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笼子锁上。

    “吱吱吱,吱吱吱!”

    宋轶丞,你大爷!

    赫尔利挥动短小的爪子,一双乌溜溜的鼠目几乎要瞪出眼眶。

    她都做到帮他擦眼泪,给他安慰的份上了,他竟然还落锁,简直是欺人太甚!

    “二爷,你怎么了?”白灵看着笼中张牙舞爪的小仓鼠,神色一片茫然。

    方才还好好地趴在爷的肩头,冲爷咧嘴傻笑,怎一关进笼子里就变了个人,不,是变了只鼠。

    “吱吱!”

    开锁!

    赫尔利伸出爪子去挠那铜锁,鼠目中有怒火喷出。

    “二爷,爷有要事要处理,等爷回来定会陪你玩的。”白灵柔声劝罢,将仓鼠笼子放在桌子上。

    “吱吱!”

    开锁!

    赫尔利怒声罢,见对方依旧一脸茫然,当下不由泄了气,一屁股坐在笼子上。

    可恶的宋轶丞,它当时就应该挠花他的脸。

    正生气着,男子儒雅的声音传入耳中:“白灵,将锁打开。”

    “爷?”白灵一愣,但还是手脚麻利地掏出钥匙将锁打开。

    “小家伙,才将你关上你就生气了?”宋轶丞换好衣裳,好笑地看着坐在笼中气鼓鼓的小仓鼠。

    “吱!”

    哼!

    “本王要去一遭将军府,你可想一道去?”宋轶丞倾身,柔声道。

    “吱!”

    去!

    赫尔利眼前一亮,迈着小短腿巴巴地跑出笼子,冲男子伸长了胳膊。

    见状,宋轶丞不由失笑。

    他压低身子,以只有他们一人一鼠能听见的音量道:“你想要一起去也可以,不能乱跑乱叫,要一直待在本王的衣袖里。”

    “吱!”

    好!

    赫尔利灵巧地爬上男子的掌心,再顺着他的掌心爬入袖中。

    须臾,一颗鼠头从袖口探出,仰着小脑袋,鼠目骨碌碌直转。

    “走吧!”宋轶丞一拢袖子,将小仓鼠遮住,缓步朝屋外跨去。

    “爷!”白灵小步跟了上去,视线落在男子半抬起的左手上,小声道:“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啊!”

    “无碍!”宋轶丞摆摆手,抬脚跨过门槛:“长青!”

    “爷!”长青颔首,低声道:“爷,风神医不肯出来,执意要睡觉。”

    “那便由着他吧!”宋轶丞言罢,抬眼看向院子尽头的拐角处,徐徐道:“明日将风神医的药园铲了,请余神医入住。”

    “王爷,你怎能出尔反尔!”风神医从拐角处冲出,因为生气,白胡子几乎要翘到天上去。

    “风神医?”见到老者,宋轶丞故作讶然:“您老怎么来了?”

    “老夫要是不来,王爷岂是不要将余光那个老不死的拎到王府里来!”说到这,他猛然拂袖,粗声粗气道:“还要拆了老夫的药园。”

    “这……”宋轶丞顿了顿,徐徐道:“本王这也是无奈之举,皇上有令,风神医又不愿随从,本王只好请余神医相助。”

    “谁说老夫不愿意了?”风神医说到这,恶狠狠地剜了长青一眼:“胡说八道!”

    “……”闻言,长青眼观鼻,鼻观心,垂首不语。

    “既然神医愿意,那就再好不过了。”宋轶丞展颜,儒雅道:“神医,请!”

    “哼!”风神医不高兴地哼了声,随手将药箱丢给长青,自顾自地朝前行去。

    出了宁王府,一辆马车早已停在府门前等候。

    宋轶丞抬脚跨上马车,回首朝风神医伸手:“神医!”

    风神医见状,面色缓和些许,将手搭了上去。

    “驾!”

    马车碌碌远去,坐在马车内的风神医斜眼看了眼坐在他对面的宋轶丞,压低声音道:“宁王殿下,老夫若是没记错,在老夫入住宁王府之前,你我二人曾经约法三章。”

    但凡是他不愿意出诊的,不得强求,如今他以余神医做威胁,显然是坏了二人先前的约定。

    “本王自然记得,只是皇上点名让神医为司马大小姐诊脉,本王也无可奈何。”宋轶丞歉意一笑,儒雅道:“风神医入住宁王府也有两年了吧,想来风神医对本王的为人也多有了解。”

    “若不是了解王爷的为人,老夫也不会出来。”风神医哼了声,板着张老脸,故作不经意道:“余光那老家伙找过王爷下了?”

