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茶盏破碎,浅黄色的茶水四溅。

    “啪!”

    又是一声巨响,砚台被重重掷于地上。

    “混账,混账东西!”清辉殿中,一身着明黄色龙纹衣袍的男子在殿中踱来踱去,忽的抬手,将摆在桌上的花瓶扫落。

    “啪!”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手持拂尘的大太监紧跟在男子身后,紧张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混账东西,朕还没死呢!”宋瑾怒罢,又将一件瓷器扫落。

    见状,李公公冲站在殿中岿然不动的宋轶丞求救道:“宁王殿下,您快劝劝陛下吧!”

    “轶丞,你说说,他宋子阳到底有没有把朕放在眼里?”闻声,宋瑾将目光转向立在殿中半响没出声的男子,一双龙目目眦欲裂:“两个侧妃,姬妾无数,他宋子阳把能娶的名门闺秀都娶了,他还想做些什么?”

    闻言,宋轶丞眼观鼻,鼻观心,没有应声。

    “他是不是以为只要娶了太傅之女,得了李太傅的支持,他宋子阳就可以无法无天了?”说到这,宋瑾狠狠甩袖,厉声道:“昨日被李太傅撞破奸情,今日便将一品大将军的妹妹从二楼上推下去,他根本就没将朕放在眼里。”

    “父皇息怒!”宋轶丞颔首,不疾不徐道:“儿臣也听说了司马大小姐坠楼一事,只是,害她从楼上摔下去的并非太子殿下……”

    “赵家公子和他宋子阳是什么关系朕心里清楚,没有他宋子阳授意,一个小小从三品官员的庶子敢对正一品大将军的妹妹动手动脚?”提及此事,宋瑾面颊涨得通红,头上青筋条条绽开:“醉春楼事件朕一再压下,他一再提及,甚至将司马凤霏和青楼女子做比,荒谬!荒谬!”

    “父皇息怒!”

    “息怒息怒,你除了说息怒还会说些什么?”宋瑾指着宋轶丞,手狠狠摆了两下:“朕招你前来不是让你说这两个没用的字眼的!”

    闻言,宋轶丞垂首,继续眼观鼻鼻观心。

    宋瑾叫他的态度气到,手重重往桌上一拍:“说,你对此事是何种看法?”

    “这……”宋轶丞面露为难之色。

    “说!”宋瑾拔高音量,没好气道:“让你说你就说。”

    “依儿臣之见,司马大小姐坠楼并非太子所想,他应当只是想给司马大将军一个教训。”宋轶丞含糊道。

    他所言印证了宋瑾心中猜想,当下面色越发难看:“继续说。”

    “只是李太傅一事,就未必是太子所为。”

    “他都爬人女儿榻上了,还不是他所为?”宋瑾重重拍桌,没好气道:“轶丞,往日你说话最中肯,什么时候开始学会帮太子说话了?”

    “还是你也觉得,他太子得了李太傅,皇位就是他的了?”

    “父皇息怒,儿臣并非此意。”宋轶丞躬身行礼,徐徐道:“不管这件事是不是太子所为,至少可以确定一件事,那便是太子太傅并未站队,他是,并且只是父皇的人,只听从父皇的安排!”

    心事被戳中,宋瑾的面色缓和几分:“何以见得?”

    这件事他最生气的不是太子的所作所为,而是李太傅竟然搅和其中。

    “太傅之女朕见过,是个知书达理的,若太傅当真对太子无意,其女又岂会和太子搅在一处?”现如今老二失势,太子和太傅之女的事再闹出来,朝中局势必定生变,要他如何相信这不是太子故意为之。

    “父皇,太傅大人心气甚高,是个极其好颜面之人,想来父皇比儿臣更清楚,他又岂会做出这种自损颜面之事?”宋轶丞说到这,顿了顿,又道:“且,若太傅真是太子的人,在捉奸之后,风声定会立即泄露出去,可太傅大人却是将此事按下,率先上报父皇。”

    “你说的在理。”宋瑾点点头,沉声应道。

    他派人彻查过,将此事传出去的乃是太子一人,和太傅并没有关系。

    “继续说。”

    “所以在儿臣看来,太傅大人与此事无关,他若知晓发生了什么,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事后再教训其女,不会以自己的名声做赌。”宋轶丞徐徐道。

