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致岚吞下了含在嗓眼里的那些话,心中开始明白,这莫青君做事似乎并不拘常理的。

    这一些东西,都是官府里的卷宗,而且都是有关于附近流寇观察的卷宗。其中最重要的一份,大抵就是那份主簿交上来的关于流寇开始整合的卷宗了。这所有的都是放在官府里的东西,但是如今却出现在了这个院里头。

    真是……真是两个胆大包天的人啊……

    除了这些卷宗之外,还有他们自己收集的消息,以及那些流寇整合的证据。

    其中有一些看上去颇为血腥的东西,是不知何人抓住其中一些流匪审问下来的证据,上头还印着血手印。在这样的夜里看上去,背后颇有一丝凉意。这些东西都是最直观的,尤其是那些流匪的证词,都隐隐的指出了一个事实——那就是这些整合之后的流寇,目的便是金陵城。

    虽然那些底层的流匪们并不十分清楚这些东西,可是问话的人似乎十分擅长于这些,并且这些所有的证词加在一起,可以很明显的看出来,莫青君先前所的并非是虚言。

    在金致岚暗自心惊的时候,赵久楠十分不耐的敲了敲桌,“我你看完了没有?要是看完了,那些卷宗我还要趁着这时候再送回去呢要是时间久了,只怕要被人发现了。”

    听到赵久楠的话,金致岚有些呆呆的点了点头。

    “都已经……看完了。”

    赵久楠倒是没有理会她那有些呆滞的表情,径自收拢了桌上那些卷宗,十分快速的出了屋,大抵是跑去还那些被他“借来”的卷宗去了。

    而莫青君则坐在桌后,饶有兴致的看着金致岚一会青一会白的脸色。

    关于赵久楠替她做事这件事情,是自打那次莫青君被掳走就开始了的。整个赵府上下都认为是赵久楠的缘故,莫青君才被人掳走,所以是他欠下的债。赵宝珠尤其如此,虽然莫青君拒绝了结亲的提议,但是赵宝珠始终坚持让赵久楠替她做些事情。

    比如……跑腿;再比如……做苦力。

    反正只要是能用得上的地方,她都让莫青君不要对赵久楠客气,尽管去用。

    原本莫青君还觉得这样的歉疚颇为好笑,而以赵久楠的性大抵是不会同意这件事情的。只是没有想到,赵久楠后来以一种十分扭捏的方式表示了自己愿意赎罪的想法。倒是莫青君后来想了想,若是不让他做点什么,只怕他会一直这么扭捏下去,这不是莫青君认识的那个赵久楠。

    至少,不是那个会让她觉得自在的赵久楠。

    抱着反正有人帮忙做事,不用白不用的心态,莫青君开始很自然的使唤起了他做事。而赵久楠在做过几次之后,似乎是习惯了这样的日,反而变得自然了许多。

    简而言之,就是又变成了以前那样什么都不在乎又很欠抽的态度了。

    之所以如此,倒不是他十分欠虐并且喜欢被*,而是因为在这些事情的过程中,看出莫青君是真的不在意这件事情,所以赵久楠才真正的放了心。放心了之后就是放松,而放松了便不会再纠结于是否该赎罪的问题上了。

    事实上,赵久楠其实很厌恶那样的状态,只是身边一直有人唠叨,而他也的确有那么一点儿愧疚。

    然而既然当事人都不认为那有什么,所以赵久楠自然而然的也就不去多想了。毕竟老实,如果设身处地的想一想,把他自己放在莫青君的位置上,他大抵会觉得这样所谓赎罪的举动很好笑。而莫青君也的确是这么认为这是这么对他的,所以赵久楠不再继续赎罪那项可笑的举动了。

    只是后来,似乎莫青君使唤他做事使唤的很顺手,这大抵也跟赵久楠办事干净利落有很大的一部分关系。所以久而久之,两个人之间就愈发的熟稔了起来,而赵久楠帮她做的事情也越来越多,双方之间知道对方的秘密和习惯也越来越多。

    比如,莫青君如今知晓,赵久楠最厌恶的东西便是软趴趴的虫,不论是什么样的虫。最喜欢的菜是梅菜扣肉,不喜欢穿厚重的礼服,不喜欢麻烦,也不喜欢规矩。

    再比如,赵久楠如今知晓,莫青君掩藏在羞涩笑容之下的,是不为人知的能力和心计。羞涩笑着的时候,大多是在掩饰自己的真实情绪;眯起眼笑着的时候,大多是在算计着一些东西或者人;笑起来没心没肺的时候,才是真正开怀的时候。

