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彦羲一手握着红酒杯，一手松松地插在裤兜里，静静望着远处的景色。
他并不住在程家。
这是他在市中心的一套公寓，自成年以后，他就搬出来住了，回程家的次数有限，却抹不去自己的存在感。
不过，他也从没想过要抹去。
夜色渐深，他不由得想起了多年前的一个午后。
他拿着一张奖状从学校回来，这一天本来应该由家长出席，虽然忐忑，但他还是邀请了杜明珠。但事实令他又一次失望，杜明珠没有答应去，也真的没有去。
即便如此，十岁的程彦羲也还是抑制不住心里的激动，拿着奖状就往杜明珠房中跑。
刚跑到门口，一声“妈妈”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他就被里面传来的激烈的争吵声吓住了。
“他还是一个孩子，从小到大，他哪一天不是把你当做亲妈看待的？你呢，出席一个家长会就这么难吗？你非要让孩子伤心吗？”
杜明珠的声音显得更为尖利，“我是他哪门子的亲妈？我的儿子只有一个，那就是彦和！程彦羲他不过是个私生子，你心知肚明！你不要逼我，我肯忍着已经是极限，你要是把我惹怒了，我就把事情全都说出来！”
怪不得，怪不得从小，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是给弟弟的。他以为是弟弟年纪小，也没觉得什么，但现在想起来，一桩桩一件件，杜明珠对他的厌恶几乎是写在脸上的，只有他，自欺欺人地以为那是妈妈对自己要求严格。
里面的争吵声停了，房门倏地被拉开，一脸怒气的程家成在看到门口站着的小小身影时猛地顿住，一脸错愕。
十岁的程彦羲，脸上早已爬满了泪水。他手中的奖状已经皱得不像样，虽然脸上都是泪水，仍是倔强地挺直了腰杆，越过程家成看进去，最后，视线落在了同样一脸错愕的杜明珠身上。
杜明珠嗫嚅了两下，像是要说些什么，但犹豫了片刻，眼中闪过一抹坚决，她看也不看程彦羲，冷着脸说:“既然你听到了，那我也不瞒你了，你不是我生的。”
“杜明珠！”
在程家成的咆哮声中，程彦羲终于没有力气站在原地，逃也似的跑进了自己的房间。
私生子……呵。
他缓缓晃动着手中的红酒杯，又喝了一口。酒是好酒，入口留香。他忍不住又想起那天的那一巴掌来，自己究竟欠了程家什么？要被这样对待？
夜色渐渐浓重，程彦羲的脸色逐渐变冷，眼中却是清明一片。
翌日。
程彦羲坐在办公室里处理公务，今天一早程家成交给他一个案子，是先前程彦和负责的。
程彦和是公司里默认的下一任总裁，而同样作为程家的儿子，程彦羲的地位却要不起眼的多。他还记得今早站在总裁办公室里，程家成像是突然老了十几岁，拍着他的肩膀，要他搬回去住。
怎么可能搬回去？
他当即就拒绝了。
程家成倒是也没有勉强，拿出几份文件，说是先前彦和负责的案子，一直没能谈下来，要他负责完成这件事。
程彦羲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或者说，无论是对于程家，还是对于程家成，除了自己，没有第二个选择。
正想着，门口传来几声敲门声。
他沉声道:“进来。”
吴秘书推门而进，“副总，刚才您在会议中，唐小姐打电话来说是邀您共进晚餐。”
程彦羲点点头，脸上没有什么波澜，“知道了。我会联系她。”
秘书才出门，程彦羲就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吴秘书口中的唐小姐，是唐毓姝的妹妹，唐毓婧。虽然是姐妹，但唐毓婧与唐毓姝的性格一点也不相像。碍于两家的关系，程彦羲默认了她对自己的黏糊，却也给她造成了错觉。
