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袅的娘正是大夫人身边的王妈妈,绿袅的年纪不大,今后跟着姑娘一块儿出嫁是板上钉钉的事儿。尤其是如今绿袅还同姑娘关系这么好,又是院里的大丫鬟,只要她在姑娘跟前上两句,兴许就能做到些什么。

    就算做不到,也能从她的嘴里听到一些口风。

    在场的二人都十分想让绿袅继续下去,可偏偏她就不开口了。屋里也并没有旁的人,那些新来的丫鬟都被余嬷嬷带去训话了,所以红梅想了想,还是开了口。

    “姐姐的长处并不在此,在姑娘身边,姐姐可是缺不得的一把手。今后姑娘出嫁了,姑爷家里的下人哪敢什么呢?他们也没什么可以的。”

    她的话十分委婉,然而绿袅却明白她的意思,无非就是想让她下去罢了。

    所以绿袅顺水推舟,摆了摆手,“你不懂我娘了,老祖宗希望姑娘如今定心学好女红,身边最好围着一群手艺好的,带着姑娘一块儿。可是咱们院里除了红梅,就没有别人了。偏偏我又是平日里在姑娘身边呆的时间最久的,可我又偏偏女红极差,这怎能不被我娘训呢?”

    听到了自己想听的,红梅心中计量着,口中又着安慰她的话。

    “姐姐别气馁,若是姐姐想学好,我可以教你的。”

    听到这话,绿袅眉尾一扬,“这可是你的不若去我屋里头,你仔细教我罢?”

    红梅微有些迟疑,看了一眼莫青君,“就在这屋里头学不好么?姑娘身边可缺不得伺候的人……”她还没完,莫青君就摆了摆手,“你们要去就去,别顾着我,你们在这叽叽喳喳的也吵。对了,你们出去的时候让那个新来识字的……识字的……”

    她挠了挠脑袋,愣是没想起来那个名字。

    “姑娘的是侍书罢?”

    绿袅接过她的话头,试探性的问道。

    “是了就是侍书”莫青君双手一拍,“她把名字给改回去了我就没记住。嗯,让她进来给我念书听,你们若是在这里头反倒吵。”

    她看了一眼诗画,撇了撇嘴,“还有诗画,你也去学学,你既然有底,那就更该去学了。”

    “姑娘可真偏心,就瞅着人诗画。奴婢在姑娘跟前抱怨了好几回了,也没见姑娘开口让奴婢去学学,如今奴婢厚着脸皮开口去提了,姑娘偏就开口让诗画去了”

    瞧见莫青君张口结舌的样,绿袅“噗嗤”一笑,拉起诗画和红梅就走了出去。

    不过一会儿,侍书便走了进来。

    侍书是一个年纪偏大的丫鬟,不止是在莫青君的院里是年纪最长的一个,便是在别的院里,也算不得上是年纪轻的那一拨了。按照绿袅后头私下跟莫青君的,侍书在院里的年岁已经很久了。

    当初莫青君选中她的原因,就是由于这个丫鬟的身上有一股十分沉静特殊的味道。而如今走近了,这样的感受便愈发的强烈了起来。侍书垂着眼,走路的时候也是悄无声息的。

    站定了之后,她依旧没抬眼,开口问道:“不知姑娘想听哪本?”

    她站的位置不远不近,声音传到莫青君耳边的时候,那声音的大显得恰到好处。尤其是侍书的声音与大多数丫鬟不太一样,有些低沉,厚重却又不凝滞,十分的特殊。她话虽然略平,却并非毫无起伏。听着这样的声音,的确十分舒服。就连莫青君也没有想到,这个侍书竟然如此精通此道。

    原本她以为这不过是个懂得医术为人沉稳的丫鬟,这便已经十分难得了。可没想到侍书正如她的名字一般,如一本毫不显眼的书一样,在翻到第一页的时候就已经十分吸引人,而在越往后看越深入的时候,就会发现她的内容并不仅止于此。

    而很明显的,她的站位和步伐都是经过了特殊的训练,这样的一个丫鬟,怪不得老祖宗舍不得将她赶出府去。

    莫青君撑着下巴,眼睛直直的将她从上看到下,打量了好几圈。侍书却一直稳稳地站着,丝毫没有在意莫青君的眼光,仿似这样的打量是天经地义的,又仿似她自己就如同一块木头一般。

    “就那本罢。”莫青君随手指了一本书,忽然又问道:“对了,你可曾替人这般读过书么?”

