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将军府后门打开一条缝隙，一个白发白须的老者龙行虎步地行入院中，嘴里还在不住抱怨着：“老夫行医五十载，进哪个高门大户的院子不是叫人从正门抬进去的，何曾如今日这般鬼鬼祟祟地行后门。”
“风老消消气，这不是事急从权吗！”知晓这个风神医脾气不好，沈复连忙上前将人扶住，低声劝道。
“事急从权？这事急吗？”风神医冷哼一声，不客气地点出他话中漏洞：“沈公子，宁王府到司马将军府，最近的路可是走正门。”
“风老！”沈复讨好地唤了声，换来了一记白眼。
“难为风老了。”司马炎从暗处行出，显然在院中等候已久。
“累死老夫了！”见到西宋的镇南大将军，风神医也不惧，自顾自捶着腿，一点要进去的意思都没有。
“风老！”沈复出声催促道。
“累死老夫了！”风神医拔高音量，脚下怎么都不肯挪动半步。
“要不在下背风老进去？”司马炎提议道。
“大将军……”
“既然大将军开口了，老夫也就不讲那些个虚礼了。”风神医直起腰来，见司马炎行到他面前弯下身，也没客气，自顾自趴了上去。
“……”沈复一滞，面色涨得通红。
“老夫年事已高，这老胳膊老腿啊禁不住折腾！”风神医说着，装模作样地锤了锤肩膀：“虽然宁王府距将军府算不得远，可也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寻常这个时候，老夫早就枕在榻上休息了。”
“难为神医了。”司马炎艰难地放柔语调，到底是久经沙场，饶是刻意放柔声音，也依旧气势十足。
“可不难为我这一把老骨头吗。”风神医也不客气，自顾自地教训起二人：“你们说你们，挑的什么时间，大半夜黑灯瞎火的，王爷他也是，老夫跟了他这么些年，也不体谅老夫这一身老骨头，你们说半夜去，他竟然由着你们。”
说到这，他掩唇打了个哈欠：“老夫丑话可先说在前头，不管这次诊脉能不能断出个所以然来，老夫只来这一回。”
“风神医！”见他越说越过分，沈复实在听不下去了。
“沈公子有什么话要说？”白胡子一翘，风神医语气不善道。
“在下在南疆时便得闻神医美名，都说这天底下就没神医治不好的病，若是神医出手一回断不出所以然来，在下……在下就只能死了这条线。”司马炎放低身段，尽量叫自己的语气听着和善些。
“大将军过誉了！”风神医呵呵一笑，捋着白花花的胡子道：“要说这世间的疑难杂症，若是老夫治不得，怕是天下间也就没人能治了。”
听到这，沈复深吸一口气，只觉垂于身侧的拳头痒得厉害。
“今日便拜托神医了。”说话间，三人行入芳华苑。
“大将军！”见到来人，站在莉莉丝闺房前的青衣女子颔首行礼。
此时偌大的芳华苑中只站着她一人，周遭静悄悄的，安静得有些骇人。
“小姐睡了吗？”司马炎询问道。
“回将军的话，小姐半个时辰前服了药，现在还在睡着。”青衣女子沉声应道。
“恩！”司马炎点头，背着风神医朝莉莉丝的闺房跨去。
见状，青衣女子抬手将门推开。
“吱呀！”
轻细的开门声响起，月光洒入昏暗的屋内，借着薄薄月辉，可以瞧见榻上躺着一个姿容绝色的女子。
风神医拍了拍司马炎的肩膀，男子连忙矮下身来。
足尖点地，风神医阔步行至榻前，曲二指探向女子鼻端。
末了，他另一手号上女子脉搏。
眉头动了动，风神医一扫狂妄无礼的姿态，严肃道：“你们给她用了药？”
“是！”沉默了一路的沈复应声道。
“简直是胡来，这种虎狼之药怎能多食，荒谬，荒谬！”说话间，烛光亮起，屋内一片敞亮。
借着烛光，风神医这才看清榻上女子的面色，当下脸色越发难看：“御医是如何诊断的？”
“御医说，宛如得了失心疯。”司马炎沉声道。
“荒谬，荒谬，简直荒谬至极！”风神医显然被气到了，手高高扬起，碍于榻上还昏着位小姐，这才没砸出声来。
