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家主那边儿叫您去呢!”丁伯站在门口,神情不似往日那般轻松,欲言又止的。

    “知道了!”闻人语轻应了一声,嘱咐了一句,“诺诺醒了的话,先别让他去主院找我。”

    “是!”怜儿边点头,有些不放心地问,“姑娘,主院那边儿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怎么…”

    闻人语勉强笑了一下,朝着主院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

    该来的,总是会来,躲不掉……

    此时的正厅,坐着三位心情沉重,愁眉不展的长辈。

    可他们,也是整个大燕朝最位高权重的三个人。

    “这个逆子!朕最后悔的,就是当初为何没有当机立断,一刀结果了他!”燕帝一身怒气滔天,撑在茶案上的手,青筋浮现,像是要生生捏碎了一般。

    “一步错,步步错!如今再说什么,也是太迟了。只是闻人语她…”一贯天塌下来,也是一副淡定模样的皇后娘娘,此时的脸色也是阴沉的不能再阴沉。

    “臣相信,语儿会以大局为重的。”一直沉默着的闻人佑,低哑着声说。

    从事情发生到现在,最痛心的莫过于闻人佑,应下燕南惜的条件,就等于将他的女儿往痛苦的深渊里推,可是,他们此刻,再没有别的办法了!

    燕南惜心机之深沉,连他在内的所有人都不知,他究竟是何时开始和人市那边的人勾结上的。

    他忍辱负重了这么多年,若不是有着几乎万无一失的准备,是绝不可能主动向陛下摊牌的。

    此举若成,燕南惜便能得偿所愿,若不成,燕南惜必定会选择玉石俱焚。

    可这局,燕南惜有恃无恐,他们这些人却赌不起!

    闻人佑维持着仅有的一分冷静,复又说道,“其实只要闻人语能暂时稳住燕南惜,给我们争取时间,找到云妃临死前留下的那份手札,还有人市蛊窟的据点,这事情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挽回的余地?”皇后忍不住摇头苦涩地笑了一声,“咱们三个老家伙好端端地坐在这里,却要视若无睹地将闻人语交出去,然后粉饰太平?闻人佑,你可比本宫想象的要心大的多了!”

    闻人佑自然听得出皇后的不情愿和嘲讽,但眼下,这已是唯一的法子了。

    “皇后息怒,闻人语是臣唯一的女儿。被逼着走到这一步,臣当然不舍。”闻人佑的眼底蕴着沉痛,却掷地有声地说道,“可为了大局,臣不能不舍!皇后娘娘不是不知,蛊虫之祸一旦起,那便是屠戮天下,人间炼狱的灭顶之灾啊!”

    皇后看着神色凝重的闻人佑,几度张口想说的话,最终都咽了回去。

    她能不清楚么?倘若不清楚此事事态之严重,容不得一丁半点儿的冒险之举,她又怎会无奈到只能坐在这里干叹气?

    闻人佑背着手,叹息了一声,“且不说,此举是为拖延时间而走的险招,就算闻人语到了不得不牺牲的一步,作为闻人世家的嫡女,这也是她生来的责任!即便是微臣,甚至陛下和娘娘,为了燕氏天下的安定,难道会独善其身么?”

    覆巢之下无完卵,或许他们更应该庆幸,燕南惜所提的条件里,只有闻人语,而非这大燕天下。

    闻人佑的话,一字不落的传进了的闻人语耳中,她犹如脱力般地靠在了门后,心中一片凄凉…

    父亲说的对,倘若牺牲她一个人,能让燕南惜断了掀起毒蛊之祸的念头,并借此帮助陛下和整个大燕天下根除了人市这个毒瘤,她不该有半分犹豫的。

    她脸色苍白如纸,鼓起勇气走进去。

    “语儿,你…你都听见了?”皇后看着整个人被抽了魂儿一样的闻人语走进来,忍不住红了眼眶。

    燕帝和闻人佑同样是满眼担忧地望向她。

    周遭一度陷入了死气沉沉的静谧之中。

    这静谧里,有他们对闻人语的愧疚,关怀,和无能为力。

    不知过了多久,闻人语才艰涩地主动开口说,“昨夜,燕南惜来过了!”