他脑中又浮现出昨晚蹲在马路牙子边抽动肩膀的身影，没来由地，心里抽痛了一下。
说曹操曹操到，手边的手机亮了起来。
开了一下午的会，手机一直处在飞行模式，怪不得唐毓婧要打电话给吴秘书。
“彦羲！”
手机里传出来的声音分贝太高，程彦羲下意识地将手机拿远了点，确定声音恢复正常了，才低沉地嗯了一声。
唐毓婧有些嗔怪地说:“吴秘书跟你说了吗？”
程彦羲表情未变，“说了。”
“那你怎么也不给人家回个电话……”
“刚结束会议。”
这么个答案，对于唐毓婧来说也算是说得过去，怕再胡搅蛮缠惹得他不高兴，她没再纠结这个话题，“那晚上五点，我在你们公司楼下等你，好吗？”
“嗯。”
挂了电话，程彦羲将电话放到一旁，再次投入到那个合作案中去。
对于喜欢的人，唐毓婧是没有一点脾气的。说五点，就是五点。
程彦羲才走出电梯，远远地就看到唐毓婧扑了过来。他停在了原地，皱了皱眉看她，唐毓婧立即会意，收住了奔过来的脚步，从容端庄地慢慢走到了他面前。
她了解程彦羲，他是不喜欢在公众场合胡闹的人。
不过，今天的喜事实在是有些藏不住，即便在他面前站定了，她也掩不住眼角眉梢的喜意。
程彦羲带着她往停车场走，一边走一边漫不经心地问:“怎么这么高兴？”
唐毓婧故意卖了个关子，“一会再告诉你！”
程彦羲不置可否，关车门的时候，忽然见到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那身影一闪即逝，他眼中闪过一抹深邃的光。
晚餐的地点定在唐毓婧最爱吃的一家西餐厅。程彦羲一边漫不经心地听着唐毓婧跟他说着好玩的事，眼神却时不时地飘向柱子后面的一个背影。
从停车场跟到这里，倒是费了些心思。
“彦羲，你在听我说话吗？”
程彦羲不动声色地将视线收回来，问道:“你还没有说，要告诉我什么事情。”
唐毓婧突然被打断了话题，脸上却浮现出两抹可疑的粉红色。
“彦羲，你还记得我们认识多少年了吗？”
程彦羲慢悠悠地切着盘中的牛排，头也没抬，“从小就认识了，怎么？”
“十八年啦！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形吗？我那会是跟着我爸妈去你家做客的，对了，当时我姐也在呢，不过我姐啊，就知道跟彦和玩……”忽然意识到提到了不该提的，唐毓婧一顿，见程彦羲脸色没有什么变化，这才继续说:“总之啊，咱们认识了好多好多年，这么多年，我最喜欢你！”
程彦羲有些讶异地挑眉，他虽然一直知道唐毓婧喜欢她，但别看她平日大大咧咧的，在感情这件事上还是挺含蓄的，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表白过。
今天这是怎么了？
不过眼下，程彦羲的却不是这个，而是柱子后面的那个人，明显绷直了脊背。
“一、二、三……”程彦羲在心中默数了三个数，果然见到柱子后面的那抹身影气势汹汹地站了起来，直冲他们的方向过来。
唐毓婧还一无所知，低着头光顾着害羞，口中低声道:“你不会觉得我脸皮厚吧？按说这事儿应该你先说的，但是我今天，我今天实在是太开心啦……”
话还没说完，唐毓婧猛地被人拉了起来。
“姐？”
唐毓婧吃惊地看着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唐毓姝，她同样不知道，姐姐为什么一脸怒气。
无视程彦羲好整以暇的眼神，唐毓姝黑着一张脸，几乎有些咬牙切齿地看着唐毓婧:“你怎么和他在一起？”
唐毓婧明显愣了一愣，随即想到，可能姐姐还不知道这件事。她脸上又浮现出那熟悉的粉红色，对唐毓姝说:“姐，还没来得及告诉你，爸妈已经决定把我嫁给彦羲啦！”
