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 借尸还魂
“走！”傅斯连指着阁楼门口，让我先避开。然后也不知道他撒了些什么，但凡碰到那东西的木偶，都像抽了魂似的，散成了一堆零件。其余的木偶对同伴的下场无动于衷，踩着它们的“尸体”涌向傅斯连。
满室都是木头碰撞的声音，作为唯一一个帮不上忙，只会拖后腿的我，识相地退出阁楼。
就在我的手刚碰到门框的时候，我听到“咔哒”一声，好像什么东西走到了门口。
扭头一看，门外站着一个与门框齐高的木偶，它手里拿的不是木剑，而是货真价实的菜刀！
菜刀劈开夜风，朝我的头顶落下，那角度如此精准，一刀下去，我的头颅肯定会平分成两半。
我一边大叫一边用力抓住门把手，把门给关上。菜刀劈开木门，露出一点寒光。之后，木偶拔出菜刀，猛烈地砍门。
一下，两下，即使我锁上了门，它也维持不了多久。我步步后退，冷不防与傅斯连背对背撞上了，他回头看看我，又看向门口，叹了口气。
经过刚才的大战，完整的木偶已经不多了。就在胜利在望的时候，非毒吹了声口哨，地上的残肢像是相互吸引的磁铁，用尽所有的可能拼凑出一具又一具畸形的木偶。
有的右手臂不见了，拼上去的是一只手掌。有的脑袋只剩下一半，还有的牙齿跑到了胸口前。非毒又给它们施加了一些鬼气，看起来比先前更难对付。
“等你们死了，我再把你们的身体做成木偶，一定比他的作品更完美吧，哦呵呵呵。”非毒用刀漫不经心地剔着指缝里的污秽，笑得毛骨悚然。
我、傅斯连及柯凌月在木偶的包围下站成了一个铁三角，我望着非毒，悄声对他们两人：“擒贼先擒王。”
这些木偶都是由非毒指使的，但我们体力有限，不能没完没了地打下去。只要有人能够制服非毒，我们就赢了。
傅斯连朝我点了点头，他背对着非毒，右手飞快地折一张黄纸。那黄纸最终折成一个人的形状，他又抹上自己的血液，那是刚才在对付木偶的时候受伤流出的鲜血。
“把这个贴上去。”柯凌月递给了我一张符纸。
我捡起地上一根疑似木偶腿骨部分的木棍，再把符纸拍在棍上，那符咒就跟涂了胶水似的稳当当地留在了上面。
用这个打木偶效果显著，我一棍过去，木偶的手就掉了一截，黑气也减弱不少。打了几下，我不再觉得害怕，反而感觉像是在玩打地鼠游戏。
我和柯凌月奋力出击，为傅斯连做掩护。三人故意将木偶往非毒那边推去，最后，趁非毒不备，傅斯连将人丢在他的脚下。
人一碰到店长的脚，就跟泡发的木耳似的，蹭蹭蹭变大到真人大。非毒惊讶地看着那黄色的纸人抱住了他，随即嘴巴大张，从中蹿出一股黑烟。
纸人不断吸食着黑烟，整个扁平的身体都鼓了起来，仿佛在用非毒的鬼气来打气球。非毒恼羞成怒，一巴掌挥过去，却被横空出现的一道黑气打断。
莫凌笑脚下是刚才用菜刀砍门的木偶碎肢，手上冒着一团黑气，似火焰般摇曳。他冷冷地看着非毒，：“玩够了吗？你以为你能让我彻底消失？别忘了，你只是我的一魄而已。”
看到他的出现，非毒心知大势已去，：“罢了，我知道我打不赢你们，我认输。可是你要见死不救吗？我要是散了，吃亏的是你。”
这话到了莫凌笑的心坎里，如果傅斯连的符咒真灭了非毒，莫凌笑这几天的努力就白费了。
莫凌笑挥动手臂，用鬼术击在成了气球人的纸人身上。那纸人立刻就泄了气，所有吸食的鬼气都进了莫凌笑的身体里，而不是非毒。
莫凌笑冷声道：“还不回来？”
非毒乖乖地离开店长的身体，走向莫凌笑，与他的身影重叠在一起，完全融合。
得了一魄，莫凌笑的灵体更真实了一点，逼迫感也更强了。
随着非毒归体，那些受他摆布的木偶也都恢复了正常。我不林形象地坐在地上，大口地喘气：“哎哟，累死我了。不过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是店长让非毒杀了赵莉吗？”
“我来告诉你吧。”莫凌笑活动着自己的手脚，。
水一方的店长只是个常人，性格孤僻，只爱躲在阁楼里雕刻木偶，渐渐地竟爱上了那个不会话的木偶。
有一天，店长在收拾东西的时候翻出了一个铁盆。他本来打算改造一下，在店里做个装饰，结果来了一个失恋的女生，她见了铁盆，干脆在上面起火，烧掉所有前男友的东西。
