧的人，谁有动作您心中自然是都清楚明白的。奴婢虽嘴快容易得罪人，平日里也没个形状，可是老祖宗您看在眼里，应是知道奴婢是绝然不会做出那等事情的”
听她为自己辩解，老祖宗还未开口，蕙蓝便忍不住反驳了起来。
“老祖宗休要听她辩解她为了活命，自是不会承认自己所做的事情，却偏偏要把所有的事情推到奴婢的身上来”
她重重的在地上叩了好几个响头，声音凄惨，“老祖宗您明鉴呐奴婢的确已经铸成了大错，奴婢也半点不敢否认。可是那玉佩若不是绿袅给我，奴婢又是如何能到得了手？”
绿袅愈发的忍不住，指着蕙蓝的鼻便开始破口大骂了起来。
以她那继承自众多丫鬟的尖酸刻薄，蕙蓝的脸色红一阵黑一阵，也忍不住在老祖宗的跟前同她对骂了起来。
一开始二人因为几个主在跟前还有所顾忌，越到后头便越是骂的上火，什么都顾不得了。看的周围众多丫鬟婆都是忍不住发笑，又忍不住觉得这两个丫鬟口中出的话无比刺耳。
老祖宗沉下脸来，拿起茶碗摔倒了二人的身上。
滚烫的热茶泼到了她们的衣裳上，浸入衣衫，烫的生疼。瓷碗破碎扎到了她们的身体，可是此时气氛阴沉，谁也不敢叫出声来。
“骂的可痛快？”
老祖宗又端起了丫鬟新送来的一个茶碗，沉声开口，一字一顿。听入二人耳中却是压力异常，那语气不由得让她们发起抖来。
这时候二人都不敢再抢先开口了，直如同锯了嘴的葫芦一般闷声不吭。
在一旁冷眼旁观的莫青君心中已然明白了，王姨娘这是双手准备呢。虽失了府中的大权，可是这对于她而言未必就是完全的坏事。如今她让蕙蓝联通红梅诬陷绿袅，便是要让她身边再无可能忠心与她的人。
青青已经被她们联手给弄了出去，如今便轮到了绿袅。
虽目前绿袅未必就听从于她，可是王姨娘却依然下了手。不得不，她这招可算得上是十分狠毒了。
她看似在府中地位很高，既是老祖宗最疼爱的孙女，又是府中的嫡女，要什么有什么。可是王姨娘这一番施作，便是要她再无可信任之人。
若她真是稚儿，便必然会倚重红梅蕙蓝，今后指不定会如何。
兴许被身边的丫鬟撺掇的仇恨大夫人也是可能的，与莫明修这个大哥离心离德，与王姨娘常常亲近，那后果……还真是不堪设想。
到时候，自己便会沦为王姨娘的一枚棋，一枚安插在老祖宗和大夫人心中的棋。
而偏偏这颗棋，是她们无论如何都舍不得丢弃的亲人。
想到了这儿，莫青君心中一片冰凉。这片浑水搅了起来，便必然不止一个人会伸出手来摸鱼，王姨娘便是这其中最为有优势的一个。这一次若是让她给得手了，今后的路可就难走了。哪怕是要暴露自己的一些底牌，也必然要开口救下绿袅
所以莫青君思虑清楚了这些，便立刻开了口。
“祖母孙女儿觉得这件事情颇有蹊跷。”
她一开口，众人都愣住了。这位六姑娘平日里都不太惹人注意，在旁人眼中不过是个病秧罢了。只是这个病秧颇受宠爱，所以连带着被众人捧着。
可是这六姑娘素来都和和气气的，也从未显露过有什么如莫明修一般的才能来。她这么一开口，究竟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这六姑娘隐匿颇深，竟然是个不显山不露水的神童不成？
莫青君心中是有苦楚的，她并不想这么早就显露出特殊来，可是王姨娘的这一招着实是逼的她不得不开口。
身边的丫鬟一个个被谋走，先是青青，如今又是绿袅。橙歌还未确定是哪边的人，可是也牵扯在了里面，若自己不伸手去救的话，只怕也无法留在自己的院里。红梅是王姨娘的人，而蕙蓝……
最终剩下的，竟只有一个诗画
对于王姨娘如此出乎寻常的看重，莫青君有苦难言。她并不知道王姨娘对她的看重是源于什么，可是这份看重于她而言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自己身边丫鬟的份额本就没有补满，如今被这么一闹，只怕剩下来的已然不多了。
