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明月高悬于空,三月春风吹动柳稍,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宁王府院中亮着几盏灯照明,巡逻侍卫的身影不时晃过窗棂,月光混合着灯光映入屋中,投下淡淡的影。

    昏暗的屋中,一双眼睛泛着幽光,冰冷骇人。

    只见一只囚于笼中的仓鼠小心翼翼地立起身子,踮起后爪,伸长了前爪朝上攀去。

    她的目光不时飘向榻上隆起的一团,见榻上之人没动静,这才抓住笼子朝上爬去。

    赫尔利的意识和仓鼠的身体契合得很好,是以要控制好这具身体并不困难。

    很快,她爬到门前,用牙将简易锁往上一抬,笼门应声开启。

    做完这一切后,它目光锁定榻上之人的背脊,一溜儿从桌上跳下,三两下窜到男子的榻边。

    她设想得很周全,当初她意识会到这仓鼠身上就是因为茹娘摔下来砸中了仓鼠,茹娘死了,于是她成为了银狐仓鼠。

    如果宋轶丞压死了她,有一成的可能是仓鼠死了,而她成为宋轶丞;零点一成的可能是回到自己的身体里;余下的八点九成是她死了,彻底死了。

    她忍辱负重这么久,就是为了实行这个计划,她才不要当什么仓鼠呢,就算只有一点一成的可能变正常,她也要试上一试。

    赫尔利在心中打定主意,眼看榻上的男人将要翻身,她一个箭步窜到男子背后。

    预料中的重压和疼痛没有传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大手将她捏住。

    “二狗?”宋轶丞缓缓睁开眼,声音是初醒时的沙哑:“你怎从笼中跑出来了?”

    “吱!”赫尔利歪着脑袋,继续忍辱负重地卖萌,内心一阵山呼海啸。

    刚刚不是睡得好好的吗,怎突然说醒就醒?

    她暗中观察了半个月,对方一直都是一觉到天亮,为此她熬得黑眼圈都险些出来了,结果今天突然就中途醒了,要不要这么倒霉?

    “想跟我睡?”宋轶丞展颜,笑容好看得犯规。

    闻言,赫尔利卖萌卖得更起劲了,一双乌黑的眼睛眨啊眨,还主动地脑袋去蹭抓她的大手:“吱吱!”

    为了恢复和自由,赫尔利拼了,只盼对方把她留下,不要将她关回笼子里。

    感受着她难得的主动的亲昵,宋轶丞眸中笑意更深了,眼中带着些许她读不懂的情绪:“本王……自打出生之日起就不曾与人同榻而眠,可你与本王有缘,本王今日便让半张榻给你。”

    “吱吱!”赫尔利卖萌卖得越发起劲。

    只要让她在这张床上待着,她还怕找不到机会被他压死吗?

    目光在那完美的肉体上逡巡一圈,赫尔利满意地笑了,口中发出欢快的“吱吱”声。

    “乖!”宋轶丞点了点它的脑袋,双手合十,小心翼翼地将她捧在掌心,唇角上带着笑,眸中还有一丝满足之色。

    他缓缓闭上双目,呼吸声渐渐平稳。

    赫尔利一双鼠泛着贼光,在确定对方已经睡着后抬起爪子,小心翼翼地朝他掌心外爬去。

    它刚爬了半寸,脑袋钻出男子虎口,身子便被捏住。

    “二狗,乖!”原本沉睡的宋轶丞低声道,声音沙哑慵懒,语态好不性感。

    只可惜,赫尔利一点花前月下的想法都没有,在听到那慵懒的声音后心都凉了半截。

    竟然还没睡,这低等生物到底要闹哪样?

    算了,不急,有他睡的时候,等他睡熟了自然松手,如果失手把她闷死掐死也是可以的,毕竟只要是被他弄死的,就有夺取他身体的希望。

    赫尔利自我安慰罢,乖乖地趴在男人掌心,细数着对方的呼吸声。

    不得不说男人的手很温暖,热气源源不断地顺着他的掌心传入她身体,舒服得叫她忍不住犯困。

    别睡,别睡,敌方还没睡着呢……

    赫尔利不断提醒自己,眼皮耷拉着,慢慢合上。

    阳光铺撒大地,鸟语声不时响起,偶有微风拂过,带来淡淡花香。

    赫尔利迷迷糊糊地张开鼠目,入目是一双含笑的眼。

    “吱!”

    赫尔利猛然跃起,抬头朝天上看去,已经天亮了。

    环顾四周,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石桌上,身下铺着软垫,身着华服的两个男子对坐桌前,一边喝茶一边聊天。

    昨天她竟然睡着了?

    赫尔利有些不敢相信,她引以为傲的意志力,竟然叫那一点点温暖给瓦解了,这不科学!

    “醒了?”见小仓鼠醒来,宋轶丞将桌上特制的只有指甲盖高的茶杯推了过去:“漱口吧!”

    “轶丞,你还给仓鼠漱口?”毕海霖觉得这个世界玄幻了,自打养了仓鼠之后,眼前男子就没正常过,该不会这仓鼠身上被下了什么蛊,伤了轶丞的脑子吧?

    就在毕海霖越想越玄乎之际,赫尔利啜了口水,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而后吐了出来。

    随后,她舔了点盐,又啜了口水,慢悠悠地重复先前的行为。

    “这……”毕海霖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它它它……”

    “漱口!”宋轶丞言简意赅道,一副你少见多怪的模样。

    毕海霖默默喝了口茶给自己压惊,眼角余光不住地朝银狐仓鼠的方向飘去,等小仓鼠漱好口,开始慢条斯理地用膳时,终是忍不住开口道:“这小家伙不会成精了吧?”

    成精?成精是什么意思?

    赫尔利迷茫地看向宋轶丞,希望他能为自己解惑。

    “此等怪力乱神之语莫要乱言,若是被有心人听了去,怕是会以此大做文章。”宋轶丞说着,给小仓鼠扒了个枇杷。

    赫尔利抬爪抱住一小块枇杷,就听得男子艳羡道:“初春的枇杷统共就那么点,这小仓鼠倒是好口福。”

    闻言,赫尔利囫囵吞下枇杷块,夺过宋轶丞手中大半个枇杷,立着双足行到毕海霖面前:“吱吱吱!”

    赏你的!

    “哟!”毕海霖不敢相信的看着赫尔利,受宠若惊道:“你这小家伙什么时候对本公子这么友善了?”

    前些个日子才喷了他一身的花生,再见面送他个枇杷,还真是叫人意外。

    毕海霖心中感动,方抬手接过枇杷,就听得宋轶丞凉凉道:“二狗吃剩的你都要?”

    他养的小东西还没给他递过吃食呢。

    “要,当然要!”毕海霖动作迅速地扒净枇杷,将果肉丢入口中,抬眼便见男子拉下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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