    相对来,二人比之前更熟悉对方,可是这样的感觉似乎并非是男女之间的情愫。

    很直白的来,二人都没办法和对方产生那种情愫,而更像是赵久楠和赵宝珠之间的兄妹之情一样的感觉。虽然相比起来可能稍稍有些不一样,但也差不离了。

    不熟悉的时候,也可以有一见钟情的感情;而若是太熟悉了,则也许可以日久生情。

    这是赵宝珠等人十分乐观的想法,只是放在莫青君和赵久楠二人身上,似乎就十分的不适合了。

    不熟悉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大大咧咧的相互讽刺了,看起来就像是相见两厌一样;而愈发的熟悉了之后,则愈发的像是左手和右手,没有一点儿在一起的想法。

    这样来,大抵是因为二人的骨里其实是一类人,太过于相似的缘故。

    二人骨里都是那种厌恶规矩的人,赵久楠把这种厌恶写在了脸上,而莫青君藏在了骨里。可是性格太过于相似,比较容易亲近,容易惺惺相惜,但是也就很难产生男女之情了。

    正如多年之前的某位文豪醉酒之后过的玩笑话,男女之间差距越大,相互之间的吸引感觉反而会愈强。所以这男人呢,浪荡的最后归宿大多都是温婉的良家妇女,而一向循规蹈矩的涂盛,反而可能会娶个勾栏ji院里的红牌。就算身边的人并非如此,但也容易被和自己完全相反的人吸引。

    这一段话是和周围的人喝酒时候的玩笑话,压根就算不得什么,那文豪回去之后也都抛在了脑后,都不记得自己曾经过这么一大段罗嗦的话。但这番话流传甚广,之后一直暗自被人引为男女之间感情的至理。

    等到金致岚终于对于眼前的事情开始接受了之后,她叹了一口气。

    “怪不得在你来之前,老爷对我天下之大,总有人在你之上,要学会谦虚。我之前还当是老爷随便拿了一人来教训我,如今看来,老爷毕竟是老爷,看人要比我准的多。”

    听到金致岚的话,莫青君很是愣了一下,她倒是没有想到,金老爷居然还过这样的话。

    金致岚抬起头,冲着她笑了一下,“今儿夜里倒是过得精彩的很,不过等明儿起来之后,可就是一场硬仗了。对了,你先前所的那些要做的事情,你应该已经提早在做了罢?”

    “致岚姐果然聪明的很。”

    莫青君十分干脆的点头承认了下来,在收集到消息之前,莫青君就已经让赵久楠帮着去买所有该准备的东西了。只要是能买下能存贮的东西,统统都没有放过。

    关于这一件事情,她略微跟赵宝珠提了提,想来赵宝珠也告诉了长公主。

    只是长公主后来并没有什么反应,所以莫青君也并没有多些什么。只是在后来准备东西的时候,她依然还是拉着赵宝珠一块儿。

    两个望族嫡女所拥有的购买力究竟能有多大?这是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至少在这些日里,他们在外头购置专门用来存放东西的宅,已经几乎都要存满了。而金陵的这些商户,尤其是金家,估计会很惊讶于这些日货物流通量的巨大。

    “其实这件事情最重要的一点,并非是让百姓们相信,而是让知州大人相信。退而求其次,再不济也应该要让守备大人相信。因为守备大人手中有兵,只有他相信了,这金陵城才算能有保全的希望。若是猝不及防的遭遇到那些泥腿的进攻,到时候万一出了什么事儿咱们也都是不准的。”

    金致岚点了点头,“但若是要服他们二人,尤其是守备大人,着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还有一句话她没有出来,若是让她去服,只怕压根就见不到守备大人的面。而即使是见到了守备大人的面,也大抵是会以捏造事实的名义被打出来的。

    守备大人可不是那般耳根软的人,也不是善心到会随便一个人开口话他就乐意去听的。

    若是长公主的身份去,他都不一定会信,更何况是金致岚了。

    对于这个摆在跟前的困难,金致岚的心中明白,莫青君就更是清楚的很了。她对着金致岚笑了笑,“这一件事情你要解决,而且是必须要解决的,不然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白费的。”

    金致岚苦笑着同意了莫青君所的话,偏头想了想,开口问道:“青君妹妹,对于这一件事情不知你有没有什么好法么?”