“神医，舍妹情况到底如何？”见她这副模样，司马炎心一下悬到了嗓子眼。
“能怎么样，脾气不通，五脏惧损，司马小姐底子本来就薄，如今又灌了几副虎狼之药，现在还有口气就算不错了！”风神医疾言厉色道。
闻言，沈复摸了摸鼻子，刚想要说些什么，却叫司马炎狠狠剜了眼，当下连忙噤声。
“神医可有挽救的法子？”司马炎恭敬道。
“拿针来！”风神医抬手，沈复连忙将药箱递上。
风神医取出针包摊开，拿出银针一根根为莉莉丝扎上。
司马炎在一旁一瞬不瞬地看着，面上的难掩的紧张。
“将军，风神医说得也太严重了点，会不会是得了那位爷的授意，想卖将军一个大人情。”见风神医正认真地施针，沈复小步靠了过去，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音道。
闻言，司马炎横了他一眼。
短短半刻钟的时间遭了两次白眼，沈复摸了摸鼻子，没再做声。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风神医额头上沁出汗来，滴落在床榻上，晕出一片深渍。
烛光摇曳，屋内光线忽明忽暗，除了呼吸声和偶尔响起的风声，再听不得其它。
半个时辰后，风神医将银针一根一根抽去，冲一旁立着的青衣女子吩咐道：“让厨娘熬碗粥，打些粥汤过来，记住，要清粥，什么都别加。”
“是。”青衣女子应声，悄无声息地离去。
风神医注意到她的步态，很快便反应过来，那青衣女子并非普通丫鬟。
看来这个司马炎的心思倒是缜密，知道什么情况该做什么事。
“风神医。”司马炎轻声唤道：“舍妹情况如何？”
“把那些庸医开的药给扔了。”风神医没好气道：“什么失心疯，司马小姐根本就没得失心疯。”
“当真！”司马炎眼前一亮，就听得老者徐徐道：“司马小姐受了些刺激，这是心病，大将军理应循循诱之，而不是一上来就给她吃那些虎狼之药。现在倒好，司马小姐最重的不是心病，而是叫那些虎狼之药掏空了身子。”
末了，他顿了顿，又道：“司马小姐连日不吃不喝，伤了胃，连日动怒，伤了脾，司马大将军，你作为她的兄长，实在太不负责任了。”
闻言，司马炎眸色一暗，颔首应道：“神医教训的是。”
他回朝一月有余，南疆事宜尚未上奏，宛如一事又牵扯诸位王爷，是以每日忙得昏天暗地，根本无暇顾及宛如
原本他还道只要请了最好的大夫为她医治便是，哪曾想宛如的病症越来越严重，从初时的神神叨叨，到最后总想着往乱葬岗跑，连他这个兄长都不认。
如今看来，是他这个做兄长的疏忽了。
“教训？老夫没那个闲心教训你。”风神医冷哼了声，冲沈复道：“笔墨侍候。”
沈复眼角抽了抽，但还是乖乖上前，为他铺纸研墨。
风神医执笔，写下药单，一面写一面吩咐道：“老夫不管你们用何种法子，司马小姐的一日三餐必须调整，前三日忌荤腥，三日后可以适当添些油水。”
“神医放心吧。”司马炎恭敬应道。
“不管司马小姐再怎么闹，那些虎狼之药，还是治失心疯的方子不能再让她吃，否则好好一个人迟早叫你们给弄糊涂了。”言罢，他落下最后一笔，吹干药单递了上去：“照着这个方子抓药，一日煎三幅，有安神醒脑之用。”
“另一副药是用来调理五脏的，一日煎两幅，饭后一个时辰再吃。”
末了，他顿了顿，又道：“大将军，司马小姐并没得疯病，因此她所言一切就不可能是疯言疯语，或许大将军一时理解不了她所言，但也要耐着性子静下心来聆听，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季行谨记。”司马炎恭敬依旧。
见他态度良好，风神医面色也就缓和下来：“先照着这个方子抓三天的药，若是病情没有好转，司马大将军三日后再让沈公子来宁王府转述病情吧。”
他特意咬重“沈公子”三字，沈复闻言，表情分外精彩。