其中包括一枚耳钉，银质的耳钉里封印着非毒，经大火燃烧后耳钉融化，最后却凝固在了铁盆里，解放了非毒。
先前我们已经知道，非毒是莫凌笑遗失的一魄。他缺少三魂之一，只会凭着感觉做事，而不具备常人的思考能力。所以，当他感受到任何人的爱，他都会帮那人做事。
于是他指使店长将符咒塞进照片里，让每一位情侣带着。只要有情侣的感情出现问题，非毒立刻能感受到，便会杀了他们。
而店长也通过认识的师妹让她成立了互助组，每次集会，师妹都把铁盆带去，让失意的人烧对方的照片。通过这种形式，非毒与照片的人产生了联系，让非毒可以找到他们，男的杀死，女的则取魂魄回来给木偶制造出新的魂魄。
所以何峰死了，赵莉和李琪琪的魂魄都给摄走，留下身体备用，或许将来还会成为木偶的新躯体。
但是，我所看到的赵莉死亡过程是假的。锁定目标后，店长根据她的样貌制作出逼真的人偶，再由非毒施以鬼术，制造了与照片销毁过程一样的死亡。赵莉早就死了，但尸体已经被店长带走，锁在阁楼里，那天晚上我看到的只是虚假的木偶。
至于李琪琪，非毒需要活人的魂魄，所以留了她一条命，打算用来融合出新的灵魂。幸好柯凌月及时赶到，留住李琪琪的魂魄，现在又找到人，李琪琪会没事的。至于赵莉的魂也给傅斯连收了起来，两个人总算没把命给弄丢。
可惜的是，虽然柯凌月抓到了何峰的魂魄，但何峰的尸体已经让家人火化，他无法复活了。
傅斯连走到赵莉的躯体前，放出赵莉的魂魄，让她回归本体。
“好了，你也回去吧。”柯凌月掏出之前禁锢住李琪琪魂魄的罐，打开后，李琪琪的魂魄也顺利归位。
我们几人打量着赵莉与李琪琪，她们都有了呼吸，虽然很慢，但至少活过来了。
最后，还是店长打破了沉默。他苏醒过来后，也记得了刚才发生的事。他望着心爱的女性木偶，痛苦地抱住头，大吼：“我只是想让你陪着我，让你能跟我话，我是不是太贪心了？啊？”
他又看着我们，：“把它还给我！我要让她活过来！”
莫凌笑在店长面前现了身形，“活过来？这本来就是木偶，就算活过来，她有的是谁的思想？你让一个鬼魂为你杀掉无辜的人类，制造出一个违反天道的妖物，你们不会有好下场的。”
“你懂什么！我爱她啊！只有她欣赏我做出来的木偶，只有她才不会觉得我是怪物！”店长痛哭流涕地抱着木偶，：“你们快滚出我的店铺，我不想再看到你们。亲爱的，这里已经容不下我们了，我们一起走，好吗？”
他温情脉脉地抚摸着木偶的脸庞，指甲在木头上摩擦，刮出一阵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声音。
“走吧。”莫凌笑一点都不觉得触动，即使他现在多了一魄，能够感知情爱，却没有同情店长。
即使走出水一方很远，我依然能听到店长的哭声。他对木偶的感情让我有些唏嘘，但他的确是做错了。
将李琪琪和赵莉送回医院后，医生她们两的情况还算稳定，我想办法联系到两人的亲属，告诉他们医院的位置，请他们来照看自己的孩。
我们三人一鬼疲惫地走出医院，就在我想着要好好睡一觉的时候，柯凌月却缓缓拔出桃木剑，指向莫凌笑的眉心。
“现在，我还有一件事要解决。”
“别！”在我反应过来之前，我已经挡在了莫凌笑的前面。
莫凌笑嗤笑一声，穿过我的身体，反而又站在了我面前。“我不打女人，但我可以踹你。”
“哼，虽然作恶的是你的一魄，但你也是鬼魂，无端端跟着活人作甚？”柯凌月直勾勾地看着我，大喊：“醒醒吧，别让他迷惑你了！”
“不，不是的，他不是坏鬼！”我想要为莫凌笑辩解，却不知从何起。
至于傅斯连，他虽然没有跟着动手，但明摆着是在看好戏，等着坐收渔翁之利。待会要真的打起来，他肯定会在合适的时机出手。
莫凌笑的目光从桃木剑上扫过，又在剑柄上稍微一顿，：“柯家的？”
“你知道我们家族？”柯凌月狐疑地。
“我怎么不知道，当年你们柯家老祖宗还屁颠屁颠地跟着我，求我传授道法呢。嗯，我嫌他罗嗦，就随便教了他一点，结果他别的不怎样，寻物诀倒是用得挺溜。”
这下，柯凌月激动了：“你，你是我们柯家祖宗当年的师傅莫凌笑？”