迎着众人的眼神，莫青君轻声道：“那玉佩我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丢的，可是绝对不会是绿袅拿走的。她若真的想拿，不管什么时候都有机会。之前她在我身边便是替我收拢财物的，这玉佩虽贵重，却也只这一份而已，她要是真想拿什么东西，丢的必然不止是这一个。”
“更何况，她是母亲赐我的丫头，自己的娘又是母亲身边得力的人，她为何要投奔王姨娘呢？再则我也不懂，王姨娘要拿这玉佩做什么。”
在她们惊讶的神色中，莫青君下了结论，“所以我想，这件事必然是有蹊跷的。”
她之所以要替王姨娘开脱，是因为即使她穷追猛打也是扳倒不了王姨娘的，不如自己退一步，也好将红梅留在身边。她是已经知道红梅的底细了，可是王姨娘那边并不知道她所了解的，将红梅放在身边反倒是比将她打发出去要安全的多。
将她留下来，好处绝对是大于坏处的。
听到莫青君这番话，固然众多丫鬟婆们面上十分惊讶，然而老祖宗却是惊讶中含了满满的喜意。
原本满脸怒容的老祖宗渐渐的变成了满脸惊讶，等到了莫青君完的时候，已经是满脸的笑容了。她和颜悦色的看向莫青君，眼神中尽是满意。
“容姐儿的再好也没有了老祖宗，人家还只道咱们府里出了个少年举人，却不知道这儿还藏着一个女神童呢”
这话的并非许家婆，而是老祖宗身边的大丫鬟彩衣。
老祖宗身边的几个大丫鬟都是从就跟在身边的，四个一等丫鬟，彩衣便是大丫鬟，另外三个则分别是彩霞、彩蝶和彩云。这四个一等丫鬟都是府中有面的人，各自性格不同，可相同的便是都有手腕心机，而且对老祖宗忠心耿耿，否则这四人也不会被老祖宗看重。
至于青青和迎春，当初便是被老祖宗特地挑选出来要送与两个嫡孙的。剩下的孙孙女她倒也未曾厚此薄彼，只是那一些未必就如此上心罢了。
彩衣的奉承显然搔到了老祖宗的心头上，老祖宗点了点头，眼神也柔和了下来。
只是面对蕙蓝的时候，老祖宗显然就没有这么好的心情了。她沉声呵斥，“蕙蓝，你可还有什么话要？”
对于莫青君会出口维护绿袅这件事情，蕙蓝是半点心理准备都没有的。面对老祖宗责难的眼神，她颤抖着身，依然咬紧牙关不肯松口，“奴婢的字字都是真话，还望老祖宗明察”
“哦？”老祖宗挑了挑眉，“那你的意思便是你的六姑娘所的都是假话了？”
蕙蓝立刻摇头，“奴婢不敢，奴婢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可是六姑娘年岁还，被人蒙蔽了也是有的……”
她还没完便被老祖宗打断了，“好，既然你死咬不放，我这老太婆也着实是没什么心力跟你继续纠缠下去了。不如将你送官，让官老爷替我找出一个答案来吧。”
完老祖宗便打了个哈欠，准备起身回转了。
听到这话蕙蓝立刻就慌了，在老祖宗手上她也许未必有什么好下场，可若是送官去便必然是没有好下场的。
莫府在金陵城里是百年大家，莫老爷又是大官，远比知州要大得多。若是自己被送到府衙里头，只怕是竖着进去横着出来了。
所以蕙蓝立刻便双手双脚跪着爬到了老祖宗的脚边，扯起嗓哀嚎了起来。
“老祖宗您宅心仁厚，您睿智英明，人家都您是那菩萨转世，十分仁慈啊老祖宗，您若是把奴婢送去官府没什么，关键是会让您的名声受损。奴婢求求您，您可不能这么做啊”
她的这番话若是在平时来倒也没什么，可偏偏在这个时候出来，便十分让老祖宗不喜了。
老祖宗皱起眉头，看着脚边狼狈的蕙蓝，“你这可是在威胁我？”
“奴婢不敢”蕙蓝反应倒也挺快，只是此时，她多多错，可她却没有明白过来。
这个时候她半点身为莫府丫鬟的形象都没有了，而她的娘亲已经在门外焦急的候着，却不敢踏入房内，只得听着女儿在屋内哭号的声音，心如刀绞。
蕙蓝哭着哭着，忽然觉得浑身发冷，如同陷入了波澜起伏的海水之中，阴冷却又抓不到边。
她的眼睛凸了出来，脖颈上的青筋暴露，面色涨红，仿佛喘不过气来似的。她这副模样看的老祖宗也是一阵疑惑，心中嘀咕着，这丫头不会是有什么病罢？