“多谢神医！”司马炎颔首，从善如流道：“沈复，背神医回宁王府。”
“……”沈复嚅了嚅唇，不情不愿地矮下身来。
“风老消消气，这不是事急从权吗！”知晓这个风神医脾气不好，沈复连忙上前将人扶住，低声劝道。
“事急从权？这事急吗？”风神医冷哼一声，不客气地点出他话中漏洞：“沈公子，宁王府到司马将军府，最近的路可是走正门。”
“风老！”沈复讨好地唤了声，换来了一记白眼。
“难为风老了。”司马炎从暗处行出，显然在院中等候已久。
“累死老夫了！”见到西宋的镇南大将军，风神医也不惧，自顾自捶着腿，一点要进去的意思都没有。
“风老！”沈复出声催促道。
“累死老夫了！”风神医拔高音量，脚下怎么都不肯挪动半步。
“要不在下背风老进去？”司马炎提议道。
“大将军……”
“既然大将军开口了，老夫也就不讲那些个虚礼了。”风神医直起腰来，见司马炎行到他面前弯下身，也没客气，自顾自趴了上去。
“……”沈复一滞，面色涨得通红。
“老夫年事已高，这老胳膊老腿啊禁不住折腾！”风神医说着，装模作样地锤了锤肩膀：“虽然宁王府距将军府算不得远，可也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寻常这个时候，老夫早就枕在榻上休息了。”
“难为神医了。”司马炎艰难地放柔语调，到底是久经沙场，饶是刻意放柔声音，也依旧气势十足。
“可不难为我这一把老骨头吗。”风神医也不客气，自顾自地教训起二人：“你们说你们，挑的什么时间，大半夜黑灯瞎火的，王爷他也是，老夫跟了他这么些年，也不体谅老夫这一身老骨头，你们说半夜去，他竟然由着你们。”
说到这，他掩唇打了个哈欠：“老夫丑话可先说在前头，不管这次诊脉能不能断出个所以然来，老夫只来这一回。”
“风神医！”见他越说越过分，沈复实在听不下去了。
“沈公子有什么话要说？”白胡子一翘，风神医语气不善道。
“在下在南疆时便得闻神医美名，都说这天底下就没神医治不好的病，若是神医出手一回断不出所以然来，在下……在下就只能死了这条线。”司马炎放低身段，尽量叫自己的语气听着和善些。
“大将军过誉了！”风神医呵呵一笑，捋着白花花的胡子道：“要说这世间的疑难杂症，若是老夫治不得，怕是天下间也就没人能治了。”
听到这，沈复深吸一口气，只觉垂于身侧的拳头痒得厉害。
“今日便拜托神医了。”说话间，三人行入芳华苑。
“大将军！”见到来人，站在莉莉丝闺房前的青衣女子颔首行礼。
此时偌大的芳华苑中只站着她一人，周遭静悄悄的，安静得有些骇人。
“小姐睡了吗？”司马炎询问道。
“回将军的话，小姐半个时辰前服了药，现在还在睡着。”青衣女子沉声应道。
“恩！”司马炎点头，背着风神医朝莉莉丝的闺房跨去。
见状，青衣女子抬手将门推开。
“吱呀！”
轻细的开门声响起，月光洒入昏暗的屋内，借着薄薄月辉，可以瞧见榻上躺着一个姿容绝色的女子。
风神医拍了拍司马炎的肩膀，男子连忙矮下身来。
足尖点地，风神医阔步行至榻前，曲二指探向女子鼻端。
末了，他另一手号上女子脉搏。
眉头动了动，风神医一扫狂妄无礼的姿态，严肃道：“你们给她用了药？”
“是！”沉默了一路的沈复应声道。
“简直是胡来，这种虎狼之药怎能多食，荒谬，荒谬！”说话间，烛光亮起，屋内一片敞亮。
借着烛光，风神医这才看清榻上女子的面色，当下脸色越发难看：“御医是如何诊断的？”
“御医说，宛如得了失心疯。”司马炎沉声道。
“荒谬，荒谬，简直荒谬至极！”风神医显然被气到了，手高高扬起，碍于榻上还昏着位小姐，这才没砸出声来。
“神医，舍妹情况到底如何？”见她这副模样，司马炎心一下悬到了嗓子眼。
“能怎么样，脾气不通，五脏惧损，司马小姐底子本来就薄，如今又灌了几副虎狼之药，现在还有口气就算不错了！”风神医疾言厉色道。
