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们是蒙昧剧团。”

    台上的那些人开始发言,“在这里通知一下大家,今天沈沐良先生似乎有事,如果再过半个小时他仍旧不能赶来,之后就将由我们为大家带来后现代话剧表演——《从古罗马到今天》,希望大家……”

    “滚到后台去!我们不是来看你们的!”

    蒙昧剧团的领头话还没说完,台下就有人朝台上扔东西。

    蒙昧剧团的成员都穿着半露肩膀的衣服,有的极壮,有的极矮,其中还有一个两百多斤的胖子,而且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兵器,站在场中央显得十分滑稽。

    “你们是哪来的原始人?赶快回山洞里去吧!”又有观众叫骂着。

    这些演员很快就被观众骂回到了后台,狼狈不堪。

    看着这些穿着原始风与古罗马风格混搭的衣服的候补表演者,剧院老板的气不打一处来,将手里的表演节目单甩在了女助理的脸上,“你从哪里找来这么一群废物的?这帮人镇不住场子,还他媽手里拿的都是真刀真剑,这是来表演的还是来砸场子的!?”

    女助理强忍着哭,压低了声音回答:“他们觉得用真的兵器更能表达他们的艺术……”

    “艺你媽逼!”老板骂道,“你现在就滚去前台,给那帮煞笔观众解释艺术去!”

    “……”眼泪在女助理的眼眶中打转。

    ……

    开场时间已经超出了30分钟,观众席里有不少人按捺不住,开始离场了。

    “什么破剧院,退票了。”

    “花几百块钱就让我们看原始人?去他媽的。”

    剧院里乱哄哄的一片,离场的人越来越多,迷你兔也开始感觉到不对劲了。

    “王子哥哥,怎么沈沐良还不来?”迷你兔抓着安图的袖子,一脸焦急。

    “额。”安图看着眼前的状况,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迷你兔咬着手指,“不是说好的吗?难道王子哥哥你在骗我吗?”

    安图看着迷你兔越来越失望的表情,心中越来越不忍。

    可是,他心里清楚,这种状况越晚说出真相,迷你兔的失望就会越大。

    “迷你兔,今天,沈沐良可能……”安图看着迷你兔的眼睛,迷你兔的眼睛里充满了不安,生怕安图告诉他那三个字。

    “不来……”

    “啪!”

    忽然间,剧场里的灯光全都暗了下来。

    ……

    ……

    ……

    “?”

    几秒钟的鸦雀无声后,一段古典钢琴音响起——《b小调第二协奏曲》,帕格尼尼。

    随后,舞台前方打下两道聚光灯,聚焦于一处。

    观众立刻辨认出,聚光灯的中心所在,是沈沐良。

    可没有欢呼,因为沈沐良的样子太奇怪了。

    他被几根辨别不出材质的丝线吊在半空中,除了脸部,浑身都缠满了绷带。

    看上去有些怪异。

    更加怪异的是,他动了。

    半空中的他,一只手臂随着丝线缓缓抬起,又缓缓落下,看上去就像……

    就像一个木偶傀儡。

    接下来,后台传来了沈沐良录制好的自白声:

    “从前,

    有一位艺术家,

    他的生活并不富裕,但他的灵魂却非常充实。”

    伴随着这诗朗诵般的自白声,半空中的沈沐良开始慢慢舞动起来,那姿势,看上去像是一个遨游于天际的芭蕾舞者。

    “也许是因为贫穷的原因,他没有什么朋友,

    可是,他并不寂寞,

    因为他有钟爱的木偶作伴。”

    几个木偶从空中慢慢降下来,围绕在沈沐良的周围,旋转,跃动,像是圆舞曲里的童话,可爱,温馨,和谐。

    站在舞台侧面的剧院老板、女助理以及蒙昧剧团的人全都看呆了,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沈沐良居然会以这种方式进行表演。

    自白依然在继续:

    “他爱着木偶,木偶们也爱着他,

    他们就这样相依为命,度过了许许多多个年头。

    然而有一天,

    艺术家的门前飞来了一只乌鸦,

    它们叫嚣着:

    ‘穷鬼,穷鬼,你的木偶戏表演根本就没有人看。’”

    果然,舞台的一边忽然降下来一只乌鸦,在沈沐良以及木偶周围聒噪的上下挪动。

    自白:

    “一开始,艺术家并不在意。

    他以为只要自己坚持自己的艺术,

    乌鸦某一天终究会飞走。

    可他错了,

    乌鸦不但没有飞走,还一天天引来了更多的同伴。

    三只——”

    舞台的两边各降下来了一只乌鸦,

    “五只——”

    左右又各降下来两只乌鸦,

    “十只——”

    “二十只——”

    “一百只——”

    “一千只——!”

