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面面相觑,不知所言。

    沉寂了一段时间之后,莫霄突然开口。“长乐郡主。”

    “什么事?”

    他转过身来,神情严肃。“王爷身为大将军独子,十五岁就上了战场,从最低一级的步兵做起,到如今北阑唯一异姓王,期间大功可数,战功累累,小功不计其数,又因为眼睛的原因,深受各路皇宫贵族排斥,走到这一步完全是依靠自身的能力。”

    风华郑重点头。“我明白。”末了又加了一句。“我很敬佩他。”

    可是这话却是让他们脸色变了,敬佩与爱慕,可是完全两码事。

    男子定定的看着她,道了一句。“岂非是那个御林军统领能比的。”

    言下之意,比那厮强太多了,所以你就多看看王爷吧。

    聪慧如长乐郡主,立马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可是看他刚才那样子,好像并不是因为这样才生气的啊,更像是,因为年纪?

    其实她并不多在意年纪的问题,虽然九岁是差距有点大,可那张脸完全看不出来啊。

    他看着几位脸色难看,心下有些惆怅。

    “我知道了。”说着,便走出了房间。

    要么说心有灵犀呢,果然人就在塘边。

    “你是因为白杨的事而生气,还是其他原因?”她走上前,与之并肩而立。

    莫池嗤笑。“你如何看出我在生气。”

    风华沉默,这还用刻意去看吗?“好吧,那我就都解释一遍,白统领的事情呢我就觉得他可能只是随口一说,你是男人,应当最了解男人的猎奇心理才是。”

    “至于年龄”她眼角余光注意着他的表情,果然就看见那张好看的面上,细微的一点点的变化。

    “我觉得还算正常。”

    她的心智可仅仅只有十七岁,算下来,他们两个的实际年龄其实差不多,她前世也是二十左右死的,所以在面对差不多“同龄”的周程程时,也不过是拿他当弟弟看的。

    只不过他的解释似乎并没有什么用,莫池沉寂的面色岿然不动,只不过唇角绷紧的弧度,已经无意识的放松了。

    风华眼瞅着,心下松了一口气,同时又觉得好笑,她状似气愤的皱着眉。“我都还没问你找的那幅画是谁呢,你就先来质问我来了。”

    还把莫宵叫出来,对话一五一十的都交代清楚了,知不知道这样很没面子的嘛。

    还有那幅画,虽然知道不可能是什么暧昧人物,还是觉得心里不舒服,毕竟,那画中女子长得是真的美,是他们这些凡人,永远也无法正视的美貌。

    想起这个,她就笑不出来了。

    闻言,莫池刚刚松开的眉心又皱起来了,他似乎是不愿意谈起这个话题,连带着身边的气息都有些发冷,风华敏锐的察觉到,便看见他垂下眼睫,面色一点点的沉下去。

    她心下一动。“你不愿意说,我不问就是了。”至于还动杀气么。

    只是这样想着,那份失望却是愈加明显了。

    转身欲走,却见身边人忽的抬手,遮住了自己的左眼,沉默须臾,他才沉声道。“这只眼睛,看得见。”

    她抬起的脚步倏然停下,讶异的转头看他。

    他已将眼罩摘了下来,只是一双眼眸低垂,侧面看去,长睫微微颤动,将其中的神色遮了个严实。

    “天生异瞳,遭尽世人耻笑,纵然如今已有生杀予夺的大权,过去的终究还是发生过。”

    “这一切,都是她所给予的。”

    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来话中有无怨怼之意,倒更像是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风华心下一动,那个画中的女子,是他的母亲?

    “可惜,很早就不在了。”

    莫池转身正对着她,那只眼睛也第一次毫不保留的显露出来,如那次惊鸿一瞥时一样,透着血气的红,仿佛里面有一团燃烧着的火焰,在最热烈的时候被骤然冰封,又如血液般,凝结成一块赤色水晶。

    可冰冷无情,也可汹涌如火。

    这样的异色双瞳,在他本就冷峻的面容上,更是平添了一股妖异,只是却并不显得违和。

    “这是你的母亲,可是”可是这幅画为什么会在东华的皇宫,还是以皇后尊位放置于南薰殿。

    她忽然想起来,这幅画原本是在浮华殿中的。

    骤然便响起一声冷笑,男子唇角勾起,眼底似是一抹嘲讽。“东华历代君王,似乎总是逃脱不了一个‘情’字。”

    风华忽然就觉得后背发冷,北阑将军府,东华皇室,宿敌,这两者怎会牵扯到一处,那经历了一个朝代都没有住进去过人的浮华殿,到底为的是谁的香衣下榻。

    “你总有一天会知道所有真相的。”

    “王爷的母亲便是投井而死。”

    暮薄西山,黑衣黑发的俊俏青年倚在窗柩上,斜阳余晖落在他的身上,冲淡了那股冷峻之气。

    “在王爷面前,那时他不过稚嫩幼童。”

    彼时,风华刚刚睁眼,冷不防就听见这么一句。

    “他的眼睛,不是天生的,也不是战场上留下的,而是无衣夫人给他右眼下的咒术。”

    “咒术?”她忍不住蹙眉。

    莫宵敛眉,“一种名为自封的咒术。”

    “夫人所在一族极为特殊,不能与外族人通婚,实际上,王爷的出生也只是意外而已。”他稍微犹豫,却还是道。

    “无衣夫人体弱,生下王爷那天,恰逢北阑百年难得一遇之大雪,是以身体奇差,若不是有夫人的咒术,王爷活不到今天。”

    “等等。”风华听得是云里雾里。“你在说你家王爷?他母亲不是还活着吗?”

    北阑大将莫启之,夫人娄妙云,夫妻两人琴瑟和鸣,膝下唯有莫若箫一子,无衣又是谁?

    “妙云夫人并非王爷生母。”

    “无衣夫人一族本不可与外人通婚,若是生下子嗣,势必会有所缺陷,而王爷的缺陷便是畏寒,再加上出生之际的大寒天气,便生了极为猛烈的寒毒。”

    “所以那只右眼为红色,其实是咒术封印?”

    “是。”

    她隐隐察觉到不对,莫池的生母去世,为什么还要找另一个来代替?还有。“那咒术可有反噬?”

    莫宵一愣,随后点头。“有,一般阴雨天倒也还好,到了冬天便会难忍,身体冰冷,严重时浑身布满冰霜。”

    “没有其他办法吗?”

    “没有。”

    一阵沉默。

    成就平阑王的称号,要在多少个寒冬血洒疆场,他的世界,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痛苦。

    她面色看起来并无多少波动。“你说这些,是为了什么?”

    话落,莫宵苦笑一声。“郡主是聪明人,我们谁都不想看到最坏的结局。”

    “最坏的结局”她将这几个字重复,流转于唇齿之间,她似乎听出来一种决绝的意味来。

    最坏的结局无非是,流水有情,落花无意,怕的是一个真心付出,而另一个弃如敝履,最后落得个决绝血腥的收场。

    风华一笑。“放心,即便是心中无情,我也不会做那下等之事。”利用?她还没那么丧心病狂。

    莫宵明显的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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