闻言，沈复摸了摸鼻子，刚想要说些什么，却叫司马炎狠狠剜了眼，当下连忙噤声。
“神医可有挽救的法子？”司马炎恭敬道。
“拿针来！”风神医抬手，沈复连忙将药箱递上。
风神医取出针包摊开，拿出银针一根根为莉莉丝扎上。
司马炎在一旁一瞬不瞬地看着，面上的难掩的紧张。
“将军，风神医说得也太严重了点，会不会是得了那位爷的授意，想卖将军一个大人情。”见风神医正认真地施针，沈复小步靠了过去，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音道。
闻言，司马炎横了他一眼。
短短半刻钟的时间遭了两次白眼，沈复摸了摸鼻子，没再做声。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风神医额头上沁出汗来，滴落在床榻上，晕出一片深渍。
烛光摇曳，屋内光线忽明忽暗，除了呼吸声和偶尔响起的风声，再听不得其它。
半个时辰后，风神医将银针一根一根抽去，冲一旁立着的青衣女子吩咐道：“让厨娘熬碗粥，打些粥汤过来，记住，要清粥，什么都别加。”
“是。”青衣女子应声，悄无声息地离去。
风神医注意到她的步态，很快便反应过来，那青衣女子并非普通丫鬟。
看来这个司马炎的心思倒是缜密，知道什么情况该做什么事。
“风神医。”司马炎轻声唤道：“舍妹情况如何？”
“把那些庸医开的药给扔了。”风神医没好气道：“什么失心疯，司马小姐根本就没得失心疯。”
“当真！”司马炎眼前一亮，就听得老者徐徐道：“司马小姐受了些刺激，这是心病，大将军理应循循诱之，而不是一上来就给她吃那些虎狼之药。现在倒好，司马小姐最重的不是心病，而是叫那些虎狼之药掏空了身子。”
末了，他顿了顿，又道：“司马小姐连日不吃不喝，伤了胃，连日动怒，伤了脾，司马大将军，你作为她的兄长，实在太不负责任了。”
闻言，司马炎眸色一暗，颔首应道：“神医教训的是。”
他回朝一月有余，南疆事宜尚未上奏，宛如一事又牵扯诸位王爷，是以每日忙得昏天暗地，根本无暇顾及宛如
原本他还道只要请了最好的大夫为她医治便是，哪曾想宛如的病症越来越严重，从初时的神神叨叨，到最后总想着往乱葬岗跑，连他这个兄长都不认。
如今看来，是他这个做兄长的疏忽了。
“教训？老夫没那个闲心教训你。”风神医冷哼了声，冲沈复道：“笔墨侍候。”
沈复眼角抽了抽，但还是乖乖上前，为他铺纸研墨。
风神医执笔，写下药单，一面写一面吩咐道：“老夫不管你们用何种法子，司马小姐的一日三餐必须调整，前三日忌荤腥，三日后可以适当添些油水。”
“神医放心吧。”司马炎恭敬应道。
“不管司马小姐再怎么闹，那些虎狼之药，还是治失心疯的方子不能再让她吃，否则好好一个人迟早叫你们给弄糊涂了。”言罢，他落下最后一笔，吹干药单递了上去：“照着这个方子抓药，一日煎三幅，有安神醒脑之用。”
“另一副药是用来调理五脏的，一日煎两幅，饭后一个时辰再吃。”
末了，他顿了顿，又道：“大将军，司马小姐并没得疯病，因此她所言一切就不可能是疯言疯语，或许大将军一时理解不了她所言，但也要耐着性子静下心来聆听，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季行谨记。”司马炎恭敬依旧。
见他态度良好，风神医面色也就缓和下来：“先照着这个方子抓三天的药，若是病情没有好转，司马大将军三日后再让沈公子来宁王府转述病情吧。”
他特意咬重“沈公子”三字，沈复闻言，表情分外精彩。
“多谢神医！”司马炎颔首，从善如流道：“沈复，背神医回宁王府。”
“……”沈复嚅了嚅唇，不情不愿地矮下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