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军回到咸阳,白起夫妇、魏冉、胡伤进宫向秦王嬴稷复命,四人跪在大殿龙座下行礼,道“拜见大王,大王万岁。”

    嬴稷眉开眼笑,道“四位卿家凯旋,寡人心中甚喜免礼平身”

    四人拜道“谢大王。”

    白起扶着婷婷站起身。嬴稷的目光隐隐闪动,笑道“白卿家,你果然又打了一场辉煌的大胜仗。华阳之战,搁在许多名将和兵家眼里,秦军是不可能取得如此战果的。”

    白起抱拳道“微臣有幸不辱使命,皆因大王洪福、将士刻苦。”

    嬴稷道“寡人深知你用兵如神、战无不胜,你无需自谦。”

    白起作揖道“大王过誉。”

    婷婷侧了脸,冲白起甜甜一笑。

    嬴稷望着婷婷,只见婷婷虽穿戎装,那瘦小的身子却仍显得十分娇弱,仿佛随时会被风儿吹走,他心中顿时充满了怜爱之意,道“小仙女,你跟着大军长途跋涉、千里奔袭,实在是受苦了”

    婷婷忙抱拳作揖,爽朗的道“多谢大王关怀。臣妇既然是行伍中人,自当与其他将士们一样不畏艰苦。”

    嬴稷温柔而笑,道“现在你已回来了,便好好的休息养身,切勿劳累。”

    婷婷道“臣妇遵旨。”

    是时,魏冉呈上两卷帛书,道“大王,此乃魏王与赵王的国书。”

    蔡牧接了帛书,整齐的摆放在嬴稷面前。嬴稷先阅览了魏王的国书,微笑道“魏国将南阳地献于大秦,那么寡人就把南阳地和附近的宛地、析邑等地合并,设立新郡,取名南阳郡。”

    众位文臣武将拜道“大王英明。”

    嬴稷再展开赵王的国书,阅罢,略略拢眉,对魏冉道“舅父,赵王虽愿意遵照大秦之令伐齐,却又在国书中说渴望获得大秦支援。他们想要多少支援大秦可给予多少支援你与赵国使臣可是商谈清楚了”

    魏冉拱手道“回大王,微臣与平原君、望诸君商议妥当了,大秦可支援赵国四万甲士、十万石粮草。”

    嬴稷嘴唇一撇,冷哂道“大秦米粮丰足,十万石粮草诚乃太仓一粟耳,拨给赵国也无妨,明日即可备办。不过四万甲士就不用这么早集结了,姑且先让赵国以自家兵力与齐军拼斗数月再说。”

    魏冉笑道“大王睿智。”

    嬴稷抬首,朗声道“我军今次取得华阳大捷,继而伐魏、伐赵再获佳绩,全军功不可没寡人论功行赏,赐武安君白起夫妇封邑鄢城,赐穰侯魏冉封邑叶城,赐中更胡伤封邑析邑。余下将官士卒,按首功升爵。”

    白起夫妇、魏冉、胡伤跪地叩拜“谢大王隆恩。”

    其余诸臣也拜道“大王万岁”

    当晚,秦王嬴稷在大殿中设下庆功宴,君臣同欢。

    慕月公主坐在胡伤身畔,喋喋不休的抱怨道“你这趟打了胜仗,王兄竟然没有晋升你的爵位亏你还喝酒喝得这么高兴”

    胡伤不以为意,坦荡的笑道“此次出征,军队的主帅是武安君,打胜仗也是武安君的功劳最大,我的军功不够,当然不能晋升爵位。”

    慕月公主瞪眼瞋视胡伤,恼得无法言语,心里骂道“胡伤,你这个没出息的,几时才能帮本宫出口恶气”

    胡伤早已别过头去,继续饮酒吃菜、欣赏歌舞。

    慕月公主瞪了胡伤片时,自觉无味,目光又投向王座下首的白起夫妇。

    白起正在温情款款的给婷婷布菜,似乎还在对婷婷说着什么甜言蜜语,逗得婷婷巧笑嫣然。

    慕月公主越发恼怒,再无兴头享用酒馔。

    冬去春来,又至寅月。

    初七之日,白起赠给婷婷一枝白玉发簪,形状为一缕线条优美的雀羽,雕工极其精细,羽毛的纹理丝丝分明、栩栩如生。

    婷婷则赠给白起一枚精雕细磨的灵芝形白玉佩,用一个红绳花结绑着。

    白起亲了亲婷婷的丹唇,朗笑赞美道“婷婷永远是这么的心灵手巧”说完就将玉佩悬在腰带上。

    婷婷拿着雀羽发簪,亦赞道“老白也是心灵手巧的”

    白起如痴如醉,左臂环住婷婷纤腰、右手搂住婷婷膝腿,方要有所动作,婷婷兴高采烈的道“老白,你替我梳个发髻,再把这玉簪簪上,我瞧瞧好不好看”

    白起剑眉倏挑,道“你戴任何首饰都是很好看的,不用急着戴这根玉簪,我晚些时候再给你梳发呗”

    婷婷执拗的道“我偏要现在戴这玉簪”

    白起温和的笑道“好好好,我依婷婷的。”

    于是两人坐到铜镜前,白起小心翼翼的为婷婷梳了个发髻,然后小心翼翼的在发髻上簪上这枝雀羽白玉簪。

    白羽飞飞,青丝缠缠,难摹难绘,玉容仙妍。

    “啊,果然很好看呀”婷婷凝望着铜镜中的影像,喜滋滋的沉吟。

    白起笑道“我早说了么”