    “那依你之见,此事该怎么办?”宋瑾负手,将脚下碎片踢开,踏着地上的水渍继续在殿中踱步。

    太傅和太子没有勾结又如何,太傅之女若成了太子妃,没勾结也会变成有勾结。

    “儿臣以为,父皇应当将太傅之女许配给太子为妃。”话音方落,一道锐利的目光刺来,宋轶丞也不急,缓缓抬头,恭敬道:“太傅大人对父皇忠心耿耿,亦知父皇最讨厌的便是结党营私,故而就算将太傅之女嫁给太子,太傅也未必会站在太子那边,毕竟,李太傅还是太子太傅,这么些年,太傅但凡有半点依附太子之意,太子也不会做出这么多惹父皇生气的事来。”

    “太傅的心思朕心中自然有数,只是……”只是其他朝中大臣那他心中可就没数了。

    老二失了司马炎的帮助,太子又多了一个太傅岳丈,朝中那些墙头草还不都倒向太子那边。

    “闹出此事并非太傅大人所愿意看到的,且其女闺誉已经受损,若不将其嫁给太子,怕是日后也无法嫁个好人家。”宋轶丞说到这,拱手行以一礼,郑重道:“儿臣相信太傅大人会谨记父皇的恩典,还请父皇恩准。”

    “你啊,就是太仁慈了!”宋瑾摇摇头,心中无比纠结。

    老四说的他都懂,他若是点头同意了二人婚事,李成必然感恩戴德,只是,朝中平衡必然打破。

    “父皇,儿臣是为了太傅的名声,更是为了父皇的美名。”宋轶丞说到这,将身子伏得更低:“父皇应当给太傅大人公道,亦应当给司马大将军一个公道。”

    “司马炎?”宋瑾挑眉,玩味道:“说说。”

    “世人皆知司马大将军将妹妹司马凤霏当宝贝似的对待,如今司马凤霏坠楼,父皇理应严惩赵庆。”提及此事,宋轶丞语气加重,严肃道:“古语有云,养不教父之过,赵庆胆大至此,赵大人难辞其咎,儿臣以为,父皇应当将赵大人降为正四品中书舍人,且,命司马大将军在京都期间掌管京营。”

    “你的意思是,要恢复司马炎的实权?”将太傅之女许配给太子,但是贬谪太子党党首之一的赵大人,并恢复与太子不合的司马炎的实权,这么一来,倒是能够两相制衡。

    “儿臣以为,京都中多蛮夷使臣,而京营中的将士太过懒散,易涨他人士气,理应整治京营,好生操练一番。然,京营关系盘根错节,唯有司马炎这般久居边疆的将士方能撇开人情世故,尽心为父皇效忠。”宋轶丞言罢,再度拱手,却被伸手拦住。

    “你说的在理。”宋瑾点点头,眸中浮现一丝赞赏。

    这招可谓是一举数得,既安抚了太傅,又安抚了司马炎,最重要的是,京营贪腐懒散一事总算能得以解决。

    他六个孩子中,老四最为出色,文韬武略,样样精通,只可惜,老四为人太过仁慈,聪明有余,野心不足,最重要的是,他是那个人的儿子!

    想到这,他眸光深深地看了眼宋轶丞,感慨道:“轶丞啊,也就属你最让朕省心。”

    “能为父皇分忧是孩儿之幸。”宋轶丞颔首,恭敬道。

    “来,坐!”宋瑾拉着他的手,带着他朝殿后行去。

    宋轶丞垂眸看着那只牵着他的大手,眸中闪过一丝冷意,但很快便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浅浅淡淡的笑容。

    宋瑾回头看来时,便见他面上挂着难掩的笑意。

    四目相对,宋轶丞有些无措地敛起笑容,局促道:“父皇!”

    “轶丞啊,你长得可真像她。”宋瑾定定地盯着他瞧,眸光似透过他看向别的什么人。

    闻言,宋轶丞没有应声。

    “你和你母妃一样,温柔,善良,聪慧,你很像她。”宋瑾再度出声道。

    他很像她?宋轶丞垂眸,很好地掩饰了眼中嘲讽。

    那个他没见过模样,不知道性子,甚至连真名都不知晓的女子,他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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