“没错。”莫凌笑微微一笑，颇有些仙风道骨的风范。
“柯家祖训，莫家后人永远为柯家的恩人，对不起，是我冒犯了。”柯凌月收起桃木剑，正色道：“可是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了？”
“没什么。”莫凌笑并不想对她明一切，“不玩了是吧？我回去休息了。”
“请慢走！”她在背后一鞠躬。
自从得知了莫凌笑的身份后，柯凌月对他简直是太客气了，看得我都觉得尴尬。
而傅斯连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默默朝着自己宿舍的方向走去。
“你居然跟她们家有这么深的渊源啊。”我感叹道。
莫凌笑不屑地：“哪有什么渊源，他们家祖宗当年罗嗦死了，我就随随便便教了点东西打发他而已，还师傅？我可没有认过徒弟。”
“你们家族当年也很厉害吧？”
“还行，要是能延续到现在，什么柯家傅家都是浮云。”到这，他的眼神黯然。
莫家到了他这一脉，就他一个独，莫凌笑横死后，据家族也日渐式微下去。即使还有些血缘的族人，大多都不做驱邪师这一行当了。当他想起往日的辉煌时，多少会因为今日的反差而唏嘘吧？
看来多了一魄的莫凌笑，总算多了点人情味。
而不心问错话的我，则乖乖闭嘴，回宿舍洗澡睡觉。
后来，李琪琪苏醒了，而赵莉却因为身体欠佳，休学回家养身。我遗憾地与她告别，临走时还不忘塞给她一道从傅斯连那要来的平安符。
从我们收了非毒的第二天起，水一方的店铺就贴出了“旺铺转让”的告示，店长也在短时间内离开了这里。至于他是不是还想赋予木偶生命，或者再召唤几个鬼魂出来，这就不是我能了解的范围了。
不过每回到这个可能，莫凌笑都惋惜地：“当时应该杀了他的。”
听到这话，我默默弹了弹鬼娃的脚，而他也跳起来捂住相对应的那只脚，骂我：“你这妮，再动我就把你丢到鬼魂最多的地方去！”
我“哈哈”一笑，带上他出门上课。
磨蹭了一会，我快要迟到了。为了能按时到达，我抄了条近路，从篮球场穿过去。听着那饱满的篮球打在地上，撞得“砰砰砰”响，连脚底都在颤动，我就害怕会有球砸中我。
事实证明，我可能有点乌鸦嘴的天赋。在我快要离开篮球场的时候，“嗖”的一声，一个篮球从我侧面飞来，砸中了我的左边太阳穴。
我被撞得摔在地上，很快有人跑过来，一边扶起我，一边问：“对不起啊，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我胡乱应着，忽然觉得眼睛有点不对劲。认真一看，我的左眼又看不见了。
糟糕，那一下不会把我的僵尸眼给砸出来了吧？
我慌忙掏出镜一看，眼球还好好的，既没有掉出去，也没有变形，可我就是看不到了。
“怎么了？”在包里的莫凌笑感觉到我的异样，问我。
“我，我的左眼好像又瞎了。”摸着我的眼皮，我简直想哭。
这僵尸眼该不会是日抛型的吧，我才换了几天啊，这就不行了？
“我不是给了你一点尸油么，快滴上去。”莫凌笑催促道。
我跑到教学楼的女厕所，找了一间躲进去，用镜照着滴尸油。那尸油又臭又恶心，我用一只眼球瞄不准，经常会滴到脸上。黄色的液体顺着皮肤滑到嘴边，那味道比一百桶垃圾还酸爽。
好不容易滴完，我几乎用光了洗手台的洗手液来洗手擦脸。直到我浑身都是俗气的玫瑰花味，蒙蔽了我的嗅觉，我才不觉得自己身上臭。
这次滴完，瓶里的尸油已经所剩无几了，估计只能再撑个四五天的。我担心会再次失明，问：“尸油快没了，你还能给我整点吗？”
“你以为这是水啊，就这么点还是当初我们找到僵尸的窝后，我趁起大火时抢出来的。要是我有身体，那还好，你就省着点用吧，我会给你想办法。”莫凌笑没好气地道。
等到尸油用完，我该不会要去偷尸体提炼吧？一想到这里，我就觉得恶心。
“不能用别的代替吗？花生油？橄榄油？玉米油？或者用地沟油也行吧。”我不想再继续滴尸油了，如果能找到替代品就好了。
“尸油是赶尸族的秘方之一，可以用来控制尸体。你这只僵尸眼是死物，想让它看得见，就只能滴尸油。还什么花生油，你干脆摘下来炒了吃算了。”莫凌笑忍不住吐槽起我来。