    听到这个问题,侍书微微一愣,随即摇头,“并不曾。”

    莫青君右边的眉毛轻轻挑起,虽侍书的语气听不出什么,可是她并没有习惯性的用“奴婢”这般谦卑的口吻,可见她心底还是有些傲气的。莫青君扬起微笑,开口道:“我忽然间不想听书了,想听故事。”

    对于莫青君这般反复的做法,侍书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继续木然的回话,“不知姑娘想听什么样的故事。”

    “这个嘛……”莫青君笑的更欢了,“不若你同我,你当初是因何被降等的罢。”

    面对莫青君的问题,侍书面上的表情压根就没有变换,仿似这个问题再是天经地义不过的了。只是她心中的滋味,只怕只有她自个儿才能知晓。

    这回她终于抬起眼来看向莫青君了,眼神平静,可那深藏在眼底的不知是什么样的心思。

    “正如姑娘所知道的,是奴婢失误,难辞其咎。”

    “那你就没有怨恨过么?”

    听到这个问题,再看向莫青君清澈的眼睛,侍书心中的感受是十分复杂的。兴许姑娘问出这个问题只是出自于好奇,可偏偏又那么叫她难以开口。

    要一点怨恨都没有,那是不太可能的。

    正如莫青君所猜的那般,侍书实则是一个骨里头十分傲气的丫鬟。

    原本虽只是老祖宗身边的二等丫鬟,而那不过是由于上头的份额满了,没有立功难以往上升罢了。在老祖宗的身边那么受重视,又能断文识字,更是会医术,手上有一门绝活。这样的一个丫鬟,仅仅只是有些傲气倒也正常,若是没有傲气反倒不对劲了。

    当初的那件事情起来复杂也复杂,简单其实谁都能一眼看穿,其实她就是被人陷害了。

    虽其中纠纠缠缠的隐藏了许多秘辛,但是抽丝剥茧之后,侍书也想明白了。她当初以为老祖宗只需开口保她,还有谁敢反对?可老祖宗偏偏没有开那个口。她不好什么,可是心里是对老祖宗藏着一丝怨愤的。

    被降等了之后,干了几年的粗活,侍书的心材被磨得比较通彻了。当初老祖宗的为难之处和深层的含义,也略微懂了一些。虽算不上是什么大起大落,可毕竟对于一帆风顺的侍书而言,这也是一种坎坷了。这样的坎坷在如今看来,给她带来的,则是那被莫青君一眼看中的沉稳和平静的气质。

    她此时声音有着不太明显的微颤,不注意听并不能听得出来,然而莫青君那么认真去听,却是听出了侍书那平静表面之下的一丝心潮起伏。

    “那件事的确是奴婢的错,落得这样的下场是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

    这样的回答让莫青君点了点头,若是侍书什么“奴婢不敢”之类的话,那便是心中藏了无比的怨恨。而这样的回答则是可进可退的,若是语气换了,兴许就是另外一个意思了。

    可是就目前来看,似乎侍书的心中已经平和了许多。

    莫青君想了想,便不再拐弯抹角的了,直接问道:“你可曾想过,老祖宗给我找的那些丫鬟年纪都很,为何要将你放入她们之间。”

    这样的问题让侍书不由得有些心惊,她有些惊疑不定的打量着眼前这个笑眯眯的莫府六姑娘,心中猜疑。

    她笑的那么人畜无害,可是问出来的问题怎么就一个比一个更针针见血呢?不过如此年纪,难道真的有如此心机不成?

    没等侍书回答,莫青君又接着了下去,“你年纪大,都是将要被放出去的岁数了,再过两年你就可以离开了。然而在这个时候,老祖宗将你送到我这里,所为的究竟是什么呢?若是把你放到大姐身边,她过两年即将出嫁,你跟着大姐也能有个好前程。以你的手艺,日后必会得到重用。”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的道:“可你跟着我,如今是派不上多大用场的,而以我的年纪,你可就得等上许多年了。人女大不能留,留来留去留成仇,这句话放到你们这些丫鬟们身上也是一样的。”

    侍书心中实在是太过于吃惊,原本一成不变的神情也终于露出了缝隙,带着一抹惊讶。

    “姑娘……姑娘所言,究竟是何意?”

    莫青君顾左右而言他,并没有回答侍书的问题,而是自个儿又提出了另一个问题,“我看你步伐行走颇为沉稳,气息也十分内敛,你曾经习过武的罢?”

    对于这个问题,侍书有些犹豫,终究还是微微的点了点头。

    “其实也不算是正儿八经的学过,不过是跟着师父学了一些养生的功夫,没什么威力,只是强身健体罢了。”她有些迟疑的开口问道:“姑娘能仅从奴婢的步伐和气息中就推到这个结论?”