    婷婷回头睃了白起一眼,道“恩,你简直太聪明了”

    白起被婷婷雪白的肤光、娇艳的笑色撩得目眩,喃喃道“婷婷”俊朗的脸颊又红又热。

    婷婷继续照镜子,突然,白起伸手取下了玉簪,并轻轻解开那新梳的发髻。婷婷惊呼道“啊呀老白你干什么哪”

    白起不言语,笑着将婷婷抱上了床。

    这日午后,秦王嬴稷来到琼琚殿看望吴夫人。

    自华阳之战爆发,深居秦王宫的吴夫人连日忧心如焚,加之偶染风寒,竟大病了一场,后经医药调理,又知秦赵两国议和,她才略略振作了精神,病情稍有好转,但将养了数月,身子犹然虚弱,每日皆恹恹的卧在床上。

    秦王嬴稷隔三差五的来看她,见她始终容色憔悴,心底甚是担忧,亦有深深的无奈。

    这次嬴稷到了琼琚殿,随行的蔡牧把一匣子上党参交给执事宫女,吩咐道“照旧每天炖汤给吴夫人进补,剂量须遵御医指示。”

    执事宫女向嬴稷谢了恩,便拿着上党参去药房整治。

    嬴稷走进吴夫人的寝殿,吴夫人要起身行礼,被嬴稷止住。嬴稷坐到她床边,温然问道“今天可要好些”

    吴夫人的眉眼娟美如昔,只是人在病中、又未施脂粉,脸庞的颜色显得颇为暗淡,低声答道“蒙大王关爱,妾身的头晕症缓解了不少,今日进膳也有了些胃口。”

    嬴稷微笑道“甚好。现下虽是初春,但今年的初春不似往年那样冷,还挺暖和,有利于养病。”

    吴夫人眼中噙泪,道“大王日理万机,着实辛苦非常,妾身不仅没能为大王分担辛苦,偏还卑躯害病、劳动大王费神记挂,妾身罪该万死”

    嬴稷双眉稍拢,握住吴夫人一手道“吴姬,你为何总是这般心思繁重御医也说了,你本来患的风寒仅是小疾,只因你心中抑郁,虚耗了精力,才病了这么久都没治愈。你啊,明明可以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却成天活得战战兢兢的,何苦哉”

    吴夫人呜咽道“妾身时刻不忘自己的出身,妾身害怕秦国攻打赵国”

    嬴稷长叹一声,道“吴姬,你在秦国生活了二十多年,早已超过你在赵国生活的年头,你就不能把自己当作是秦人么”

    吴夫人眼角落下一颗颗泪珠,道“妾身固然可以把自己当作秦人,但是赵国尚有妾身的亲人,妾身不能抛却他们,不能抛却母国情义”

    嬴稷拿过吴夫人枕边的一方丝巾,替吴夫人擦拭眼泪,一边说道“你看重情义,原也没甚么错处。可是你得明白,寡人裁定国策,皆是以大秦利益、天下大势为据,又不是你能左右的。你每天苦心忧思,却有何用”

    吴夫人玉躯微颤,双手忽的捉住嬴稷之手,怯声问道“如果如果是武安君夫人恳求大王更改国策,大王可会成全她的心愿”

    嬴稷一怔,一刹那竟好像脑中空白,恍恍惚惚没了思绪。

    隔了良久,他方面色凝重的道“身为明君雄主者,绝不可为一己私情而耽误国事。”

    半个月过后,一支特殊的使臣队伍来到咸阳,向秦王进贡。

    嬴稷在大殿接见使臣,使臣道“在下受命于滇地将军庄硚,特向大秦奉上贡品,以表庄硚将军及滇地黎民对大秦与秦王之崇敬。诚请大秦与秦王怜悯滇地偏远贫瘠,施恩庇护一方良民,滇地将年年向大秦朝贡。”

    秦王嬴稷嘴角微搐,肃然问道“庄硚莫不是当年楚国远征西南的大军统帅”

    使臣躬身答道“正是。”

    嬴稷冷笑道“既然是楚将,如今何以自称滇地将军”

    使臣道“大秦阻隔了滇地与楚国之间的交通要道,昔日的远征军回楚无望,无奈之下遂留在滇地经营。”

    嬴稷笑道“庄硚若真想回归楚国,何愁找不到其他途径况且他现下连旗号都改了,可见是有心自立门户,此举大有负于楚王信赖也”

    使臣激灵灵打了个寒颤,把腰屈得更低,道“庄硚将军自知才疏力薄,焉敢私存自立称雄之野心庄硚将军带领部众常驻滇地,自力更生,当真是为形势所迫,庄硚将军亦只求保全部众的性命与营生,望秦王体谅”

    秦王嬴稷呵呵一笑,道“此乃庄硚与楚王的恩怨纠葛,寡人本无兴趣深究,仅是出于好奇之心多问了几句罢了,先生无需惶恐。”

    那使臣的后背已冒出了一层冷汗,忙道“多谢秦王”

    嬴稷又道“庄硚的心意,寡人业已了然。你们大可安心,滇地蛮荒、且多瘴气山林,大秦暂时瞧不上。只要你们对大秦恭顺,大秦也不至于苛待了你们。”

    使臣听闻此言,不由得欣喜若狂,跪地叩谢道“多谢秦王天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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