    宋轶丞摇摇头,据实答道:“没有!”

    “那……”风神医一滞,旋即恍然:“你小子框老夫?”

    “呵!”宋轶丞低低一笑,温和道:“神医不都准备好药匣子了吗,本王若不将神医请出来,岂不是要糟蹋了神医的一番美意。”

    “你……”风神医面上一阵青一阵白,眉头拧得几乎能夹死蚊子。

    “神医鲜少出府,想来也不知此事由来,那司马凤霏叫赵家公子调戏,不愿受此折辱,这才从天香居楼上跳下去。”宋轶丞忽的出声道。

    言罢,他斜眼朝老者看去,果见他面色沉了下来。

    “赵公子?”风神医沉声道:“那位赵公子?”

    “是!”宋轶丞淡然应道。

    闻声,赫尔利从男子袖中探出头来,紧张地注视着男子。

    从早晨知道莉莉丝坠楼到现在,她的心就一直悬着,只盼着宋轶丞多提及这件事,她好了解个中始末。

    “是他,竟然是他……”风神医猛然倾身,紧紧抓住男子的胳膊,颤声道:“宁王殿下,皇上那边可有说如何处理这件事?”

    “赵大人降为中书舍人,至于赵公子本人,呵!”宋轶丞抬手将老者扶起,漫不经心道:“风神医,他是庶子,说白了,就只是一颗棋子,如今这颗棋子走废了,神医你说,结局会如何呢?”

    “走废了的棋子……”风神医神情恍惚地喃喃着,眼眶兀地一红,泪水簌簌滑落。

    赫尔利不能理解他突如其来的感伤,却还是被他眼中悲喜交加的复杂情愫所震撼。

    “走废了的棋子,老夫等了三年,足足三年啊……”风神医捶胸,一下子瘫倒在马车内,老脸上涕泪纵横。

    “梨儿啊,为师总算能为你报仇了……”

    “神医莫要太过伤怀。”宋轶丞伸手将他扶起,沉重道:“相信梨姑娘在天之灵能够得以瞑目。”

    这是怎么回事?赫尔利不明所以地看着二人,眉心微微隆起。

    “老夫,终于等到了今天。”风神医双手紧握,狠狠地锤击着胸口:“终于等到了今天!”

    “神医。”见她这副失控模样,宋轶丞闭上双目,沉声道:“绕城门走一遭。”

    “是!”车夫的应和声传来,马车方向一转,朝与将军府相悖的方向行去。

    “驾!”

    车辙与青石板相撞,发出“碌碌”的声响,风神医伏在车厢中,哭得肝肠寸断。

    亥时的京都很是安静,街道上只有三两个行人,皆是行色匆匆。

    马车扬起烟尘,留下肝肠寸断的悲号。

    风神医不知自己哭了多久,等到他冷静下来时,马车已经停在一个小巷中。

    哭声戛然,宋轶丞抬头,将掌中小仓鼠递了上去。

    赫尔利抬起爪子,轻柔地逝去他眼角的泪。

    风神医眼眶一红,好容易止住的泪又流了出来:“以前老夫任性时,梨儿就是这般安慰老夫。”

    说到这,他冲小仓鼠抬手,小仓鼠伸出短小的爪子放在他掌心上,轻轻地拍了拍。

    赫尔利本就敬重医疗师,加上她每次受伤时都是风神医为她包扎,是以看到老者这般痛哭,不由动了恻隐之心。

    “宁王殿下……”

    “此事神医要感谢司马大小姐。”宋轶丞拍拍老者的肩,温和道:“若不是司马大小姐愿意配合,也做不出这场戏。”

    “司马凤霏?”风神医抬起头来,泪眼婆娑地看着坐在他面前的男子:“这是殿下做的局?”

    “本王答应过神医的。”宋轶丞握住他的手,轻声道:“我相信神医还记得。”

    “记得,怎么不记得。”风神医艰难地扯起唇角,哽咽道:“若不是为了梨儿,老夫此生都不会踏足京都。”

    “等这件事彻底过去,神医也可以继续去过逍遥的日子了。”宋轶丞柔声道。

    “殿下!”风神医低声唤道。

    “本王知晓神医喜欢过闲云野鹤的生活,入住宁王府也不过是为了帮爱徒报仇。神医照顾本王身体两年,本王也做到了答应神医之事,你我两清,神医自是自由的。”

    “殿下……”风神医定定地看着他,眸中情愫万般复杂。

    他以为他会想办法将他留下,一如当初想尽办法将他请入府中,没想到……

    宋轶丞掀开车帘,吩咐道:“去将军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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