    莫青君笑着看她,“你认为我是从别人口中听到的消息?”

    “不……”侍书摇头,“这件事哪怕是老祖宗也不甚清楚,旁的人更是没人知道。所有人都只知道奴婢会一些医术,再就是女红不错罢了,再多的也就没有了。”

    她完之后,抬起头直盯盯的看着莫青君。

    “奴婢相信,姑娘是自个儿看出来的。”

    侍书仿似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回答起了莫青君一开始问的问题,“其实姑娘方才问的,奴婢都有想过。最大的一个原因,便是老祖宗看重姑娘,想让奴婢跟在姑娘身边替姑娘调养身,在这一个方面,奴婢是颇有建树的。”

    “至于另外的一个原因,便是老祖宗觉得奴婢在底下磨练的时日足够了,如今该是奴婢开始效力的时候了。”

    她对着莫青君微微眨了眨眼,立时显露出与先前沉稳气质全然不同的感觉来,“姑娘特地在奴婢跟前显露自身,大抵是与老祖宗的想法一样罢?”

    莫青君微微的摇了摇头,“这只是一方面罢了,另外一方面,则是让你去习武,不知你乐不乐意?”

    “习武?”这件事情显然让侍书十分惊讶,“可是……奴婢最为擅长的是医术,而非武术。”

    “没错,不过你既然有这个底,去学学也不是坏处,技多不压身嘛。”莫青君仿似江湖上忽悠人的骗一般,的煽动人心,“你想想,身为女多会一些护身的东西是极好的,虽不一定用得上,可若是用上了,那便是救了自己的命。”

    她接着蛊惑道:“除了武术可以防身,我还想让你去毒医那里学些本事回来。你自身有这个条件,自然是学得快的。不过毒医喜怒不定,性格乖桀,如今倒也不好让你去,所以不若你先去将功夫练好了,不知你愿不愿意。”

    侍书被莫青君的有些动心了,不由得点了点头。

    莫青君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你原本是老祖宗的人,如今自然也就是我的人,如今你才来,诸事不懂,有什么你都可以去问绿袅。日后相处久了你便会知道,我这个做主的是不会亏待自己人的。”

    这么了之后,二人自觉距离拉进了许多,侍书也有些放得开了,不再如方才来的时候那般拘谨。

    侍书坐在莫青君跟前的锦杌上头,与她闲聊了起来。侍书在府中的时日很久,又是那般的辈份,经历过的事情有许多,知道许多后头人都不甚清楚的问题。

    这番深谈,倒是让莫青君知晓了府中许多的秘辛,让她大开眼界。

    不过后来她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莫青君便问了起来,“上次我在去探望橙歌的时候,发现李姨娘在府中的地位颇有一些特殊,你可知道是何缘故?”

    问起了这个,侍书坦然一笑。

    既然来了六姑娘的身边,侍书就没打算再有什么别的心思了。原本她就是老祖宗的人,如今老祖宗将她放到六姑娘的身边,其中的意思还有谁能看不出来?至于王姨娘,那是出手陷害她的罪魁祸首,她也不会去投奔。

    如今侍书对于莫青君,虽不至于全心全意的信任,但也算是十分诚恳了。

    所以对于莫青君的问题,她几乎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论是该的还是不该的,基本上都了个遍。这样也算是她递给莫青君的一张投名状,以显示自己的用处。

    她略略沉思了一下,便开始了起来,“其实李姨娘的事儿,除了老祖宗的嫡系以及府里的一些老人,旁的人都不曾知晓。既然姑娘问起,奴婢也就不多隐瞒什么了。”

    “李姨娘真实的身份,这个奴婢其实也并不清楚,这件事儿唯有老祖宗才知道。当初李姨娘是老祖宗亲自带入府里的,那时老爷并不想纳妾,却是被老祖宗强塞给了他。不过有一点旁人不知道的是,其实李姨娘与老爷并没有夫妻之实。”

    她一个黄花闺女,起这个有些脸红,却发现莫青君仿似什么都不懂似的,眼神澄净。侍书暗自骂了自己一句,轻咳一声,又打算接着下去。

    “可是,没有夫妻之实,那勤哥儿是怎么来的?”

    侍书微微一笑,“这正是奴婢将要与姑娘听的事情,这是府中最大的一个秘辛,除了老爷和李姨娘自身,便是老祖宗和奴婢再无人知晓了。”

    “哦?”如此起来,莫青君的兴致便上来了,撑起身支棱起耳朵,仔细听着侍书所的话。

    .