就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蕙蓝突然倒在了地上，双手在空中挥舞了一阵就这样颓倒了下去。
众人齐抽一口冷气，待她们再去看时，蕙蓝已经口吐白沫，似乎是屋里就这么死了。
这显然是谁都意料不到的事情，慌乱开始从中心弥漫开来，一直传到了屋外。那一直等在屋外的蕙蓝她娘听到了这个噩耗，淌着泪冲了进来，也不顾老祖宗就坐在上首。
她颤颤巍巍的伸出手，却不敢触摸自己的女儿。看着她死相凄惨，蕙蓝她娘的眼神一直瞅着她，眼神中尽是不敢置信。她摸了摸蕙蓝的脸蛋，还是温温的，柔软又细腻。
身边所有人都已经不敢再多什么话了，屋里的气氛安静的可怕。
那窗外夕阳的余光洒了进来，透过窗棱曲曲折折的映射在蕙蓝母女的身上，那光束中飞扬着一粒粒微尘。
连呼吸声都已经听闻不见，过了许久，蕙蓝她娘猛地发出一声哀鸣，死死地抱住蕙蓝的身体，“我的女儿啊你死的好惨”
那声音穿破了所有人的耳朵，让她们心中猛地一惊。
谁都不曾料到，不过是寻常的一场问话，怎的就出了人命还是眼睁睁的在众人眼皮底下发生的
蕙蓝死的不明不白，那凄惨的状况却仿佛在所有人心中狠狠地扎进去了一根刺。
所有人都未曾看见，躲到了众多婆身后的红梅面上浮现出的一抹冷笑。唯独莫青君注意到了，而她所看见的，是站在红梅背后的王姨娘，那阴冷面容上投来的目光。
这明明已经是春末，她却仿似掉进了冬日的冰窟窿里，浑身发冷。
是了，那原本压在她心头的大石，她终于想到了。
老祖宗手段再高明，依然是一个正正当当的人。一个人所做的事情，是依据她的心性而来的。老祖宗手腕的确有，城府也很深，可是她是一个不够毒辣的人。
跟王姨娘相比，老祖宗简直再善良不过了。
她不过是府中不值得一提的人物，最多是有一个嫡女的身份罢了，可依然受到王姨娘的穷追猛打。如她上辈所知，没出什么意外的话，她必然会死在王姨娘的手上。
而这一点，老祖宗是绝对不会做得到的。
老祖宗纵使再为不喜，也不会无故去谋害旁人性命。最多你我各出手段，谁胜出了便谁赢。而更多的，老祖宗站在老太爷身边那么多年，扶持整个家已然许久，目光看的更高也更远。她做事，往往会从大处着手。可是手段虽然比王姨娘高，却是容易在王姨娘这样的人手中翻船。
这一次的事情，老祖宗显然一头雾水。
看着蕙蓝她娘悲痛欲绝的模样，老祖宗也有些不忍心。她示意彩衣上前去将蕙蓝她娘扶起来，叹了一口气，口气中也流露着沉痛。
“蕙蓝年纪这么轻就这样去了，我也很难过。没想到竟是在我跟前去的，可是她突然猝死着实叫人意想不到，你伤心是必然的，不过还是要保重身，以免悲痛过度。”
蕙蓝她娘抹了抹眼泪，对着老祖宗重重的磕了几个头。
“老祖宗的意思奴婢明白，只是奴婢白发人送黑发人，奴婢实在是……”
她哽咽着，眼泪不停地往下落。身边的丫鬟婆们看到这幅场景，再听到她的哭声，也都不忍心的将头撇了过去。
“奴婢不敢多求什么，只是蕙蓝她千错万错，毕竟也是六姑娘身边的丫头。她平日也并没有什么毛病，就是病痛都未曾常有，身体好的很。今日猝死，绝对是有人害她”她又重重的磕头，抱着蕙蓝的尸首一脸的绝望。
“老祖宗，奴婢不求您找出背后的凶手，只求您……不要去计较蕙蓝生前的错处，给她一个风光些的葬礼，让她来世投一个好胎吧”
对于蕙蓝她娘的要求，老祖宗自然不会不答应，“你放心吧，我会替她办一场法事的。”
蕙蓝她娘抱着蕙蓝，一直喃喃道：“女儿啊，老祖宗可是大善人，要给你做法事的。你下辈要投个好人家，莫再投到为娘这样的肚里受苦了。”
这样的场面着实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老祖宗虽然颇觉蕙蓝死的蹊跷，可也不好在这个时候开口。