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只要我不想成为一个瞎，可能我这辈都要跟莫凌笑扯上干系了，不然谁帮我去搞尸油？
唉，冤孽哟！
自从尸油不多后，莫凌笑开始热衷于找一具尸体来借尸还魂。鬼娃内的灵气已经让他吸收得差不多了，有了人的身体也好行动，更方便让找到的魂魄更好地融合。
我将这件事拜托给柯凌月，而她在这方面也很积极。显然，莫凌笑的身份对她来很有用。
等了大概一天半的时间，柯凌月给我发来了短信。她找到一具很适合莫凌笑的尸体，但是却有一个条件，她要我加入灵异协会。
我对此真的不感兴趣，灵异协会里据分成两批，一批就是那种只是冲着灵异而来的人，还有一批就是像柯凌月那样的驱邪师，专门解决各种问题。我既不想跟那些没见过鬼，整天热衷于讨论神鬼玄学的人话，也不想跟驱邪师有什么交情，我想过一段常人的生活。
但以后发生的种种事情证明，自打我遇到莫凌笑，我的人生词典就绝无“正常”二字。
尽管我一点都不想入会，但莫凌笑却在怂恿我。再加上我的确没法靠自己给他找个身体，我只能暂且答应了。
等到入会后，我再找个理由退会就是。
当晚十一点，我和莫凌笑打的前往柯凌月提供的医院地址。大半夜孤身一人去医院，惹得那的士哥奇怪地看着我，：“去打胎吗？”
我憋住心里的怒气，别过头去，“看家里人。”
莫凌笑可没放过他，重重拍了他的手背，骂道：“没礼貌。”
哥疼得缩了缩手，“死蚊，还咬我。”
大概是因为夜深的缘故，哥开车很快，横冲直撞的，把我的心都提到了嗓眼里。我一边拉着车门把手，一边按住哥的座椅，生怕他真把我给甩出去。
在过马路的时候，还有十秒钟的时间就要转成了红灯，哥踩着油门开过去，斑马线上却出现了一个女人。
那女人看起来也就二三十岁的年纪，穿着一身土黄色的长裙，弓着背慢悠悠地过马路。她就像是横空出现般，连哥也没想到会突然冒出来这么个人。
“靠！哪来的人！”女人刚好走到车头的正中央，哥猛踩刹车，总算停了下来。
那么近的距离，哥只好等她快点走过。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那女人走得更慢了。绿灯闪烁着，时间飞逝，很快就变成了红灯。
哥气得拉下车窗，大骂：“大半夜走那么慢干嘛，想让人撞死你是吗？”
在远光灯下，女人转过头来。她的脸型很尖，削瘦如一张蜥蜴的脸，面上长满斑点和鳞片般沟壑纵横的皱纹。暗黄的皮肤像干裂的土地，那一双眼睛更像是枯死的植物，带给人无穷无尽的死气。
这有着年轻身材的女人，却拥有一个老人的脸！
看到这反差极大的一幕，哥惊讶地倒吸了一口气，半天不出话来。
女人冲他诡异一笑，走到车辆右边的红路灯那里，继续往前走。
等绿灯再次出现的时候，女人就蹲在我们将要经过的前方路旁，点火烧着什么。等到车辆足够靠近，我才发现她是在路边烧冥币。
红的绿的黄的冥币在她手里蝴蝶似的飞舞，女人蹲下身，口中念念有词，边边烧。时有火星飞起，像是尚未开放的彼岸花花苞。
半夜烧纸钱，让我联想到了不少国产的老片，哥骂了声“晦气”，故意将车辆尽可能贴近女人开过。
在离火焰还差半米时，哥踩下油门，飙车飞去。车辆带来的风吹散了路旁的纸钱，尚未燃烧完毕的冥币在女人的四周飞散。
我扭头一看，女人站了起来，她的身上落满灰烬，残破的纸钱碎屑铺在衣服上，活像是一件寿衣。
她的目光如毒蛇般盯住车辆，嘴唇一张一合，我听不见声音，却读出了她要的话。
“你会有报应的。”
莫凌笑也在看着女人，或许是我的错觉，但我好像看到他和女人有一瞬间的视线接触。
的士哥心情舒畅地笑着，对刚才的恶作剧十分满意。在他看来，他巴不得那女人会被火烧死，才能解气。
我对他的人品感到厌恶，再加上女人的脸和话语让我更坐立不安，要不是大晚上打车不易，我现在就想下车换乘。
