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风辞等人一步赶回都城的亓官飒,此时正好到了将军府门首。刚入大门,劈头便遇见他母亲窦氏在送一位媒婆出府。窦氏年轻时容貌秀美,如今虽年纪四十有三,但多年锦衣玉食,驻颜有术,仍是慈眉善目,雍容华贵,与亓官飒不似母子,倒似姐弟。

    “娘,何事这么着急叫我回来?”亓官飒问道,也没在意与他擦肩而过的媒人。

    “儿啊,当然是大事啊!”窦氏将他拉到旁边一脸严肃道。

    “什么大事?”亓官飒正色问道,以为太后的人在外行刺他不成,杀到家里来了。

    “婚姻大事啊。”窦氏立时笑容满面。

    亓官飒一愣,一时反应不过来。

    “光禄大夫派人上门来说亲了,想把他家姑娘许给你做媳妇。”窦氏道。

    “娘,儿子还不想成亲。”亓官飒迈步往书房走去。

    “诶诶,你慢点。”窦氏在后面奋力追赶着,亓官飒身材魁伟,步履生风,见母亲追得吃力,方才放缓了步伐。

    窦氏走至他跟前,喘匀了气息,方道:“听闻扈大夫的女儿长得身材出挑,美若嫦娥。你不抓紧娶回来,还等什么?”

    “她再美若天仙,与我何干。”亓官飒继续往前走。这几日喝了荆啸开的药,身体并不见明显好转,自己能活几年尚且不知,还娶什么妻?何必连累人家姑娘守寡?

    “你站住!”窦氏佯作盛怒道,“每次和你说亲事你都是这个混账态度。邻里跟你一般大的孩子都满地跑了,你到底要拖到几时?娘只不过想抱孙子,你就不能遂了娘的愿吗?”

    “娘,亓官家又不是只有我一个儿子,不是还有由儿吗?”亓官飒道。

    窦氏杏目圆瞪:“你弟弟才六岁,等到他娶妻生子,我恐怕早就去九泉之下找你爹去了!”

    亓官飒无奈:“反正亓官家又绝不了后。”于是径自走向书房,留下窦氏在原地气闷。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冥顽不灵的家伙!”窦氏唉声叹气。

    忽而,一个身高方到她腰际的小人儿抱住了她,问道:“娘亲,您怎么生气了?是不是兄长又不听话了?”

    “可不是嘛!”窦氏抚摸着亓官由的头叹道。生这个小儿子时窦氏年已三十七了,虽然吃了不少苦头,但好在这孩子乖巧伶俐,性子和她很像,不似亓官飒那样不善言辞又冥顽固执,有时认准的事,千军万马都拉不回。

    “娘亲别生气,娘亲要让兄长去办什么事?由儿能去办吗?”亓官由仰着脖子,忽闪着大眼睛问道。

    窦氏粲然一笑:“由儿能办,不过要等由儿长大了才行,到时娘亲就老了,怕是等不到那一天了。”

    “不会的,娘亲一定会长命百岁的。”亓官由道。

    窦氏欣然自乐:“好,那娘亲就等由儿长大。”说着抱起幼子去书房找亓官飒,方才只顾着说婚事,忘记询问他去秋梧山求诊的情况了。转身行了两步,瞥见不远处的柱子后面藏着一个人,窦氏心知是府里前管家的女儿绿苒,眉头一蹙,却也不动声色,径朝书房而去。

    绿苒躲在圆柱后已有多时,自亓官飒入府至刚才发生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正暗自窃喜亓官飒拒绝了亲事。她暗暗爱慕亓官飒多年,虽身在府中却不得机会与他亲近,自然更不想看到他娶别人为妻,与别的女人亲密。

    风辞一行人入了镐安城后,便分道扬镳,扈贲、佘婳等各自回宅,平钦暂住旅店,风辞和琴约回了拂风阁。

    拂风阁是风辞出封侯时建造的宅院,景色清幽雅致,亭台楼榭皆为能工巧匠精心设计,最适合闲居。

    琴约刚踏入院中,便不禁暗自感叹:想不到在这繁华喧嚣的都城还能有这样宁谧宜人的去处。

    “小约姑娘,公子吩咐你今后就住在东厢房。”骙业接过她手中的行囊道。

    琴约惊讶,在东厢房住的一般都是府中的女主人,风辞这么安排是何意?

    骙业料到她心中所想,道:“公子说东厢房里住宅最近,方便需要的时候你能随叫随到。”其实他刚听到风辞如此安排时也疑惑不解,还问风辞:“东厢房不是该留给侯爷夫人住的吗?”

    哪知风辞答道:“没错啊,就是给夫人住。”

    骙业一拍脑袋,恍然大悟:“小约姑娘就是侯爷您的未婚妻?”