待婆把蕙蓝和她娘一块儿带出去了之后，老祖宗站在原地呆了好半晌，许久才吐出一口气，对莫青君道：“你这院不好再住了，现如今就先去我那院里头住上一段时间吧。待她们收拾出来新地方，你在搬过去也不迟。”
莫青君乖巧的点头应下，心知蕙蓝忽然死在自己院中，这院实在是不能再住下去了的。
虽这么想不太厚道，可是六姑娘身边的丫鬟打发出府的打发出府，被抓的被抓，如今又死了一个，留下来的可就不多了。自家女儿要上位，自然是要等上头人腾出位来的，而如今看来，六姑娘身边如今丫鬟可奇缺的很。
那份额本就没有补足，王姨娘当初对莫老爷的是六姑娘年岁，身边的丫鬟不必补足亦可照料周全。而如今那些用鲜血腾出来的位，则被那些心思活络的人一个个都盯上了。
身为莫府的嫡女，再怎么也是会被老祖宗纳入照拂的，而她今后的姻缘必然不会差到哪里去。
那些跟随了她的丫鬟，只要不是蠢笨异常的，都会有个好前程。
这些下人们的心思暂且不提，老祖宗却是面色疲惫的很。
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如花的生命消失在自己跟前，但凡是有些良心的都不会觉得好过，更何况此事看起来还似乎与自己有些牵扯。老祖宗并非蠢笨之人，能站在这个位置的人如何能没有眼光？之前没有想通，到了现在也已经猜到了些许。
只是心中忍不住感到心凉，也感到厌倦。
自己站在老太爷身边这么久，替莫家挡过多少风风雨雨，为丈夫、为儿。如今京城更是风云莫测，自己先前让三个儿自请外放，都不要留在京城看来是对的。这样的形势里头，自己还要着眼内宅，护住孙儿，与王姨娘争斗。
老祖宗叹了一口气，从内心里涌出一股悲哀。
女人啊女人怎的就如此目光短浅
自己这个大儿媳虽是王爷之女、郡主之尊，可却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原本若不是大儿与王姨娘是私通款曲的，以王姨娘的手段倒是可以扶植起来。只是如今看来，她的心性未免有些不正，太过于狠毒了一些。
人活于世，堂堂正正，自有浩然正气。若是心肠毒辣，那么便会越走越偏。
这是老祖宗活了大半辈悟出来的道理，她年轻的时候也曾走过许多弯路，而走到如今，她已经看清了。古人的劝告未必全都是对的，但正身自省这四字却是做人处事的大道理。
对于王姨娘，她又是愤恨，又颇有些无奈。
其实老祖宗心里明白，是自己的儿亏欠了王姨娘，也是自己的儿亏欠了大儿媳。
可是她这个做母亲的能怎么办呢？还不是只能跟在后头帮忙收拾烂摊？而如今王姨娘的手越伸越长，她也不得不伸出手来护着自己的孙儿孙女了。
人心啊人心人心不足蛇吞象啊老祖宗又长叹了一口气，独自走在了最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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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王姨娘为何如此重视这个没甚权利又不引人注目的六姑娘，红梅不懂。可她知道，主要做什么那是主的事儿，做下人的还是不要多想多问的好。
蕙蓝？莫青君不由得眯起了眼，仔细思索着。
她原以为蕙蓝亦是王姨娘的人，怎的这红梅竟把蕙蓝也给供出去了？
不过这事倒也不一定，红梅是王姨娘的人这她可以肯定，然而蕙蓝却也不见得就不是了。若不是她早知道红梅的立场，此时她也未必能想得通。
好一个苦肉计，好一招高明的手段
王姨娘如此费尽心思就是为了要在她的院里插入一颗钉，还真是看得起她
“把蕙蓝给我拖过来”
在她沉思的时候，老祖宗已然大怒。蕙蓝被几个婆丢到了屋中间，她畏畏缩缩的跪在地上，嘴唇哆嗦着，可是什么求饶的话都已经不出来了。
