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安大娘的日子,意外的闲了下来,琴姐每日都来给团团喂奶,崔景蕙领着琴姐的这份情,虽说实在守孝之中,但却还是让春莲帮衬着在村里收了几只鸡,每隔两三日,便炖上一只,只待琴姐一来,便端给琴姐。

    崔景蕙一开始是想直接给板儿的,可是在春莲的劝说下,这才使了这法子,只是不让琴家往家里带罢了。

    琴姐先是推辞了几次,但崔景蕙哪里是琴姐能够说动的人,而且她的孝中的事,村里没有人不知道,琴姐自然没有劝着让崔景蕙自个儿吃的理儿,几次之后,也就只能顺着崔景蕙来了。

    只是自己日日在崔景蕙这里好吃好喝着,倒是让琴姐每每心生愧疚,最后还是崔景蕙提出,让琴姐将自己的两个丫头一并带了过来,琴姐自是感激万分,这留在安大娘家的时间也是越来越长,每每呆上,便是大半日的功夫。

    春莲自然是跟在安大娘后面,时不时出门去接生,崔景蕙便守着团团,窝在家里,倒也不曾出去过,阿爷也是来过了,只看看了团团,留下几个板儿,便走了,兰姐和元元倒是常来。

    一下子远离了崔家那些个糟心的事,崔景蕙这日子过得清闲顺畅,虽日日吃素,但脸上终多了几两肉了。

    琴姐在崔景蕙这吃的好,这奶水也是更足了,不过一个月的功夫,团团便从之前的那个瘦猴模样,变得白白胖胖,可讨喜了,而进了十一月的天,也是越来越冷,呼出的气儿都带着寒劲儿。

    这日,春莲跟着安大娘去外村了,崔景蕙坐在炕头上缝着一件袄子,两个奶娃子烧了地龙的炕上吐着泡泡,琴姐家的大丫手里拿着个鸡腿趴在炕边上,吃了大半个月的肉食,大丫那原本尖的戳手的下巴,这会也是圆嘟嘟,原本蜡黄的小脸,这会也多了几分颜色,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滴溜溜的望着炕上的两个奶娃娃,看了好一会儿,她扭头望向崔景蕙手里的棉袄,眼睛里满是疑惑。

    “姨姨,弟弟是妹妹吗?”

    崔景蕙手上的动作一顿,望着大丫,刻意放柔了声音问道,“大丫,怎么会这样问呢?”

    “因为娘说,只要妹妹还会穿花衣服。”大丫扭头看了一眼自家娘亲,这才怯生生的回了崔景蕙。

    崔景蕙伸出手摸了摸大丫略黄的头发,然后拿起手中那件花棉袄往大丫身上比了比,“这是姨姨给大丫做的,大丫喜欢吗?”

    “真的吗?是给我吗?大丫喜!”原本还有些羡慕的大丫,听到崔景蕙的话,猛的抬头,不敢相信的望着崔景蕙,却是更加不敢去碰面前的棉袄了。

    “这,这…这可使不得!”一边的琴姐听了崔景蕙的话,忙放下手中的汤碗,语气恳切,“大妮,这段时间让你破费了不少,我这怎么好意思呢,这衣服咱不能要。”

    琴姐的话,让原本高兴雀跃的大丫,瞬间耷拉了脑袋,她目光恋恋不舍的瞅了一眼崔景蕙手中的衣服,然后蹭到琴姐身边,语气中带着满满的失落,“姨姨,娘说的对,我都吃了你家好多肉肉了,这件衣服你还是给弟弟吧!”

    崔景蕙看这娘俩一副不安的模样,也是叹了口气,俗话说得好,女子柔弱,为母则强,这当娘的,没有立起来,又怎么能护住自家的儿子,她前几天可是听春莲说了,琴姐的婆婆已经在催琴姐怀第三胎了。可是这老二才两个多月大,琴姐的身子都没有养好,庚水都没有来,怎么可能怀得上。

    她没有去看琴姐那副受之有愧的模样,反而是将大丫拉到了自己这边,柔声说道,“弟弟是男孩子,是不能穿花衣裳的,大丫你看姨姨这衣服都快要做好了,要不你就等会就试试,要是能穿,姨姨就送给你穿,要是不能的话,这这衣服也算是做废了,大丫,你就当帮帮姨姨成不成”

    崔景蕙这话自然是用来哄孩子的,琴姐当即便要开口,却看到崔景蕙对自己摇了摇头,琴姐一脸为难的咬了咬唇,只望向大丫,希望大丫能够拒绝。

    只是小孩子哪里懂大人的这些个套路,她从崔景蕙怀里怯怯的往了琴姐一眼,见琴姐没有说话,再看看那花衣裳,她实在想要的紧,纠结了好一会儿,终于说了一个比蚊子声大不了多少的字眼。

    “恩!”