    “他来做什么?为难你了是不是?”皇后显得很是激动。

    “他只是比你们更提前一些告知我而已!”闻人语充满苦涩地说道。

    “语儿,你听爹爹跟你…”

    闻人语朝着父亲勉强扯起一抹弧度,抢过话,“父亲请放心我知道你们的意思,也能理解你们的无奈,语儿会以大局为重的!你们不必为难,我知道,倘若名骁没有身中情蛊,或许我们还能抢在燕南惜动手之前除掉他!可是现在,我们冒不起这个险…”

    “语儿,爹爹发誓,一定会尽早毁了那蛊窟,将你接回来!”闻人佑沉声道。

    闻人语强忍泪意,转身面对着燕帝,一字一句道,“陛下,那就请您按照燕南惜所求,三日之后,为我们主婚吧!”

    “是朕亏欠了你和名骁…”燕帝最终只沉默着叹息了一声。

    他这个帝王做的,安定得了大燕天下,却屡次被自己亲生的儿子给算计……

    不提燕名骁还好,一提到他,闻人语只觉心疼的喘不上来气。

    和燕南惜成了婚的闻人语,还有资格奢求和名骁厮守终身么?

    若你此刻在我身旁该多好,你一定会有法子阻止的吧?

    闻人语想着,积蓄在眼眶的泪水,在不知不觉中滑落……

    此刻的她并不知,燕名骁其实在前一日已经到了雁城,就住在离她不远的琼月楼中。

    “殿下,既已归来,为何不直接回府中去呢?”墨魂好奇地问。

    按道理,殿下就算不是归心似箭,也应该想早日回府看看语姑娘和小少爷才对,否则不会日夜兼程的赶路。

    “你不是说,过些天是那小家伙儿的生辰么?那我便到时候再出现,也算给众人一份惊喜。更何况,我这几日发作的厉害,更需静心借助玄灵珠,压制住那该死的蛊!免得到时候,刚一见到他们,就撑不住了!”燕名骁忍下那与他镇日为伴的疼痛,带着一丝嘲讽说道。

    “相信殿下定能早日摆脱情蛊之困,将害您跟语姑娘分离的罪魁祸首一网打尽!”

    这时,外面送茶水的店小二走过,只听他与另外一人津津有味地嘀咕着什么。

    墨魂皱眉,刚想打发掉那两人,却听见了一桩令他震惊万分的事。

    “唉,你可听说了么?八皇子殿下要和语姑娘成亲了,陛下亲自主婚,而且日期就定在两日之后,那天可又刚好是闻人府那小少爷的生辰呢!真是双喜临门!”那小二的话语里满是兴奋。

    “可不是么?要我说呀!这门婚事早就该定下来了!咱们陛下也不知是怎么想的,语姑娘的孩子都那么大了才拍板!”

    另一人又接话儿讳莫如深地说,“我可听说,语姑娘的孩子好像不是跟八殿下生的…”

    这话一出,对方立即啐他,“你作死说这话,我可是见过那小娃娃一面的,跟八殿下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墨魂一身煞气地打开门,“你们在这里胡说什么?还不快滚!”

    那俩小二吓坏了,哆嗦着说,“是是是…这是您二位的茶…”

    将茶递过来之后,连滚带爬地下了楼。

    墨魂关了门之后,回过头去看殿下的脸色。

    果然,已经阴沉的用恐怖都不足以形容了!

    “殿下,这其中一定另有蹊跷,语姑娘是不会…”

    坐在床上静心调息的人冷笑了一声,“最好是不会!”

    “要不,属下先行一步,去看看语姑娘那边儿的情况?”墨魂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说。

    “不着急,我更想去尝尝那杯喜酒是个什么味道?”燕名骁说话时的神情,让墨魂心有戚戚地颤了一下。

    转眼两日已过,整个雁城从大清早便已鞭炮声,锣鼓声不断。

    城内的百姓们,每一个脸上都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闻人府里,处处张灯结彩,大红的喜字贴的到处皆是。

    东西南北四院的每一处茶案上,都分别搁上了一盘红枣,花生,桂圆和莲子,寓意着早生贵子。

    龙凤烛,鸳鸯被,一切都是这么应景儿,一切都是那样讽刺。

    “姑娘,该梳妆了!”齐嬷嬷轻声在闻人语耳边提醒着。

    闻人语看着那端上来的凤冠霞帔,不由讽刺地笑出声来。

    算起来,她应该都是第四次看见这些东西,处在这样大喜的氛围里了吧!