老祖宗怒瞪双眼，狠狠问道：“红梅可有冤枉你”
蕙蓝的身猛地一震，咬着下唇一直摇头，鲜血从唇边流出，可见她下口何其之深。她不由得抬头望向红梅，却见红梅亦是恶狠狠地瞪着她，心中不由得凄苦一片。
思来想去，她终是开了口。
“奴婢该死奴婢鬼迷心窍可是老祖宗，奴婢不过是厨房中一个烧火的丫头，虽挂着三等丫鬟的名头，也不过是大夫人见奴婢可怜，给奴婢挂上去的。奴婢平日压根就没什么机会到姑娘的房中来，又怎能将玉佩偷拿出来？”
她瞬的抬头，眼神中尽是坚定之色，伸出手指着绿袅。
“那玉佩正是绿袅给我的，还望老祖宗明察”
这样被攀咬，依照绿袅的性自是忍不住，上前骂了起来，“你这蹄休要在老祖宗面前信口开河老祖宗最是睿智公平，又岂会因你这两句胡言就信了。”
她跪在地上，心中紧张，嘴上却没有停下。
“老祖宗您是有大智慧的人，谁有动作您心中自然是都清楚明白的。奴婢虽嘴快容易得罪人，平日里也没个形状，可是老祖宗您看在眼里，应是知道奴婢是绝然不会做出那等事情的”
听她为自己辩解，老祖宗还未开口，蕙蓝便忍不住反驳了起来。
“老祖宗休要听她辩解她为了活命，自是不会承认自己所做的事情，却偏偏要把所有的事情推到奴婢的身上来”
她重重的在地上叩了好几个响头，声音凄惨，“老祖宗您明鉴呐奴婢的确已经铸成了大错，奴婢也半点不敢否认。可是那玉佩若不是绿袅给我，奴婢又是如何能到得了手？”
绿袅愈发的忍不住，指着蕙蓝的鼻便开始破口大骂了起来。
以她那继承自众多丫鬟的尖酸刻薄，蕙蓝的脸色红一阵黑一阵，也忍不住在老祖宗的跟前同她对骂了起来。
一开始二人因为几个主在跟前还有所顾忌，越到后头便越是骂的上火，什么都顾不得了。看的周围众多丫鬟婆都是忍不住发笑，又忍不住觉得这两个丫鬟口中出的话无比刺耳。
老祖宗沉下脸来，拿起茶碗摔倒了二人的身上。
滚烫的热茶泼到了她们的衣裳上，浸入衣衫，烫的生疼。瓷碗破碎扎到了她们的身体，可是此时气氛阴沉，谁也不敢叫出声来。
“骂的可痛快？”
老祖宗又端起了丫鬟新送来的一个茶碗，沉声开口，一字一顿。听入二人耳中却是压力异常，那语气不由得让她们发起抖来。
这时候二人都不敢再抢先开口了，直如同锯了嘴的葫芦一般闷声不吭。
在一旁冷眼旁观的莫青君心中已然明白了，王姨娘这是双手准备呢。虽失了府中的大权，可是这对于她而言未必就是完全的坏事。如今她让蕙蓝联通红梅诬陷绿袅，便是要让她身边再无可能忠心与她的人。
青青已经被她们联手给弄了出去，如今便轮到了绿袅。
虽目前绿袅未必就听从于她，可是王姨娘却依然下了手。不得不，她这招可算得上是十分狠毒了。
她看似在府中地位很高，既是老祖宗最疼爱的孙女，又是府中的嫡女，要什么有什么。可是王姨娘这一番施作，便是要她再无可信任之人。
若她真是稚儿，便必然会倚重红梅蕙蓝，今后指不定会如何。
兴许被身边的丫鬟撺掇的仇恨大夫人也是可能的，与莫明修这个大哥离心离德，与王姨娘常常亲近，那后果……还真是不堪设想。
到时候，自己便会沦为王姨娘的一枚棋，一枚安插在老祖宗和大夫人心中的棋。
而偏偏这颗棋，是她们无论如何都舍不得丢弃的亲人。
想到了这儿，莫青君心中一片冰凉。这片浑水搅了起来，便必然不止一个人会伸出手来摸鱼，王姨娘便是这其中最为有优势的一个。这一次若是让她给得手了，今后的路可就难走了。哪怕是要暴露自己的一些底牌，也必然要开口救下绿袅
所以莫青君思虑清楚了这些，便立刻开了口。
“祖母孙女儿觉得这件事情颇有蹊跷。”
她一开口，众人都愣住了。这位六姑娘平日里都不太惹人注意，在旁人眼中不过是个病秧罢了。只是这个病秧颇受宠爱，所以连带着被众人捧着。
可是这六姑娘素来都和和气气的，也从未显露过有什么如莫明修一般的才能来。她这么一开口，究竟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这六姑娘隐匿颇深，竟然是个不显山不露水的神童不成？