    刹那间,舞台上空飞满了黑漆漆的道具乌鸦,仿佛真的群鸦密布。

    “它们叫嚣着,

    ‘穷鬼!’

    用同一种声音,

    ‘穷鬼!’

    同一种语调,

    ‘你的木偶戏表演根本就没有人看!’

    谩骂着,叫嚷着。”

    这时,前排的观众们开始躁动起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自白声:

    “终于,

    艺术家再也无法忍耐这群乌鸦,

    他的心中燃满了怒火,

    他发誓,他要用自己的怒火叫这些乌鸦好看!

    可是——

    他的第一把火,

    没有对着乌鸦,

    而是,对准了他的朋友——木偶。”

    黑暗中,隐约看得到一个舞动在沈沐良身边的木偶燃烧了。

    自白声:

    “那些,陪伴了他几十个春秋、几千个日夜的朋友!”

    随后,所有的木偶都开始燃烧,在沈沐良身边燃起了一道光圈。

    自白声:

    “这是多么愚蠢的罪行啊!

    他不明白,

    自己的怒火,永远不应该烧向自己的朋友,

    而应该烧向那些该死的乌鸦!!!”

    激昂的话语声落下,舞台上空那成百上千的乌鸦同一时刻燃烧了起来,如同天罚。

    “……”

    台下的观众全都看呆了。

    包括安图,他盯着熊熊燃烧的火焰,感觉到有什么异样的情感从心底渐渐被唤起,他从没想过,自己能有机会看到这样一场充满了愤怒和激情的表演。

    过了一会,观众席当中终于有人开口——

    “这他媽是什么破烂表演,你脑子有坑吧?”

    一呼百应。

    “沈沐良你疯了吧?让我家的孩子看这种东西?”

    “我们是来看喜剧的,不是看你放火的!”

    “狗屁艺术家,观众都看不明白,你谈什么艺术!”

    又有一个人站起身,对着所有的观众喊着:“朋友们,听明白了没,沈沐良骂乌鸦,其实就是骂咱们呐!”

    此言一出,所有的观众都开始暴动了。

    “你沈沐良算是什么东西?不是我们掏钱给你,你连要饭的都不如!”

    “我们要是乌鸦,你就是是坨屎!还以为自己是艺术家!”

    “什么艺术?不过是挑梁小丑而已!”

    “……”

    叫骂声不绝。

    剧院老板看着观众们的反应,立刻急红了眼睛:“这都是什么东西?管装置的人呢?谁允许你在天顶安装这些鬼东西的?”

    专门管理装置的工作人员自己也觉得奇怪,“这些东西不是我们在操纵啊……今天压根没人跟我提过要在天顶装东西。”

    老板越听越气,跺着脚吼着:“那就赶紧去天顶把这些东西拆下来!别一个个跟傻比似的杵在这!”

    老板发话,边上的工作人员们赶忙全都一窝蜂的朝楼上跑去,剩下的只有女助理和蒙昧剧团的人。

    蒙昧剧团的人全都穿着半裸的衣服,大眼瞪小眼,一个个都不知所措的看着老板。

    老板看见这群人更是火上浇油,吼道:“你们也都给我滚上去,别跟脑残似的站在这给我添堵!”

    闻言,蒙昧剧团的人便全都灰溜溜的朝楼上跑去。

    ……

    吊杆控制室里没有人。

    工作人员都很纳闷,究竟沈沐良是靠什么东西让那么多道具在舞台上方移动的?

    ……

    天顶的吊桥处也没有人。

    但凑过去的工作人员发现很多奇怪的东西粘连在天花板上,一会凸起,一会凹下,像是在呼吸一般。这些物体上延伸出的丝线正连接着舞台半空中的那些道具。

    ……

    蒙昧剧团的成员们来到了灯控室,

    这里有人。

    一个女人。

    女人穿着一袭深红色的外衣,站在窗户边上,注视着舞台和观众席的情况,在这里可以清晰的听见观众们的叫骂声。

    女人的身体不断颤抖,像是受到惊吓的羔羊。

    “……”

    蒙昧剧团的成员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人走上前去,说:“小姐,你是这里的工作人员吗?”

    女人没有理会他。

    剧团成员看到她在发抖,又问:“你没事吧?需要去医院治疗吗?”

    女人没有理会他。

    “……”

    发问的人看了看身边的其他成员,都觉得不太对劲。

    他又继续问:“这里的其他人呢?只有你一个吗?”

    女人缓缓转过脸来。

    那是一张动人心魄,却又使人心惊动魄的脸。

    嫣止舞的嘴唇咬出了血,愤怒的声音从她的嘴唇当中艰难的挤出来——

    “你们……喜欢这场表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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