    可这凤冠霞帔似乎天生就与她犯冲。

    每一次这样大喜的氛围,都是她的大悲之日。

    第一次时,她经历了人世间最大的痛苦和煎熬之后,死而重生,找到了燕名骁。

    第二次和第三次,她的不情愿和劫难都有名骁在,即便不能立即脱困,她也不曾害怕,因为心中知道,有一个人一定会来接她。

    可这一次呢,他能即使赶到么?

    不,即使名骁真的会来,她也不希望他回到这个危机重重的地方!

    一旁等着替她梳妆的宫人小心细致地替她打理着,闻人语却始终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布娃娃一般,面色如霜。

    “姑娘,今儿是您大喜的日子,您应该高兴些才是!”齐嬷嬷一边替闻人语戴着头饰,一边说。

    “高兴?燕南惜可以不择手段地逼着我嫁给他,难道现在我连高不高兴,都要受他控制了吗?”闻人语对着镜子里任人摆布的自己嗤笑了一声。

    “唉!”齐嬷嬷叹了一口气,劝道,“姑娘又何必这般为难自己呢!其实殿下他对您…是真心实意的呀!”

    齐嬷嬷虽不知陛下为何忽然松口,答应八殿下和语姑娘的婚事,但她知晓这其中一定另有隐情。

    “是啊!只可惜,他的真心实意,我真的不知能承受到哪一日!”

    她那双动人的眸子再无光彩,只剩下满目凄然……

    众人口中的良辰吉日,却是闻人语无尽煎熬的开始。

    燕南惜到的时候,闻人语已觉眼前阵阵发黑,只迈出一步,便已险些倒了下去。

    “语儿,小心些!”燕南惜牢牢地护住了她,低沉的嗓音温柔的不能再温柔,可闻人语却像被毒蛇咬了一口般,本能的想要甩开他的手。

    闻人语刚一动,燕南惜便不着痕迹的用了力,不容她挣开半分。

    “语儿,这一次,你终于名正言顺的只属于我,逃不掉了!”

    近在咫尺的气息让闻人语浑身发凉,她真的逃不掉了么?

    燕南惜正想带着闻人语上轿时,一个小小的身影飞快地跑了过来,抱住闻人语的腿。

    “娘亲,原来他们没骗我,真的是你在当新娘子。”燕诺抬头望向闻人语的眼睛里,有着诧异和疑惑。

    分明娘亲前两日才告诉他,伯父是伯父,爹爹是爹爹,不可以叫错。可为什么娘亲转眼之间变成了伯父的新娘子呢!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吗?

    “怜儿!把诺诺带走!”闻人语隐忍着快要崩溃的情绪,颤声吩咐道。

    “是!”怜儿赶忙上来牵着燕诺的手,柔声劝道,“小少爷乖,咱们先去别院拆他们送过来的你的生辰贺礼,娘亲等一下就会过来陪你的!”

    “我不嘛!每年生辰,娘亲都会一直陪着诺诺的,今日怎么…”燕诺欲言又止地看了看打扮的极美,又盖着红盖头的娘亲,又转头看了看一如既往宠溺的捏了捏他脸的伯父。

    “娘亲,你是不是很难过…”燕诺的声音很是稚气,却带着满满的心疼。

    虽然娘亲的脸被长长的盖头遮住了,但诺诺还是敏锐地察觉到娘亲不开心。

    “诺诺乖,娘亲没事,你听话,先回去!”

    诺诺再待下去,闻人语怕自己会不顾一切地将这一身喜服脱下来,扔到燕南惜那张伪善的脸上,和他同归于尽。

    可是她不能……

    她连冲动冒险的资格都没有!

    燕诺的情绪慢慢变得低落,他想弄清楚大人们的世界,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挪着迟疑的步子,走到燕南惜跟前,犹豫了一会儿直接问,“伯父,你不是诺诺的父亲对么?那你怎么可以娶诺诺的娘亲呢?”

    燕南惜眼底的阴暗一闪而过,而后带着爽朗的笑声抱起了诺诺。

    闻人语心一紧,“你别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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