我只好祈祷他开得快点再快点，一路平安无事，让我顺利和莫凌笑到达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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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室都是木头碰撞的声音，作为唯一一个帮不上忙，只会拖后腿的我，识相地退出阁楼。
就在我的手刚碰到门框的时候，我听到“咔哒”一声，好像什么东西走到了门口。
扭头一看，门外站着一个与门框齐高的木偶，它手里拿的不是木剑，而是货真价实的菜刀！
菜刀劈开夜风，朝我的头顶落下，那角度如此精准，一刀下去，我的头颅肯定会平分成两半。
我一边大叫一边用力抓住门把手，把门给关上。菜刀劈开木门，露出一点寒光。之后，木偶拔出菜刀，猛烈地砍门。
一下，两下，即使我锁上了门，它也维持不了多久。我步步后退，冷不防与傅斯连背对背撞上了，他回头看看我，又看向门口，叹了口气。
经过刚才的大战，完整的木偶已经不多了。就在胜利在望的时候，非毒吹了声口哨，地上的残肢像是相互吸引的磁铁，用尽所有的可能拼凑出一具又一具畸形的木偶。
有的右手臂不见了，拼上去的是一只手掌。有的脑袋只剩下一半，还有的牙齿跑到了胸口前。非毒又给它们施加了一些鬼气，看起来比先前更难对付。
“等你们死了，我再把你们的身体做成木偶，一定比他的作品更完美吧，哦呵呵呵。”非毒用刀漫不经心地剔着指缝里的污秽，笑得毛骨悚然。
我、傅斯连及柯凌月在木偶的包围下站成了一个铁三角，我望着非毒，悄声对他们两人：“擒贼先擒王。”
这些木偶都是由非毒指使的，但我们体力有限，不能没完没了地打下去。只要有人能够制服非毒，我们就赢了。
傅斯连朝我点了点头，他背对着非毒，右手飞快地折一张黄纸。那黄纸最终折成一个人的形状，他又抹上自己的血液，那是刚才在对付木偶的时候受伤流出的鲜血。
“把这个贴上去。”柯凌月递给了我一张符纸。
我捡起地上一根疑似木偶腿骨部分的木棍，再把符纸拍在棍上，那符咒就跟涂了胶水似的稳当当地留在了上面。
用这个打木偶效果显著，我一棍过去，木偶的手就掉了一截，黑气也减弱不少。打了几下，我不再觉得害怕，反而感觉像是在玩打地鼠游戏。
我和柯凌月奋力出击，为傅斯连做掩护。三人故意将木偶往非毒那边推去，最后，趁非毒不备，傅斯连将人丢在他的脚下。
人一碰到店长的脚，就跟泡发的木耳似的，蹭蹭蹭变大到真人大。非毒惊讶地看着那黄色的纸人抱住了他，随即嘴巴大张，从中蹿出一股黑烟。
纸人不断吸食着黑烟，整个扁平的身体都鼓了起来，仿佛在用非毒的鬼气来打气球。非毒恼羞成怒，一巴掌挥过去，却被横空出现的一道黑气打断。
莫凌笑脚下是刚才用菜刀砍门的木偶碎肢，手上冒着一团黑气，似火焰般摇曳。他冷冷地看着非毒，：“玩够了吗？你以为你能让我彻底消失？别忘了，你只是我的一魄而已。”
看到他的出现，非毒心知大势已去，：“罢了，我知道我打不赢你们，我认输。可是你要见死不救吗？我要是散了，吃亏的是你。”
这话到了莫凌笑的心坎里，如果傅斯连的符咒真灭了非毒，莫凌笑这几天的努力就白费了。
莫凌笑挥动手臂，用鬼术击在成了气球人的纸人身上。那纸人立刻就泄了气，所有吸食的鬼气都进了莫凌笑的身体里，而不是非毒。
莫凌笑冷声道：“还不回来？”
非毒乖乖地离开店长的身体，走向莫凌笑，与他的身影重叠在一起，完全融合。
得了一魄，莫凌笑的灵体更真实了一点，逼迫感也更强了。
随着非毒归体，那些受他摆布的木偶也都恢复了正常。我不林形象地坐在地上，大口地喘气：“哎哟，累死我了。不过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是店长让非毒杀了赵莉吗？”
“我来告诉你吧。”莫凌笑活动着自己的手脚，。
水一方的店长只是个常人，性格孤僻，只爱躲在阁楼里雕刻木偶，渐渐地竟爱上了那个不会话的木偶。
有一天，店长在收拾东西的时候翻出了一个铁盆。他本来打算改造一下，在店里做个装饰，结果来了一个失恋的女生，她见了铁盆，干脆在上面起火，烧掉所有前男友的东西。