    “那大丫先把鸡腿给吃了,免得到时候换衣衫的时候把新衣裳农化了,姨姨还有最后几针就缝好了。”崔景蕙伸手将大丫推出了自己怀里,手里拿着棉袄继续缝了起来。

    “大妮,这,这真是让你破费了。”亲家一脸局促的看着崔景蕙,心里亦是无比的心酸,大丫身上的袄子还是她去年做得,这会儿穿在身上,却是露出一大截手臂,这会在屋里还好些,这一出屋子,冷风一吹,便冻得青紫青紫的。

    她跟婆婆都提了好几次了,可是每次都被婆婆不阴不阳的堵了回去,她去跟阿牛哥说,得到的却是一阵拳打脚踢,她不敢反抗,因为她知道,这都是她没能给阿牛哥生个儿子的错,有时候她甚至想剖开自己的肚子看看,看看里面到底有没有个儿子种。

    “娘,你看,好看吗?”大丫的声音猛的将琴姐从癔症中惊了起来,就她走神的这会儿功夫,大丫已经换上了新衣裳,此刻正站在她的面前,一脸高兴的模样。

    “咱大丫,可真漂亮啊!”琴姐看到自家女儿这个模样,便是忍不住一阵心酸,就一件新衣服就把孩子给高兴成这个样子,她这当娘的,可是做得有多不称职啊!

    得了娘亲夸奖的大丫,眼睛笑得弯成了一弯清月,只是她还记着之前娘和姨姨的话,所以扭头又望向了崔景蕙,“姨姨,丫丫好看吗?”

    “好看,丫丫穿得可好看了!姨姨觉得这衣服穿在丫丫身上,可漂亮了。所以姨姨决定,这衣服就让丫丫穿回去好了。”崔景蕙点了点头,伸手抚平了大丫身上衣服的褶皱处。

    琴姐大丫这般喜欢,而且崔景蕙执意要送,倒是不好意思再拒绝。“这,这大妮,你这让我说什么好呢!”

    “孩子喜欢,就收着吧!这天眼看着越来越冷了,不穿暖和点,可怎么行。”崔景蕙要是不在意,将剩下的针线收进了针线筐里,摸了摸大丫的头,大丫亦是乖顺的靠在崔景蕙身旁,低着头把弄着衣角。

    屋外寒风呼啸,屋内却是一片和乐融融,倒是惬意的很。

    只是当天夜里,却出事了。

    亥时刚至,崔景蕙还未歇下,便听到一阵哭喊声从院外传来,撕心裂肺,崔景蕙凝神听了一下,却听出了是琴姐的声音,当下便裹了棉衣,出了屋子,一眼便看见院子的琴姐。

    夜色中,琴姐只穿了个中衣,散着一头长发,脚下的鞋子也只穿了一只,带着哭腔的声音,崔景蕙这听清楚,是在叫大丫。

    难道是大丫不见了,崔景蕙心中一凛,这下午回去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会不见呢?崔景蕙当下也不敢多想,急急忙出了院子,走到琴姐身边伸手扶住了琴姐的手,顿时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琴姐的手,流进了崔景蕙的身体里,让崔景蕙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

    “琴姐,这是怎么了?”

    崔景蕙叫了两次,琴姐这才听了崔景蕙的声音,她这会已经眼睛都已经哭肿了,“大妮,大丫不见了,你有没有看到我家大丫啊?”

    不过是一个四岁的丫头,这么晚了能跑哪里去,还来不及挥去脑中不好的想法,崔景蕙已经问了声音,“什么时候不见的,知不知在哪里不见的?”

    “我不知道,吃晚饭的时候还在,后来我上个茅房,便没看到大丫了,我以为她只是出来玩了,也没有在意,可是到了睡觉的时辰了,大丫还没有回来,我问了婆婆二嫂,她们都说没有看到大丫,我的大丫,能跑哪里啊!我的天啊!这要是出了什么岔子,我…我可怎么活啊!”

    琴姐说到最后,整个人都快要崩溃了,若不是崔景蕙扶着她,只怕这会已经软到地上去了。

    “琴姐,你先别急,我这就陪你去村长那,让村长动员村里一起找,人多力量大,指不定那小丫头再谁家玩累了一下睡着呢!你可别慌。”

    大河村说大不大,说小这也不小,琴姐一个人找,得找到啥时候!倒不如去请村长帮忙,这大丫真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指不定早点找到还能救呢!

    崔景蕙当下便有了主意,她单手扶着琴姐,另一只手将身上的棉袄给解了下来,披到了琴姐的身上,这夜风一吹,崔景蕙顿时感到一身一股透彻的寒意,只是看琴姐衣服焦急的模样,崔景蕙也不好意思再折返回去重新拿件袄子,只缩着脖子,扶着琴姐快速的往晒谷场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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