    “不知姑娘可还记得,当初那个一尸两命了的通房?”

    侍书这话一开口,莫青君便恍然大悟了。如今苏淮住的那个院正是当初那个夭折了的公定下来的地方,却没想到,按照侍书话里的意思,这竟是一出狸猫换太的好戏。

    “可是当初,老祖宗和李姨娘又是怎的能确定,那人会下手毒害那通房的呢?”

    听的这样的问话,侍书微微一笑,“姑娘可曾想过,这么些年来,老爷身边的女人来来去去有多少,不那些家ji歌姬,仅仅只是有名分的都不下这个数了。”她伸出手指,微微的比出了一个数字。

    瞧见莫青君吃惊的表情,她面上的神色不动,对于这样的反应显然是早有预料的。

    莫青君的确很吃惊,虽然明知道莫老爷身边的女人不会太少,可也着实没有想到竟然有这么多。这府里的女人这些年来,都被王姨娘打发的差不多了,流动性太大,也怪不得莫青君没有见过,所以就没有什么概念了。

    “姑娘想想,这么多的女人,老爷并没有刻意让她们喝药。除去那些必须喝药的家ji不提,这么些年来,也颇有一些得宠了的姬妾,却偏偏个个都没能生下孩,这究竟是何原因?”

    起这些秘辛的时候,侍书显得颇为心,声音压得极低。便是莫青君坐在她的身边,若是不仔细也难以听清,站在外头的人若是想要听见那可是难上加难了。

    “所以当年那通房来求老祖宗的时候,便是自个儿找了大夫看过的。后来奴婢亲自替她把了脉,确认了下来之后,老祖宗才制订了这么一个计划。那通房其实……其实也颇为聪慧,只是为了腹中的孩,不得不牺牲自己。”

    到这个,侍书的脸上也颇有些惋惜。

    莫青君挑了挑眉,“所以老祖宗便让李姨娘帮着做了这么一出戏,让那个通房和她腹中的孩死去,而李姨娘并未怀孕,却假装怀上了,把那孩悄悄的转过来?”她上下打量了侍书一眼,“这种事情还真是非你莫属了,怪不得老祖宗当初要让你前去搭手。”

    见到莫青君如此一点就通,侍书的面上也不由得带上了微笑。

    她点了点头,“的确,这样的事情是有风险的,不过能让勤哥儿活下来,也算得上是一件好事了。”

    这么起来,莫青君才明白了这其中的原委,怪不得当初莫老爷夸奖勤哥儿的时候,李姨娘半点反映都欠奉,感情那压根就不是她的孩呢不过……莫青君不由得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那孩为何一定要放到李姨娘的名下?更则,她与老爷是那般的关系,老爷自己也是应该知道的罢?”

    这么一想起来,似乎不通了……

    既然当初这件事情要做,自然是要瞒着一直倾向于王姨娘的莫老爷才是,怎的偏就选择了李姨娘?她悚然一惊,想到一个她原本决然不会想到的原因。

    看着莫青君震惊的表情,侍书面上的表情也有些无奈,微微的点了点头。

    “想必姑娘已经想到了,正是姑娘所想的。”

    这样的原因让莫青君如吞了一只苍蝇一般难以接受,她惶然的摇了摇头,“我不信”语气之坚定,甚过于任何事情。

    侍书轻扬嘴角,“姑娘已经信了。”

    这句话让莫青君抿起了唇,不再吭声了。她死死地盯着侍书,忽然间笑了,换了一个话题。

    “你在府中时间呆的久,那些粗使丫鬟你应该都十分熟悉,若是习武,你觉得挑选谁去会比较好?”

    问出这话,也不过是缓和一下如今的气氛罢了。很显然的,在莫青君的心中早已经有了人选。只是恰好侍书在这儿,她也想听听看侍书会选择谁。

    “其实方才奴婢答应的有些快了,只是强身健体倒也罢了,若是真的习武,奴婢是学不来的。”

    侍书想了想,六姑娘既然如此开诚布公的跟她谈,什么都没有瞒着她,她也就不再拐弯抹角的话了,所以如今她对莫青君话也是十分的直来直去。

    “习武一事,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是需要付出大苦功大精力才能有所成的东西。奴婢已然学了医术,仅此一门便足矣让奴婢钻研终生,若是再加上武术一门,便会难以有所成就。奴婢的兴致所在便是医术,奴婢又并非博学之人,所学多杂并非是什么好的抉择。”

    莫青君微微的点了点头,侍书的这番话倒是提醒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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