其中包括一枚耳钉，银质的耳钉里封印着非毒，经大火燃烧后耳钉融化，最后却凝固在了铁盆里，解放了非毒。
先前我们已经知道，非毒是莫凌笑遗失的一魄。他缺少三魂之一，只会凭着感觉做事，而不具备常人的思考能力。所以，当他感受到任何人的爱，他都会帮那人做事。
于是他指使店长将符咒塞进照片里，让每一位情侣带着。只要有情侣的感情出现问题，非毒立刻能感受到，便会杀了他们。
而店长也通过认识的师妹让她成立了互助组，每次集会，师妹都把铁盆带去，让失意的人烧对方的照片。通过这种形式，非毒与照片的人产生了联系，让非毒可以找到他们，男的杀死，女的则取魂魄回来给木偶制造出新的魂魄。
所以何峰死了，赵莉和李琪琪的魂魄都给摄走，留下身体备用，或许将来还会成为木偶的新躯体。
但是，我所看到的赵莉死亡过程是假的。锁定目标后，店长根据她的样貌制作出逼真的人偶，再由非毒施以鬼术，制造了与照片销毁过程一样的死亡。赵莉早就死了，但尸体已经被店长带走，锁在阁楼里，那天晚上我看到的只是虚假的木偶。
至于李琪琪，非毒需要活人的魂魄，所以留了她一条命，打算用来融合出新的灵魂。幸好柯凌月及时赶到，留住李琪琪的魂魄，现在又找到人，李琪琪会没事的。至于赵莉的魂也给傅斯连收了起来，两个人总算没把命给弄丢。
可惜的是，虽然柯凌月抓到了何峰的魂魄，但何峰的尸体已经让家人火化，他无法复活了。
傅斯连走到赵莉的躯体前，放出赵莉的魂魄，让她回归本体。
“好了，你也回去吧。”柯凌月掏出之前禁锢住李琪琪魂魄的罐，打开后，李琪琪的魂魄也顺利归位。
我们几人打量着赵莉与李琪琪，她们都有了呼吸，虽然很慢，但至少活过来了。
最后，还是店长打破了沉默。他苏醒过来后，也记得了刚才发生的事。他望着心爱的女性木偶，痛苦地抱住头，大吼：“我只是想让你陪着我，让你能跟我话，我是不是太贪心了？啊？”
他又看着我们，：“把它还给我！我要让她活过来！”
莫凌笑在店长面前现了身形，“活过来？这本来就是木偶，就算活过来，她有的是谁的思想？你让一个鬼魂为你杀掉无辜的人类，制造出一个违反天道的妖物，你们不会有好下场的。”
“你懂什么！我爱她啊！只有她欣赏我做出来的木偶，只有她才不会觉得我是怪物！”店长痛哭流涕地抱着木偶，：“你们快滚出我的店铺，我不想再看到你们。亲爱的，这里已经容不下我们了，我们一起走，好吗？”
他温情脉脉地抚摸着木偶的脸庞，指甲在木头上摩擦，刮出一阵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声音。
“走吧。”莫凌笑一点都不觉得触动，即使他现在多了一魄，能够感知情爱，却没有同情店长。
即使走出水一方很远，我依然能听到店长的哭声。他对木偶的感情让我有些唏嘘，但他的确是做错了。
将李琪琪和赵莉送回医院后，医生她们两的情况还算稳定，我想办法联系到两人的亲属，告诉他们医院的位置，请他们来照看自己的孩。
我们三人一鬼疲惫地走出医院，就在我想着要好好睡一觉的时候，柯凌月却缓缓拔出桃木剑，指向莫凌笑的眉心。
“现在，我还有一件事要解决。”
“别！”在我反应过来之前，我已经挡在了莫凌笑的前面。
莫凌笑嗤笑一声，穿过我的身体，反而又站在了我面前。“我不打女人，但我可以踹你。”
“哼，虽然作恶的是你的一魄，但你也是鬼魂，无端端跟着活人作甚？”柯凌月直勾勾地看着我，大喊：“醒醒吧，别让他迷惑你了！”
“不，不是的，他不是坏鬼！”我想要为莫凌笑辩解，却不知从何起。
至于傅斯连，他虽然没有跟着动手，但明摆着是在看好戏，等着坐收渔翁之利。待会要真的打起来，他肯定会在合适的时机出手。
莫凌笑的目光从桃木剑上扫过，又在剑柄上稍微一顿，：“柯家的？”
“你知道我们家族？”柯凌月狐疑地。
“我怎么不知道，当年你们柯家老祖宗还屁颠屁颠地跟着我，求我传授道法呢。嗯，我嫌他罗嗦，就随便教了他一点，结果他别的不怎样，寻物诀倒是用得挺溜。”
这下，柯凌月激动了：“你，你是我们柯家祖宗当年的师傅莫凌笑？”
“没错。”莫凌笑微微一笑，颇有些仙风道骨的风范。
