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湛宁一把把宁瑶薇拉下来圈进怀里:“薇儿你别站在那里,我瞧着揪心。”

    “王爷别担心,我只是与姐姐两句私房话罢了,姐姐此时,心中定是难过,我做妹妹的也好宽慰宽慰她。”宁瑶薇顺着周湛宁的力道,又坐回了贵妃榻,脸上带着莹莹的泪意和悲悯,看着宁瑶锦的时候,却露出讥讽的嘲笑。

    风起时,呼啸的声音更大了些。

    一切都已成定局。

    宁瑶锦回头问道:“皇上,这些都是为了国家马革裹尸在所不惜的将士,真的要他们如此憋屈的死在这秘而不宣的瓮城里吗?”

    皇上嘴唇动了动,终究是没有出来一句话。

    她笑了笑,看向身后的周湛平:“罢了,只怪我当初执念太深,若是有来生,只愿不再遇到你。”

    脚尖轻点,一跃而下,风吹起黑的发白的衣裙,似一道白色的雪花纷扬坠地。

    城楼很高,狂风在耳边呼啸,落地的前一刻,她听到了母亲撕心裂肺的呼喊,还有汪家军们操戈而起的悲鸣。

    不远处,一支急行军一身玄甲,直奔王城而来。

    一人下马查看后回来禀报:“启禀主上,这位姑娘已经香消玉殒了”

    周靖谦脸上覆着一个青面獠牙的厉鬼面具,看不清表情。良久,他开口道:“还是来晚了一步。”

    的瓮城里,汪家军气势高涨,杀得红了眼睛,皇族只剩下少数御林军在负隅顽抗,皇上趁乱下了城楼,不知所踪。

    宁瑶锦从梦中惊醒,呼呼的狂风似乎还犹在耳畔,眼前却是另一番光景。

    的一处卧房,却收拾的干净整洁,水红色的锦缎背面,鹅黄色的绸将床和外界隔绝出的一方天地,床尾处还趴着一只只吃不吐的貔貅,嘴里呼呼的吐着龙脑香。

    几只鸟儿叽叽喳喳的鸣叫着,外间还有几个丫头嘻嘻哈哈的打闹声,好像是在讨论谁的花样才是京城时兴的牡丹点翠。这一切,还是当时她未出嫁之时闺阁的模样。

    “锦儿,可醒来了?”

    床帘被撩开,映入一个三十出头的美妇人的脸庞,她的发丝如墨般盘在脑后,簪着一支简单的翠玉步摇,圆圆的脸盘,笑着的时候眼睛眯成细细的一弯月,端的是富态和顺的长相。

    眼前的母亲年轻了十岁,鬓发乌黑,皮肤细腻,端着一碗她出嫁前最喜欢的枸杞银耳汤,一边念叨着她贪睡,一边心疼她昨夜抄佛经抄到夜。

    “锦儿,昨夜你可是抄佛经熬到了寅时?你也别怪你祖母,她也是为了你好,姐儿未出阁前太过锋芒毕露了终究不是好事,来,娘给你熬了枸杞银耳,快起来梳洗一下,我让青梅给你热着。”

    宁瑶锦伸出手看了看,一双十二三岁女童的柔嫩手映在眼前,就连跟她从一起长大的丫鬟当归也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俏生生的立在床前,手里拿着一个微微冒着热气的帕,怕是一早便起来烧热水了。

    抄佛经的事情她记得,她十二岁的时候因一首《思凡吟》名噪京城,正志得意满的时候却被她祖母宁老太太罚跪了一夜,抄完了一整本金刚经。

    她重生了,重生到了一切的起点。而这一世,她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宁瑶锦脆生生的应了一声:“娘亲,锦儿就是闻到了枸杞银耳汤的香味儿,这才醒来了。”

    “你呀,就仗着你祖母宠你,都多大年纪了还跟个孩似的,过了年估计就有人来府里提亲了,以后嫁了婆家,这幅馋猫样可要被夫君和婆婆笑话死了。”母亲汪氏数落她,招呼当归和白芷两个丫头来帮她穿戴。

    宁瑶锦张开双臂,方便两个丫头把祖母给她新制的夹袄穿上,女孩儿规规矩矩的搬个杌坐在母亲脚边,汪氏轻柔的把姑娘披散的秀发总成两个角,留下些发丝披在脑后绕过耳朵垂在脸侧,衬得两个脸蛋肉嘟嘟可爱的紧。

    宁家是昭阳镇有名望的药材商人,同时也是皇商,皇宫大内的用药皆出自昭阳宁家。到了宁瑶锦的父辈,共有兄弟三人,宁瑶锦的父亲宁嘉年行二,跳出了商贾出身考上了功名,一跃成为宁家最受敬仰的人,与一官一商,昭阳镇内人人起莲湖巷的宁家,首先提起的便是宁家二爷宁嘉年。

    宁嘉年生的一表人才,芝兰玉树,还带着文人与生俱来的风骨,殿试时在京城巧遇骠骑大将军之女明阳郡主汪氏,两人一见钟情暗生情愫,考取功名后两人结为伉俪,这才有了腹中的嫡宁行川,次年,又生了嫡女宁瑶锦。

    宁行川掀开门帘进来的时候,浑身穿着一身短打,丝丝冒着白气儿,像是刚刚打完拳的样,看到桌上放着的枸杞银耳汤,端起来咕咚咕咚就是几大口,末了一抹嘴道:“母亲这汤煮的真好喝,还有没有了?”

    “母亲可就做了这一晚来给我,全被哥哥喝光了。”宁瑶锦笑着:“哥哥你可得赔我。”

    宁行川大手一挥,一屁股做到了红桤木凳上:“咱们兄妹两个还计较什么,昨晚上的馒头还不是你哥哥我给你送去的,没良心的。”

    汪氏正好帮宁瑶锦梳好了头,笑吟吟的招手示意大儿来近前,丈夫才学出众颇受皇上赏识,女儿聪慧异常颇有她父亲当年的风采,大儿则是个调皮捣蛋的,一会不察觉就要闯祸,别的都还好,就是跟他舅舅一般喜欢武艺,三五岁的时候就打的宁宅方圆五里之内都没有麻雀赶来吃食,如今年岁大了,更是连野兔野猫都没有了。

    “你们两个可给我省点心吧,最近年下府内的庶务都要忙死我了,好了,川哥儿你赶紧收拾一下,跟我去正院给你们祖母请安。”

    汪氏一手牵着一个,由丫鬟们簇拥着一起到了宁老太太的院。

    刚进门,就听一个女声调扬的高高的:“老太太,您也不管教管教,到底是二哥是个当官的,不比我们商贾人家,架委实拿捏的大,都这会了还不见来给您见安,是觉得咱们商贾人家配不上人家郡主的身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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