    “好的法没有,主意倒是有一个。”

    莫青君对她眨了眨眼,嘴角露出一抹笑容,“那守备大人对别人的确耳根不软,可是他最是宠爱府中的三姨娘,对于她几乎是有求必应。那三姨娘最喜欢碧玉镯,对于碧玉镯十分的着迷……”

    她没有把话完,下面的意思金致岚应该是十分清楚的。

    只是金致岚有些犹疑,“那守备大人就算再怎么宠爱那妾,也不至于会在这样的大事上头听枕边风的罢?”

    “未必未必……”莫青君摇了摇头,“这全都要看你怎么去了。若是你直截了当地让三姨娘去帮你在守备大人耳边吹吹枕边风,哪怕那三姨娘真的去了,那守备大人也是不会听的。可若是……”

    她顿了顿,才接着了下去,“可若是你对那三姨娘,命只有一条,金陵百姓的命也都是如此。在金陵还有一个长公主,更是有那么多的名门望族。有些事情既然有风声传出,那就必然不会是空穴来风,信一信并非是什么坏处。若是出了事儿,那他提前预防就有了大功;就算是没出什么事儿,多警醒一些也不会是什么坏事儿。”

    按照莫青君之前一步步所算计的,事情如同车轮一样,一点点的向前滚动了。然而莫青君在等待的时刻里,心情依然是忐忑不安的。

    她的话得很满,不管是对谁她都笃定了流匪必来攻城。

    可是事实上,她也没有十成十的把握。大概只有在独处的时候,莫青君才会流露出此时这番忧虑的神情来。毕竟在外人面前,她若是不表现的有十足的笃定,旁人又如何会相信她?

    在这三天的时间里,流言越传越离谱,甚至有些百姓收拾了细软离开金陵城了。

    一开始也就只有很少很少的一部分人相信了这个传言,大部分人还是老神在在的观望着。直到有一天,城中的武师护送家里的女眷出城了的时候,满脸是血的回来,这个传言才真正演变成了席卷整个金陵的真相。

    按照那个武师所的,金陵附近已经被暗暗地包围了起来,所有出城的,不是被擒就是被杀。幸而他有一些聪明,并且有一些武功,才能逃的回来。可是尽管如此,他也付出了一整只右手的代价。

    在他回来了之后,金陵城的众人才真正开始相信了这件事情,并且对于当初第一个站出来这件事情的金致岚颇有几分佩服的感觉。

    只是此时的他们,已经没有多少佩服的心思分给金致岚了,因为他们深切的感到了身家性命被威胁。

    百姓们慌乱归慌乱,倒也还好,心中明白出城已经没有希望了,便都是尽力多抢一些柴米回去存着。而金陵里的那些豪门望族,都跑到了知州和守备大人的府上,请求他们赶紧做好准备,以免真的被那些泥腿攻进城来。在这件事情里获益甚大的,便是金致岚了,因为许多人都会下意识的问她有关于那些流寇们的问题。

    虽他们此时对于金致岚倒也不会太过于尊敬或者佩服,可毕竟已经有这方面的倾向了。

    毕竟金致岚是个女人,再如何聪慧,也只是个女人而已。那些人的心里,始终还是会这么想的。

    而且有守备大人的雄兵守城,大抵也是不会出什么太大的问题的罢?那些泥腿倒也攻过镇,也不过是攻了之后劫掠了就跑。泥腿毕竟是泥腿,成不了什么气候的。虽如今壮起了胆来攻打金陵,大抵也是脑一时发热所造成的结果。

    所以因为这些想法,金陵城中的众人并没有过于的慌乱,甚至还隐隐的有些乐观。

    在先前金家已经储备了许多柴米物资之后,那些百姓们抢购的过程中发现金家仍有余力,而家中银钱不多了,所以抢购的力度便渐渐的缓了下来。这样的事情在知州大人出面劝阻了几次之后,就彻底的停了下来。

    也是,似乎这已经是第四天了,那些泥腿还没有过来,大抵是不会发生了吧?

