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司马炎,宋轶丞将桌上的小册子摊开,徐徐道:“长青,将毕公子请来。”

    “是!”

    门外传来长青的应声,宋轶丞挽袖研墨,眉梢微微上扬,神情似笑非笑。

    半刻钟后,敲门声传来。

    “进!”

    “吱呀!”房门推开,很快又被关上。

    毕海霖快步行至案桌前,随手拉了把椅子坐下,压低声音道:“司马炎同你说了什么?”

    “现在叫你知晓,岂不是太没意思了。”宋轶丞神秘一笑,转手将小册子连同研好墨的砚台推到他面前,儒雅道:“你将这个抄一份备着。”

    “我抄一份?”毕海霖挑眉,旋即得意地笑了:“行,我抄一份!”

    宋轶丞对毕海霖的信任无疑让他很是受用,然,对方下一句话险些将他气得跳脚。

    “你在这抄着,我先去用膳。”

    “你去用膳?”毕海霖连忙抬手将人拦住,重复道:“你去用膳?”

    “有什么问题吗?”宋轶丞反问道。

    “你去用膳我在这抄书?”毕海霖拼命瞪圆了一双桃花眼,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有气势。

    “你方才不是答应了吗,再说了,冰镇的瓜果你吃了,糕点你也吃了,你现在还有肚子能填下晚膳?”宋轶丞轻飘飘言罢,抬脚朝屋外跨去。

    闻言,毕海霖疾步行至房门口,一脚踏在门槛上,冲院中男子扯着嗓子道:“你方才火急火燎地让长青将我唤来,糕点我还没吃完呢。”

    “长青!”

    “爷!”

    “将毕公子没吃完的糕点端来。”宋轶丞沉声道,眼中带着促狭的笑意。

    “你狠,算你狠。”毕海霖恨恨地晃着食指,扭身行回案桌前。

    “爷!”长青压低声音道:“可需得给毕公子备份晚膳?”

    “让他吃那些糕点便够了。”宋轶丞负手,慢悠悠地朝御膳堂行去,儒雅道:“谁叫他吃光了本王的瓜果。”

    “爷!”长青闭目,有些不忍直视他儒雅清贵的模样。

    书房中,毕海霖奋笔疾书,每翻过一页,他便心惊一回。

    难怪轶丞说诸位殿下中他最提防的是厉王殿下,打从轶丞生了夺权之心后,诸位殿下的底细他都详细调查过,不曾想,厉王暗中有那么多私产,势力盘根错节。

    一个个私产名跃然纸上,朝中的达官显贵交织成一道道势力网图,在这场争权夺势的拉锯战中,原本他们以为太子殿下和厉王殿下是势均力敌的关系,如今看来,哪怕厉王被设局斩断一翼,势力也远胜于太子。

    “吱呀”一声响,门被从外头推开,毕海霖手一歪,在宣纸上划出一道尝尝的墨渍。

    “谁!”反手将小册子合上,抬眼就见长青端着托盘行了进来。

    “你怎不敲门?”毕海霖微微拧起眉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

    “小的方才敲过了,毕公子没有应声。”将热腾腾的糕点端至桌前,长青轻声道:“这是白灵新做的糕点。”

    “白灵亲手做的?”闻言,毕海霖一手挽袖,从盘中捻起一块糕点。

    这糕点当真是新做的,热乎乎的还有些烫手,香气直往外冒。

    将糕点置于唇边咬了口,糯香溢满唇齿,他满足地眯起眼,由衷道:“还是白灵姑娘对我好。”

    不像那个宋轶丞,把他叫来就是为了自己能吃上晚膳。

    “公子喜欢便好。”将糕点一盘盘摆在案桌上,长青缓步退了下去。

    一手捏着糕点,一手将被他画歪的宣纸摆正,眼看好容易抄好的内容被一笔盖去,毕海霖烦躁地将宣纸揉成一团丢在地上,须臾,他站起身来行到案桌前,躬身将被他揉成一团的宣纸拾起。

    将宣纸团放在案桌上一点一点铺开,视线从一角扫至全局,最后落在“李成”二字上,眉头拧成无解的死结。

    在这场厉王殿下与太子殿下的权势拉锯战中,二品以上的官员无一人站队,甚至是太子太傅都不曾参与其中,站在太子殿下那边。

    没想到,太子太傅不仅没站在太子那边,还暗地里和厉王殿下勾结在一处,若不是司马炎指出,他和轶丞怎么都想不到会有这一出。

    返身拿过烛台,将宣纸点燃,火光跳跃,将毕海霖的面颊映得通红。

    须臾,宣纸化作一地灰烬,他这才放下烛台,缓步朝行回案桌后。

    待宋轶丞用完晚膳悠哉悠哉地回到书房时,便见毕海霖执笔伏案,一笔一划地抄写着。

    再一看案桌上的糕点,只动了一块。

    “今日行事怎这般认真,叫我吓了好大一跳,还以为自己行错房间了。”宋轶丞出言调侃道。

    说话间,他阔步行至案桌前,捻起一块糕点往嘴里送。

    闻声,毕海霖抬眼瞧了他一眼,旋即低头,将最后一笔落下。

    “白灵的手艺。”细嚼着糕点,宋轶丞含笑道:“白灵又给你开小灶,你可得好生谢谢她。”

    “轶丞,这件事你怎么看?”将小册子推到男子面前,毕海霖面色很是凝重。

    “什么怎么看?”宋轶丞挑眉,反手递了块糕点给他:“不是还没用过晚膳吗,怎的,如今连白灵的手艺都嫌弃了?”

    毕海霖抬手将糕点接下,却没有吃,苦着张脸道:“厉王殿下的私产未免太多了,还有那些暗中与他有勾结的官员,细算下来,太子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太子有父皇。”宋轶丞平静道。

    “可在我看来,司马炎跟厉王的时间虽长,却久居边塞之地,他不可能知晓厉王的所有私产和盘根错节的势力网。”提及此事,毕海霖神情越发凝重。

    “不知晓十分,那也知晓八分,要笼络司马炎这种人,就必须‘信’。”宋轶丞一面说着,一面自顾自捻起一块玉寇糕往嘴里送:“也正是因为这份‘信’,司马炎才会在与二皇兄断绝关系后守口如瓶,哪怕他已经知晓二皇兄对司马凤霏做过的一切。”

    “那……你与司马炎……”毕海霖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眼中是不自觉的紧张。

    知他想问什么,宋轶丞低笑一声,儒雅道:“拒绝了。”

    “你……”毕海霖觉得自己要被他气死了,但转念一想,又冷静下来:“厉王的势力你怎么看?”

    “这正是我要同你说的。”宋轶丞抬眼,沉声道:“将那位清廉不阿的太子太傅大人好生查一遍,他本人要查不出问题,就从他后宅里的妇人下手,要是再查不出,就将他的衣裳一层层扒了。”

    他面上带着温和笑意,端着副儒雅清贵的模样,毕海霖知晓,他这是生了对付厉王殿下的心思,每当他算计人时,他便会露出这般温暖和煦的笑。

章节目录

鼠道难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唐诗四百手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唐诗四百手并收藏鼠道难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