“柯家祖训，莫家后人永远为柯家的恩人，对不起，是我冒犯了。”柯凌月收起桃木剑，正色道：“可是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了？”
“没什么。”莫凌笑并不想对她明一切，“不玩了是吧？我回去休息了。”
“请慢走！”她在背后一鞠躬。
自从得知了莫凌笑的身份后，柯凌月对他简直是太客气了，看得我都觉得尴尬。
而傅斯连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默默朝着自己宿舍的方向走去。
“你居然跟她们家有这么深的渊源啊。”我感叹道。
莫凌笑不屑地：“哪有什么渊源，他们家祖宗当年罗嗦死了，我就随随便便教了点东西打发他而已，还师傅？我可没有认过徒弟。”
“你们家族当年也很厉害吧？”
“还行，要是能延续到现在，什么柯家傅家都是浮云。”到这，他的眼神黯然。
莫家到了他这一脉，就他一个独，莫凌笑横死后，据家族也日渐式微下去。即使还有些血缘的族人，大多都不做驱邪师这一行当了。当他想起往日的辉煌时，多少会因为今日的反差而唏嘘吧？
看来多了一魄的莫凌笑，总算多了点人情味。
而不心问错话的我，则乖乖闭嘴，回宿舍洗澡睡觉。
后来，李琪琪苏醒了，而赵莉却因为身体欠佳，休学回家养身。我遗憾地与她告别，临走时还不忘塞给她一道从傅斯连那要来的平安符。
从我们收了非毒的第二天起，水一方的店铺就贴出了“旺铺转让”的告示，店长也在短时间内离开了这里。至于他是不是还想赋予木偶生命，或者再召唤几个鬼魂出来，这就不是我能了解的范围了。
不过每回到这个可能，莫凌笑都惋惜地：“当时应该杀了他的。”
听到这话，我默默弹了弹鬼娃的脚，而他也跳起来捂住相对应的那只脚，骂我：“你这妮，再动我就把你丢到鬼魂最多的地方去！”
我“哈哈”一笑，带上他出门上课。
磨蹭了一会，我快要迟到了。为了能按时到达，我抄了条近路，从篮球场穿过去。听着那饱满的篮球打在地上，撞得“砰砰砰”响，连脚底都在颤动，我就害怕会有球砸中我。
事实证明，我可能有点乌鸦嘴的天赋。在我快要离开篮球场的时候，“嗖”的一声，一个篮球从我侧面飞来，砸中了我的左边太阳穴。
我被撞得摔在地上，很快有人跑过来，一边扶起我，一边问：“对不起啊，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我胡乱应着，忽然觉得眼睛有点不对劲。认真一看，我的左眼又看不见了。
糟糕，那一下不会把我的僵尸眼给砸出来了吧？
我慌忙掏出镜一看，眼球还好好的，既没有掉出去，也没有变形，可我就是看不到了。
“怎么了？”在包里的莫凌笑感觉到我的异样，问我。
“我，我的左眼好像又瞎了。”摸着我的眼皮，我简直想哭。
这僵尸眼该不会是日抛型的吧，我才换了几天啊，这就不行了？
“我不是给了你一点尸油么，快滴上去。”莫凌笑催促道。
我跑到教学楼的女厕所，找了一间躲进去，用镜照着滴尸油。那尸油又臭又恶心，我用一只眼球瞄不准，经常会滴到脸上。黄色的液体顺着皮肤滑到嘴边，那味道比一百桶垃圾还酸爽。
好不容易滴完，我几乎用光了洗手台的洗手液来洗手擦脸。直到我浑身都是俗气的玫瑰花味，蒙蔽了我的嗅觉，我才不觉得自己身上臭。
这次滴完，瓶里的尸油已经所剩无几了，估计只能再撑个四五天的。我担心会再次失明，问：“尸油快没了，你还能给我整点吗？”
“你以为这是水啊，就这么点还是当初我们找到僵尸的窝后，我趁起大火时抢出来的。要是我有身体，那还好，你就省着点用吧，我会给你想办法。”莫凌笑没好气地道。
等到尸油用完，我该不会要去偷尸体提炼吧？一想到这里，我就觉得恶心。
“不能用别的代替吗？花生油？橄榄油？玉米油？或者用地沟油也行吧。”我不想再继续滴尸油了，如果能找到替代品就好了。
“尸油是赶尸族的秘方之一，可以用来控制尸体。你这只僵尸眼是死物，想让它看得见，就只能滴尸油。还什么花生油，你干脆摘下来炒了吃算了。”莫凌笑忍不住吐槽起我来。