    在这样的情绪和观望里,承受着最大压力的,大概就是金致岚了。

    在那武师回来之后,她的声望一度升到了最高,而在这到了第四天的时候,她的断定便隐隐的被人怀疑了。

    煎熬……真是一种煎熬……

    不仅仅是对于金致岚的煎熬,同时也是对于整个金陵城的煎熬。

    如今正午时分,日头高悬,炙热的阳光洒在整座金陵城上。莫青君此时在外头的院最高的一处楼阁里,身边坐着一群人。有赵宝珠赵久楠两兄妹,有一脸焦虑的金致岚,还有撑着下巴喝着冰镇酸梅汤的李姨娘。所有的人都围在她的身边,看着莫青君一脸平静的眯着眼看向城门的方向。

    金致岚心中翻滚不停,这几日对于她来着实是最严峻的考验,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众人的目光中撑下来的。

    以前也并非没有面对过众人的目光,可是那些与今时都是不一样的。

    若是成了,她的声望就会传遍整个大韵,这绝不是夸张,而是毋庸置疑的事实。可若是失败了,她的名声同样也会广为流传,不过,到时候就会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笑话了。

    当初是怎么有那个信心去同意这件事情的呢?金致岚思索着,目光不由得移到了莫青君的脸上。

    看到莫青君始终平静的表情,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她的心情才略微平复了那么一些。

    在这样安静的近乎窒息的环境中,他们似乎隐隐的听到了城门那边传来的阵阵嘶吼声,这个声音是那般的遥远又不真切,但是却如同擂鼓一般,狠狠地敲在了所有人的心上。整个金陵寂静的晌午,都因为那个遥远的声音,忽然之间集体失了神。

    反应最大的并非是金致岚,虽然她伴随着那个声音,深深的吐出了一口气,瘫倒在了桌上。

    反应最大的,反而是站在莫青君身后,之前一直一脸茫然的阿六。

    阿六的手跟着她的身体都狠狠地颤抖了一下,惊叫了一声,“居然真的……居然真的发生了那些泥腿居然真的攻城了”

    伴随着她颇有一些惊惧和讶异的声音,城门传来了阵阵擂鼓喧天的声响,金陵城的上方,响起了一阵刺耳的哨声。那是警醒金陵城中所有的人,战争已经开始了的声音。

    莫青君放下了手中的茶盏,放的很慢很缓,看上去似乎很是平静。可若是有人仔细去看,必然会发现茶盏中的茶水在轻轻颤动,就如同她此时的心情一般。

    终于还是开始了啊……

    她的心情颇有一些复杂,一半是为了她没有失信于人而略微松了一口气,另一半则是因为那准时而响起的呼号声而产生的一些悲哀。

    然而那些种种的情绪,都随着一个匆乱的脚步声而消散开了。

    金家的一个下人气喘吁吁的跑到了阁楼上头,眼神发亮的看着金致岚,声音十分明显的在颤抖着,“主,守备大人和知州大人请你过去”

    听到这句话,金致岚的头瞬间转向了莫青君,看到她点了头,面上出现了一抹复杂又古怪的表情。似乎是高兴,又似乎是惘然,兴许还带了一些难以言的歉疚。她冲着莫青君行了一礼,便十分干脆的转身跟着那金家的人下了这处阁楼。

    她的脚步略有些虚浮,双手一直紧紧地扣着扶梯,似乎是害怕自己不心就滚下去了。

    在她走了之后,赵宝珠抬起头看了莫青君一眼,开口道:“你为何会把这个机会拱手送人?要知道这样的声望可不是一般人能够获得的。”

    莫青君摇了摇头,笑了起来,“不是拱手送人,而是互惠互利。”

    她在心中暗暗想着,其实在那金老爷试图用她来打开局面的时候,她又何尝不是在利用着金致岚去打开局面的呢?如今金致岚做的越好站的越高,打开的局面就越大,而她今后所做的事情,也就会愈发顺利一些。

    更何况,这件事情的的确确对于金致岚十分有利,不然她也不会下那么大的决心,来赌上这一把。

    莫青君眯起眼,看着莫府的方向,想起了一件事情。

    当初查到了银花身上的时候,他们这边的确全部都压着不动,就是不希望打草惊蛇。可是后来莫烟云似乎也查到了银花的身上,不知她是因为什么而查到的,抑或者查到了一些什么更重要的东西。总而言之,莫烟云后来把银花给绑了起来,似乎是想要从她的口中知晓一些什么消息。

    只是在她绑住银花的那天晚上,银花压根就还没来得及出什么,就已经死在了柴房里头。

    这一条线索就这么断了,着实是有些可惜……

    不过也正是因为银花的死,莫青君才真正确定那背后的人,正是那个从来都沉默自律,甚至连门都不爱出最讲规矩的徐姨娘。

    银花已经无比的接近她了,若是再牵扯下去,必然会牵扯到徐姨娘的身上。

    从先前那几个死了的人身上就可以看得出来,徐姨娘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只要是威胁到她的,统统都会被她毫不留情的抛弃。虽如今莫青君也想不通她究竟是怎么杀死那些人的,可是目标却是已经确定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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