莫青君心中是有苦楚的，她并不想这么早就显露出特殊来，可是王姨娘的这一招着实是逼的她不得不开口。
身边的丫鬟一个个被谋走，先是青青，如今又是绿袅。橙歌还未确定是哪边的人，可是也牵扯在了里面，若自己不伸手去救的话，只怕也无法留在自己的院里。红梅是王姨娘的人，而蕙蓝……
最终剩下的，竟只有一个诗画
对于王姨娘如此出乎寻常的看重，莫青君有苦难言。她并不知道王姨娘对她的看重是源于什么，可是这份看重于她而言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自己身边丫鬟的份额本就没有补满，如今被这么一闹，只怕剩下来的已然不多了。
迎着众人的眼神，莫青君轻声道：“那玉佩我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丢的，可是绝对不会是绿袅拿走的。她若真的想拿，不管什么时候都有机会。之前她在我身边便是替我收拢财物的，这玉佩虽贵重，却也只这一份而已，她要是真想拿什么东西，丢的必然不止是这一个。”
“更何况，她是母亲赐我的丫头，自己的娘又是母亲身边得力的人，她为何要投奔王姨娘呢？再则我也不懂，王姨娘要拿这玉佩做什么。”
在她们惊讶的神色中，莫青君下了结论，“所以我想，这件事必然是有蹊跷的。”
她之所以要替王姨娘开脱，是因为即使她穷追猛打也是扳倒不了王姨娘的，不如自己退一步，也好将红梅留在身边。她是已经知道红梅的底细了，可是王姨娘那边并不知道她所了解的，将红梅放在身边反倒是比将她打发出去要安全的多。
将她留下来，好处绝对是大于坏处的。
听到莫青君这番话，固然众多丫鬟婆们面上十分惊讶，然而老祖宗却是惊讶中含了满满的喜意。
原本满脸怒容的老祖宗渐渐的变成了满脸惊讶，等到了莫青君完的时候，已经是满脸的笑容了。她和颜悦色的看向莫青君，眼神中尽是满意。
“容姐儿的再好也没有了老祖宗，人家还只道咱们府里出了个少年举人，却不知道这儿还藏着一个女神童呢”
这话的并非许家婆，而是老祖宗身边的大丫鬟彩衣。
老祖宗身边的几个大丫鬟都是从就跟在身边的，四个一等丫鬟，彩衣便是大丫鬟，另外三个则分别是彩霞、彩蝶和彩云。这四个一等丫鬟都是府中有面的人，各自性格不同，可相同的便是都有手腕心机，而且对老祖宗忠心耿耿，否则这四人也不会被老祖宗看重。
至于青青和迎春，当初便是被老祖宗特地挑选出来要送与两个嫡孙的。剩下的孙孙女她倒也未曾厚此薄彼，只是那一些未必就如此上心罢了。
彩衣的奉承显然搔到了老祖宗的心头上，老祖宗点了点头，眼神也柔和了下来。
只是面对蕙蓝的时候，老祖宗显然就没有这么好的心情了。她沉声呵斥，“蕙蓝，你可还有什么话要？”
对于莫青君会出口维护绿袅这件事情，蕙蓝是半点心理准备都没有的。面对老祖宗责难的眼神，她颤抖着身，依然咬紧牙关不肯松口，“奴婢的字字都是真话，还望老祖宗明察”
“哦？”老祖宗挑了挑眉，“那你的意思便是你的六姑娘所的都是假话了？”
蕙蓝立刻摇头，“奴婢不敢，奴婢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可是六姑娘年岁还，被人蒙蔽了也是有的……”
她还没完便被老祖宗打断了，“好，既然你死咬不放，我这老太婆也着实是没什么心力跟你继续纠缠下去了。不如将你送官，让官老爷替我找出一个答案来吧。”
完老祖宗便打了个哈欠，准备起身回转了。
听到这话蕙蓝立刻就慌了，在老祖宗手上她也许未必有什么好下场，可若是送官去便必然是没有好下场的。
莫府在金陵城里是百年大家，莫老爷又是大官，远比知州要大得多。若是自己被送到府衙里头，只怕是竖着进去横着出来了。