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只要我不想成为一个瞎，可能我这辈都要跟莫凌笑扯上干系了，不然谁帮我去搞尸油？
唉，冤孽哟！
自从尸油不多后，莫凌笑开始热衷于找一具尸体来借尸还魂。鬼娃内的灵气已经让他吸收得差不多了，有了人的身体也好行动，更方便让找到的魂魄更好地融合。
我将这件事拜托给柯凌月，而她在这方面也很积极。显然，莫凌笑的身份对她来很有用。
等了大概一天半的时间，柯凌月给我发来了短信。她找到一具很适合莫凌笑的尸体，但是却有一个条件，她要我加入灵异协会。
我对此真的不感兴趣，灵异协会里据分成两批，一批就是那种只是冲着灵异而来的人，还有一批就是像柯凌月那样的驱邪师，专门解决各种问题。我既不想跟那些没见过鬼，整天热衷于讨论神鬼玄学的人话，也不想跟驱邪师有什么交情，我想过一段常人的生活。
但以后发生的种种事情证明，自打我遇到莫凌笑，我的人生词典就绝无“正常”二字。
尽管我一点都不想入会，但莫凌笑却在怂恿我。再加上我的确没法靠自己给他找个身体，我只能暂且答应了。
等到入会后，我再找个理由退会就是。
当晚十一点，我和莫凌笑打的前往柯凌月提供的医院地址。大半夜孤身一人去医院，惹得那的士哥奇怪地看着我，：“去打胎吗？”
我憋住心里的怒气，别过头去，“看家里人。”
莫凌笑可没放过他，重重拍了他的手背，骂道：“没礼貌。”
哥疼得缩了缩手，“死蚊，还咬我。”
大概是因为夜深的缘故，哥开车很快，横冲直撞的，把我的心都提到了嗓眼里。我一边拉着车门把手，一边按住哥的座椅，生怕他真把我给甩出去。
在过马路的时候，还有十秒钟的时间就要转成了红灯，哥踩着油门开过去，斑马线上却出现了一个女人。
那女人看起来也就二三十岁的年纪，穿着一身土黄色的长裙，弓着背慢悠悠地过马路。她就像是横空出现般，连哥也没想到会突然冒出来这么个人。
“靠！哪来的人！”女人刚好走到车头的正中央，哥猛踩刹车，总算停了下来。
那么近的距离，哥只好等她快点走过。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那女人走得更慢了。绿灯闪烁着，时间飞逝，很快就变成了红灯。
哥气得拉下车窗，大骂：“大半夜走那么慢干嘛，想让人撞死你是吗？”
在远光灯下，女人转过头来。她的脸型很尖，削瘦如一张蜥蜴的脸，面上长满斑点和鳞片般沟壑纵横的皱纹。暗黄的皮肤像干裂的土地，那一双眼睛更像是枯死的植物，带给人无穷无尽的死气。
这有着年轻身材的女人，却拥有一个老人的脸！
看到这反差极大的一幕，哥惊讶地倒吸了一口气，半天不出话来。
女人冲他诡异一笑，走到车辆右边的红路灯那里，继续往前走。
等绿灯再次出现的时候，女人就蹲在我们将要经过的前方路旁，点火烧着什么。等到车辆足够靠近，我才发现她是在路边烧冥币。
红的绿的黄的冥币在她手里蝴蝶似的飞舞，女人蹲下身，口中念念有词，边边烧。时有火星飞起，像是尚未开放的彼岸花花苞。
半夜烧纸钱，让我联想到了不少国产的老片，哥骂了声“晦气”，故意将车辆尽可能贴近女人开过。
在离火焰还差半米时，哥踩下油门，飙车飞去。车辆带来的风吹散了路旁的纸钱，尚未燃烧完毕的冥币在女人的四周飞散。
我扭头一看，女人站了起来，她的身上落满灰烬，残破的纸钱碎屑铺在衣服上，活像是一件寿衣。
她的目光如毒蛇般盯住车辆，嘴唇一张一合，我听不见声音，却读出了她要的话。
“你会有报应的。”
莫凌笑也在看着女人，或许是我的错觉，但我好像看到他和女人有一瞬间的视线接触。
的士哥心情舒畅地笑着，对刚才的恶作剧十分满意。在他看来，他巴不得那女人会被火烧死，才能解气。
我对他的人品感到厌恶，再加上女人的脸和话语让我更坐立不安，要不是大晚上打车不易，我现在就想下车换乘。
我只好祈祷他开得快点再快点，一路平安无事，让我顺利和莫凌笑到达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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