唐毓姝满脸错愕，她不可置信地看了程彦羲一眼，问道:“你说什么？”
他并不住在程家。
这是他在市中心的一套公寓，自成年以后，他就搬出来住了，回程家的次数有限，却抹不去自己的存在感。
不过，他也从没想过要抹去。
夜色渐深，他不由得想起了多年前的一个午后。
他拿着一张奖状从学校回来，这一天本来应该由家长出席，虽然忐忑，但他还是邀请了杜明珠。但事实令他又一次失望，杜明珠没有答应去，也真的没有去。
即便如此，十岁的程彦羲也还是抑制不住心里的激动，拿着奖状就往杜明珠房中跑。
刚跑到门口，一声“妈妈”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他就被里面传来的激烈的争吵声吓住了。
“他还是一个孩子，从小到大，他哪一天不是把你当做亲妈看待的？你呢，出席一个家长会就这么难吗？你非要让孩子伤心吗？”
杜明珠的声音显得更为尖利，“我是他哪门子的亲妈？我的儿子只有一个，那就是彦和！程彦羲他不过是个私生子，你心知肚明！你不要逼我，我肯忍着已经是极限，你要是把我惹怒了，我就把事情全都说出来！”
怪不得，怪不得从小，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是给弟弟的。他以为是弟弟年纪小，也没觉得什么，但现在想起来，一桩桩一件件，杜明珠对他的厌恶几乎是写在脸上的，只有他，自欺欺人地以为那是妈妈对自己要求严格。
里面的争吵声停了，房门倏地被拉开，一脸怒气的程家成在看到门口站着的小小身影时猛地顿住，一脸错愕。
十岁的程彦羲，脸上早已爬满了泪水。他手中的奖状已经皱得不像样，虽然脸上都是泪水，仍是倔强地挺直了腰杆，越过程家成看进去，最后，视线落在了同样一脸错愕的杜明珠身上。
杜明珠嗫嚅了两下，像是要说些什么，但犹豫了片刻，眼中闪过一抹坚决，她看也不看程彦羲，冷着脸说:“既然你听到了，那我也不瞒你了，你不是我生的。”
“杜明珠！”
在程家成的咆哮声中，程彦羲终于没有力气站在原地，逃也似的跑进了自己的房间。
私生子……呵。
他缓缓晃动着手中的红酒杯，又喝了一口。酒是好酒，入口留香。他忍不住又想起那天的那一巴掌来，自己究竟欠了程家什么？要被这样对待？
夜色渐渐浓重，程彦羲的脸色逐渐变冷，眼中却是清明一片。
翌日。
程彦羲坐在办公室里处理公务，今天一早程家成交给他一个案子，是先前程彦和负责的。
程彦和是公司里默认的下一任总裁，而同样作为程家的儿子，程彦羲的地位却要不起眼的多。他还记得今早站在总裁办公室里，程家成像是突然老了十几岁，拍着他的肩膀，要他搬回去住。
怎么可能搬回去？
他当即就拒绝了。
程家成倒是也没有勉强，拿出几份文件，说是先前彦和负责的案子，一直没能谈下来，要他负责完成这件事。
程彦羲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或者说，无论是对于程家，还是对于程家成，除了自己，没有第二个选择。
正想着，门口传来几声敲门声。
他沉声道:“进来。”
吴秘书推门而进，“副总，刚才您在会议中，唐小姐打电话来说是邀您共进晚餐。”
程彦羲点点头，脸上没有什么波澜，“知道了。我会联系她。”
秘书才出门，程彦羲就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吴秘书口中的唐小姐，是唐毓姝的妹妹，唐毓婧。虽然是姐妹，但唐毓婧与唐毓姝的性格一点也不相像。碍于两家的关系，程彦羲默认了她对自己的黏糊，却也给她造成了错觉。
他脑中又浮现出昨晚蹲在马路牙子边抽动肩膀的身影，没来由地，心里抽痛了一下。
说曹操曹操到，手边的手机亮了起来。