所以蕙蓝立刻便双手双脚跪着爬到了老祖宗的脚边，扯起嗓哀嚎了起来。
“老祖宗您宅心仁厚，您睿智英明，人家都您是那菩萨转世，十分仁慈啊老祖宗，您若是把奴婢送去官府没什么，关键是会让您的名声受损。奴婢求求您，您可不能这么做啊”
她的这番话若是在平时来倒也没什么，可偏偏在这个时候出来，便十分让老祖宗不喜了。
老祖宗皱起眉头，看着脚边狼狈的蕙蓝，“你这可是在威胁我？”
“奴婢不敢”蕙蓝反应倒也挺快，只是此时，她多多错，可她却没有明白过来。
这个时候她半点身为莫府丫鬟的形象都没有了，而她的娘亲已经在门外焦急的候着，却不敢踏入房内，只得听着女儿在屋内哭号的声音，心如刀绞。
蕙蓝哭着哭着，忽然觉得浑身发冷，如同陷入了波澜起伏的海水之中，阴冷却又抓不到边。
她的眼睛凸了出来，脖颈上的青筋暴露，面色涨红，仿佛喘不过气来似的。她这副模样看的老祖宗也是一阵疑惑，心中嘀咕着，这丫头不会是有什么病罢？
就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蕙蓝突然倒在了地上，双手在空中挥舞了一阵就这样颓倒了下去。
众人齐抽一口冷气，待她们再去看时，蕙蓝已经口吐白沫，似乎是屋里就这么死了。
这显然是谁都意料不到的事情，慌乱开始从中心弥漫开来，一直传到了屋外。那一直等在屋外的蕙蓝她娘听到了这个噩耗，淌着泪冲了进来，也不顾老祖宗就坐在上首。
她颤颤巍巍的伸出手，却不敢触摸自己的女儿。看着她死相凄惨，蕙蓝她娘的眼神一直瞅着她，眼神中尽是不敢置信。她摸了摸蕙蓝的脸蛋，还是温温的，柔软又细腻。
身边所有人都已经不敢再多什么话了，屋里的气氛安静的可怕。
那窗外夕阳的余光洒了进来，透过窗棱曲曲折折的映射在蕙蓝母女的身上，那光束中飞扬着一粒粒微尘。
连呼吸声都已经听闻不见，过了许久，蕙蓝她娘猛地发出一声哀鸣，死死地抱住蕙蓝的身体，“我的女儿啊你死的好惨”
那声音穿破了所有人的耳朵，让她们心中猛地一惊。
谁都不曾料到，不过是寻常的一场问话，怎的就出了人命还是眼睁睁的在众人眼皮底下发生的
蕙蓝死的不明不白，那凄惨的状况却仿佛在所有人心中狠狠地扎进去了一根刺。
所有人都未曾看见，躲到了众多婆身后的红梅面上浮现出的一抹冷笑。唯独莫青君注意到了，而她所看见的，是站在红梅背后的王姨娘，那阴冷面容上投来的目光。
这明明已经是春末，她却仿似掉进了冬日的冰窟窿里，浑身发冷。
是了，那原本压在她心头的大石，她终于想到了。
老祖宗手段再高明，依然是一个正正当当的人。一个人所做的事情，是依据她的心性而来的。老祖宗手腕的确有，城府也很深，可是她是一个不够毒辣的人。
跟王姨娘相比，老祖宗简直再善良不过了。
她不过是府中不值得一提的人物，最多是有一个嫡女的身份罢了，可依然受到王姨娘的穷追猛打。如她上辈所知，没出什么意外的话，她必然会死在王姨娘的手上。
而这一点，老祖宗是绝对不会做得到的。
老祖宗纵使再为不喜，也不会无故去谋害旁人性命。最多你我各出手段，谁胜出了便谁赢。而更多的，老祖宗站在老太爷身边那么多年，扶持整个家已然许久，目光看的更高也更远。她做事，往往会从大处着手。可是手段虽然比王姨娘高，却是容易在王姨娘这样的人手中翻船。
这一次的事情，老祖宗显然一头雾水。
看着蕙蓝她娘悲痛欲绝的模样，老祖宗也有些不忍心。她示意彩衣上前去将蕙蓝她娘扶起来，叹了一口气，口气中也流露着沉痛。
“蕙蓝年纪这么轻就这样去了，我也很难过。没想到竟是在我跟前去的，可是她突然猝死着实叫人意想不到，你伤心是必然的，不过还是要保重身，以免悲痛过度。”
蕙蓝她娘抹了抹眼泪，对着老祖宗重重的磕了几个头。
“老祖宗的意思奴婢明白，只是奴婢白发人送黑发人，奴婢实在是……”
她哽咽着，眼泪不停地往下落。身边的丫鬟婆们看到这幅场景，再听到她的哭声，也都不忍心的将头撇了过去。