    风辞不语。

    “那以后是不是该叫她夫人呢?”骙业问道。

    “不必。”风辞道。他始终觉得母亲病逝是受琴约母女所累,心里那道坎尚未过去。

    故此,骙业目前还不能跟琴约解释她便是这府中未来的女主人,毕竟家主还未公开承认。

    东厢房前有十亩见方的庭院,庭院内碧草如茵,花径蜿蜒,槐柳蓊郁,棠、杏争芳,琴约甚是喜欢,当晚很惬意地过了一宿。

    次日一早,琴约去找风辞告假半日,之前与佘婳、平钦说好要一同去佘家店铺的。刚步出庭院,便碰到了迎面而来的骙业。

    “骙护卫,公子有事找我?”琴约问道。

    “以后直接叫我骙业就行。”骙业道,“公子让你去书房。”

    “好。”琴约径直来到书房。

    风辞抬头看她一眼,问:“听骙业说你读过很多诗书?”

    “嗯。”琴约应道。

    “吃完早饭过来誊抄这几本书,须得一字不差。”风辞将书案上六七本表皮破旧的书籍移到她跟前,“每誊写完十张先交由骙业核对。”

    琴约迟疑道:“可以从下午开始吗?我和佘婳约好了上午去她家的商铺……”

    “不可以。”风辞冷冷道。

    “可我答应的事不能食言啊。这誊抄之事应该不急于一时吧?”琴约不料他会断然不允,还想争取一下。

    “别忘了你是我风辞买回来的奴婢,你有权自作主张吗?”风辞反问。

    琴约心头如中一刺,默然不语:原来他真的仅仅把自己视作奴婢而已。也对,如今自己可是脸上刺了字,无颜见人的丑女,有谁会接受这样的未婚妻呢?还是端正自己的位置,免得自取其辱吧。

    风辞见她面色晦暗,似受伤一般,又道:“我会让骙业去告知他们你今日有事去不了。”

    琴约没再言语,虽然道理想得通,可内心还是堵得慌,默默走至书案前,摊开纸张,翻开其中一本书,准备研墨。

    “先去用早膳。”风辞起身去了饭厅。琴约只好跟了过去。

    饭厅里摆放着两条食案,上面早已罗列好茶点羹汤,风辞在主位坐下,琴约便去了另一张食案前在离他最远的位置盘膝而坐。

    风辞眉头一皱:“过来。”

    琴约疑惑地抬头,心里踌躇:过去作什么?

    “没听见?”风辞看着她,眼里透着一丝厉色。

    琴约只得走过去,问道:“什么事?”

    “你身上是什么香味?”风辞定定地望着她问道,方才她经过他身旁时,他便嗅到了一种特别的香气,与他母亲给她的药囊气味一样。

    “香味?”琴约想了片刻,“噢,你说的是这个药囊的味道?”她从腰间掏出原荑给她的药囊拎在手中。

    “这药囊乃我府中之物,怎么在你手里?”风辞一见药囊激动地质问道,这分明是母亲给他的药囊,怎么在琴约那儿?

    “这是我的东西啊,难道不应该在我这儿?”琴约反问道,对风辞突然这般兴师问罪的模样十分不满。

    风辞见她一脸坦然毫无掩饰之色,哼笑一声:“怎么证明是你的?”

    “若是我能证明是我的,你会道歉吗?”琴约问道,她可不能平白被当成小偷。

    “你先证明清白再说。”风辞说罢,满不在乎地舀了一勺桂圆汤品尝。

    “这个药囊我随身携带快五年了,是我娘亲手绣制的,里面用网布包着药材,还有夹层,夹层中有我爹之前留给我的娟条,不信我拆给你看。”琴约平生最恨被冤枉,急于证明自己的清白,一口气回道。

    风辞看着她迅速解开药囊,里面果真如她所说,丝毫不差,见她这一气呵成的样子,心中微微有些震惊,好像确实误会她了,神情稍稍变得温和,移开目光,道:“吃饭。”

    琴约愣了:这是什么意思?相信自己没骗他?罢了,先不跟他计较,以后还要靠他帮忙为爹洗冤呢。

    于是,琴约重又回到风辞对面的几案前,开始用膳。

    风辞先于琴约用完早餐,来到卧房,拿出木匣打开一看,自己的药囊显然还在。合上木匣子,方觉自己适才着实冲动了些,这药囊母亲当年说过是琴母原氏所赠,可并没说那药囊只此一个,甚至那里面的成分构造连他自己都不清楚。心里生出丝丝愧意,但又抛不开脸面去跟琴约道歉,不想在她面前失了身份,思来想去,仍是决定去找她。

    来到书房,见琴约正在依他吩咐抄书,那认真仔细旁若无人的模样,竟看得风辞不忍心惊扰。少时,琴约停笔去研墨,方察觉风辞在其身后。

    “你……站这儿多久了?”琴约吃了一惊。

    “怎么,怕我发现你偷懒?”风辞悠然地走过去在案前坐下。

    “我又没偷懒,有什么可怕的?”琴约微微嘟嘴道。随即兀自磨墨,不去理会他。还在为找不到小说的最新章节苦恼?安利一个公众号:r/d/w/w444 或搜索 热/度/网/文 《搜索的时候记得去掉“/”不然搜不到哦》,这里有小姐姐帮你找书,陪你尬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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