开了一下午的会，手机一直处在飞行模式，怪不得唐毓婧要打电话给吴秘书。
“彦羲！”
手机里传出来的声音分贝太高，程彦羲下意识地将手机拿远了点，确定声音恢复正常了，才低沉地嗯了一声。
唐毓婧有些嗔怪地说:“吴秘书跟你说了吗？”
程彦羲表情未变，“说了。”
“那你怎么也不给人家回个电话……”
“刚结束会议。”
这么个答案，对于唐毓婧来说也算是说得过去，怕再胡搅蛮缠惹得他不高兴，她没再纠结这个话题，“那晚上五点，我在你们公司楼下等你，好吗？”
“嗯。”
挂了电话，程彦羲将电话放到一旁，再次投入到那个合作案中去。
对于喜欢的人，唐毓婧是没有一点脾气的。说五点，就是五点。
程彦羲才走出电梯，远远地就看到唐毓婧扑了过来。他停在了原地，皱了皱眉看她，唐毓婧立即会意，收住了奔过来的脚步，从容端庄地慢慢走到了他面前。
她了解程彦羲，他是不喜欢在公众场合胡闹的人。
不过，今天的喜事实在是有些藏不住，即便在他面前站定了，她也掩不住眼角眉梢的喜意。
程彦羲带着她往停车场走，一边走一边漫不经心地问:“怎么这么高兴？”
唐毓婧故意卖了个关子，“一会再告诉你！”
程彦羲不置可否，关车门的时候，忽然见到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那身影一闪即逝，他眼中闪过一抹深邃的光。
晚餐的地点定在唐毓婧最爱吃的一家西餐厅。程彦羲一边漫不经心地听着唐毓婧跟他说着好玩的事，眼神却时不时地飘向柱子后面的一个背影。
从停车场跟到这里，倒是费了些心思。
“彦羲，你在听我说话吗？”
程彦羲不动声色地将视线收回来，问道:“你还没有说，要告诉我什么事情。”
唐毓婧突然被打断了话题，脸上却浮现出两抹可疑的粉红色。
“彦羲，你还记得我们认识多少年了吗？”
程彦羲慢悠悠地切着盘中的牛排，头也没抬，“从小就认识了，怎么？”
“十八年啦！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形吗？我那会是跟着我爸妈去你家做客的，对了，当时我姐也在呢，不过我姐啊，就知道跟彦和玩……”忽然意识到提到了不该提的，唐毓婧一顿，见程彦羲脸色没有什么变化，这才继续说:“总之啊，咱们认识了好多好多年，这么多年，我最喜欢你！”
程彦羲有些讶异地挑眉，他虽然一直知道唐毓婧喜欢她，但别看她平日大大咧咧的，在感情这件事上还是挺含蓄的，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表白过。
今天这是怎么了？
不过眼下，程彦羲的却不是这个，而是柱子后面的那个人，明显绷直了脊背。
“一、二、三……”程彦羲在心中默数了三个数，果然见到柱子后面的那抹身影气势汹汹地站了起来，直冲他们的方向过来。
唐毓婧还一无所知，低着头光顾着害羞，口中低声道:“你不会觉得我脸皮厚吧？按说这事儿应该你先说的，但是我今天，我今天实在是太开心啦……”
话还没说完，唐毓婧猛地被人拉了起来。
“姐？”
唐毓婧吃惊地看着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唐毓姝，她同样不知道，姐姐为什么一脸怒气。
无视程彦羲好整以暇的眼神，唐毓姝黑着一张脸，几乎有些咬牙切齿地看着唐毓婧:“你怎么和他在一起？”
唐毓婧明显愣了一愣，随即想到，可能姐姐还不知道这件事。她脸上又浮现出那熟悉的粉红色，对唐毓姝说:“姐，还没来得及告诉你，爸妈已经决定把我嫁给彦羲啦！”
唐毓姝满脸错愕，她不可置信地看了程彦羲一眼，问道:“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