“奴婢不敢多求什么，只是蕙蓝她千错万错，毕竟也是六姑娘身边的丫头。她平日也并没有什么毛病，就是病痛都未曾常有，身体好的很。今日猝死，绝对是有人害她”她又重重的磕头，抱着蕙蓝的尸首一脸的绝望。
“老祖宗，奴婢不求您找出背后的凶手，只求您……不要去计较蕙蓝生前的错处，给她一个风光些的葬礼，让她来世投一个好胎吧”
对于蕙蓝她娘的要求，老祖宗自然不会不答应，“你放心吧，我会替她办一场法事的。”
蕙蓝她娘抱着蕙蓝，一直喃喃道：“女儿啊，老祖宗可是大善人，要给你做法事的。你下辈要投个好人家，莫再投到为娘这样的肚里受苦了。”
这样的场面着实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老祖宗虽然颇觉蕙蓝死的蹊跷，可也不好在这个时候开口。
待婆把蕙蓝和她娘一块儿带出去了之后，老祖宗站在原地呆了好半晌，许久才吐出一口气，对莫青君道：“你这院不好再住了，现如今就先去我那院里头住上一段时间吧。待她们收拾出来新地方，你在搬过去也不迟。”
莫青君乖巧的点头应下，心知蕙蓝忽然死在自己院中，这院实在是不能再住下去了的。
虽这么想不太厚道，可是六姑娘身边的丫鬟打发出府的打发出府，被抓的被抓，如今又死了一个，留下来的可就不多了。自家女儿要上位，自然是要等上头人腾出位来的，而如今看来，六姑娘身边如今丫鬟可奇缺的很。
那份额本就没有补足，王姨娘当初对莫老爷的是六姑娘年岁，身边的丫鬟不必补足亦可照料周全。而如今那些用鲜血腾出来的位，则被那些心思活络的人一个个都盯上了。
身为莫府的嫡女，再怎么也是会被老祖宗纳入照拂的，而她今后的姻缘必然不会差到哪里去。
那些跟随了她的丫鬟，只要不是蠢笨异常的，都会有个好前程。
这些下人们的心思暂且不提，老祖宗却是面色疲惫的很。
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如花的生命消失在自己跟前，但凡是有些良心的都不会觉得好过，更何况此事看起来还似乎与自己有些牵扯。老祖宗并非蠢笨之人，能站在这个位置的人如何能没有眼光？之前没有想通，到了现在也已经猜到了些许。
只是心中忍不住感到心凉，也感到厌倦。
自己站在老太爷身边这么久，替莫家挡过多少风风雨雨，为丈夫、为儿。如今京城更是风云莫测，自己先前让三个儿自请外放，都不要留在京城看来是对的。这样的形势里头，自己还要着眼内宅，护住孙儿，与王姨娘争斗。
老祖宗叹了一口气，从内心里涌出一股悲哀。
女人啊女人怎的就如此目光短浅
自己这个大儿媳虽是王爷之女、郡主之尊，可却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原本若不是大儿与王姨娘是私通款曲的，以王姨娘的手段倒是可以扶植起来。只是如今看来，她的心性未免有些不正，太过于狠毒了一些。
人活于世，堂堂正正，自有浩然正气。若是心肠毒辣，那么便会越走越偏。
这是老祖宗活了大半辈悟出来的道理，她年轻的时候也曾走过许多弯路，而走到如今，她已经看清了。古人的劝告未必全都是对的，但正身自省这四字却是做人处事的大道理。
对于王姨娘，她又是愤恨，又颇有些无奈。
其实老祖宗心里明白，是自己的儿亏欠了王姨娘，也是自己的儿亏欠了大儿媳。
可是她这个做母亲的能怎么办呢？还不是只能跟在后头帮忙收拾烂摊？而如今王姨娘的手越伸越长，她也不得不伸出手来护着自己的孙儿孙女了。
人心啊人心人心不足蛇吞象啊老祖宗又长叹了一口气，独自走在了最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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