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辞刚把琴约接到拂风阁时,也想过来祠堂告诉先母,但却并没过来,一是他不愿见到风玠一家人,二是当时心里的坎还挺深,对琴约很抵触。

    现在对着步幽的灵位说出琴约是他的未婚妻,心里觉得莫名地轻松。

    “等日后时机成熟,孩儿再带她来祭拜您。”风辞道。

    琴约独自在外面等待,以手拂过树干和矮丛,缓缓地来回踱步。

    “姑娘,你看那边那个戴着面纱的女人,应该就是管家说的三公子带来的吧?”一个婢女遥指着琴约道。

    在这婢女身边的女子便是饶萃,她自打来了国公府便时不时让婢女采蘩去跟门卫打听风辞有没有来,方才听管家说风辞带着一位蒙面纱的女子祠堂来了,便找了过来。

    饶萃见琴约在那儿好似悠闲地踱步,心中一堵,趾高气昂地朝她走近。

    “你就是三表兄从江南带回来的婢女?”饶萃上下打量着琴约,话语中夹杂着几分不屑。见她那身襦裙面料华贵,做工精湛,又骤生妒忌,风辞到底对她有多好,区区一介贱婢穿的衣裙竟然赶上她这个大将军之女了。

    琴约一听来者不善,戒备地看着饶萃:“你是?”

    “哼,你这奴婢真不懂规矩,听好了,这位是饶大将军的嫡女,梁国公的表妹,还不赶快行礼?”饶萃的婢女采蘩在一旁颐指气使道。

    琴约见她那满脸的鄙夷之态,心里顿生一股怒火,冷笑一声:“我是奴婢,你敢说你不是吗?你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凭你主子是大将军之女吗?那又如何?大将军之女无爵位无封号,比得过我家主人池阳侯吗?”

    “你……”采蘩气得张目结舌。

    “还有,你不知道‘不知者不罪’吗?”琴约冷眼看着采蘩,“算了,我也不想浪费唇舌。”

    采蘩气得直咬牙,只恨找不出话来反驳。

    “哼,好一个巧舌如簧的奴婢!”饶萃嗤笑道,“不过即便你再能说会道,懂得再多,穿得再华丽,也改变不了你身为贱婢的事实!对,我的身份是比不上三表兄,但却比你尊贵了不知多少倍,我现在让你给我跪下磕三个响头都没人能说我一句不是!”

    “让我给你下跪磕头?”休想!”琴约怒目而视道。

    “你!”饶萃气红了脸,抬手便要往琴约脸上扇过去,忽地,一个人影闪过,琴约被拉到了离她五步开外。

    琴约站定后抬头一看是风辞,是他刚才从祠堂里出来,将她揽到了这边,躲过了饶萃的掌掴。风辞一手搭在她的腰后,一手挡住她的后脑勺,牢牢地把她护在怀中。

    饶萃定睛一看,立即放下手臂,语气娇嗔:“三表兄!这个奴婢蛮横无理,以下犯上,你怎么还护着她?”

    风辞从容道:“侍女言行不当,是家主管教不力。饶姑娘放心,回去后我定当好好管教。方才她若有冒犯,还请姑娘海涵。”

    饶萃情知风辞这是护着琴约,心里越发妒忌,她唤他“三表兄”,他却叫她“饶姑娘”,明摆着与她保持距离,可他那样温和有礼,若她再不依不饶,便有失名门闺秀的身份,恐会在他眼里成了小肚鸡肠之人,于是,只好强作贤淑大度地微笑道:“三表兄多虑了,此等小事萃儿怎会放在心上?难不成我还会跟一个婢女斤斤计较?”

    听闻她紧咬“婢女”二字,风辞有如芒刺扎心,却依然面不改色:“如此甚好。”

    饶萃柔媚一笑:“三表兄,一会儿午宴就要开始了,我先过去了。”

    风辞点点头。

    见饶萃主仆二人走远了,风辞才放开琴约,道:“跟我过来。”

    琴约心里尚憋着一股火,但见风辞明显有心帮她,故而只好悻悻地跟了上去。

    二人来到一丛竹林前,风辞驻足,将手中玉笛一挥,无痕丝立时缠住了一根翠竹的梢头,他用力一拉,竹子弯曲,几欲着地。片刻后,风辞收回无痕丝,翠竹反弹回去,晃了晃,依旧挺立如初。

    琴约不解其意,风辞看了她一眼,道:“你应该很喜欢竹子吧,说说竹子有什么特点?”

    “虚心高洁,经冬不衰”琴约不假思索道。

    “你似乎忘了,竹子还有另一特质。”风辞道。

    琴约抬眼望着他,似乎明白了他刚才那番举止的用意。

    “易屈不易折。”风辞道。

    琴约见说,思及刚才与饶萃的口舌之争,内心忽然有点懊悔。

    风辞盯着她轻垂的双目,带着怒意道:“你可知饶萃是什么身份?她的亲爹饶储是当今太后的堂兄。就算你不知道这层关系,难道你还不知饶储是当朝大将军吗?你得罪了他女儿,凭他炙手可热的权势,要了你的性命比捏死一只蝼蚁还容易。你以为我这区区一个县侯可以保得了你吗?”

    琴约已是满脸愧色,风辞却仍怒意未消:“从前,淮阴侯韩信身为堂堂男子,寒微之时连胯下之辱尚且忍得,你难道还忍不了几句讥讽吗?要想替你父亲平冤昭雪,须得先保全性命,连命都丢了,还谈何洗冤?”说罢甩袖背过身去。他此刻心里除却愠怒,还有些许害怕,怕自己护不住琴约,当年琴家惨案定是太后和饶储所为,若饶储想铲除琴约这个后患,以风辞现今的能力根本无力与之抵抗。

    琴约望着他的背影,心里既羞愤又懊恼:方才应该忍一忍的,明知饶萃身份尊贵,为何还要出言顶撞?就图一时解气?可即便逞了口舌之快又如何?暴露了身份,竖起了劲敌,小命都堪忧了。不能再像从前那般冲动了,凡事须多一分忍耐。

    于是毅然拭去泪水,走到风辞身边轻声说道:“是我太冲动了,小不忍则乱大谋,以后我会注意。”

    风辞见她这般低声软语地认错,心里的怒气顿时飘到爪哇国去了,瞟了她一眼,便转身往正厅走去:“跟上。”

    琴约抿了抿嘴,乖巧地跟在风辞身后。行了一段路,琴约又想到了方才的事,问道:“公子,你和饶大将军是表亲吗?刚才饶萃好像叫你‘三表兄’。”

    风辞冷冷地回道:“她是风玠表姨的女儿,是梁国公的表亲,与我有何相干?”

    琴约听了心下了然,还记得小时候来这里时,便知道老国公有好几房妾室,当时还见过他的长子,有十七八岁,已被定为世子,想必便是现在袭爵的梁国公吧。风辞那样冷漠地直呼其名,看来与这个同父异母的长兄关系不睦。

    忽然又想起什么,问道:“公子,那日方媒婆是替饶萃来跟你说亲的吧?”她想起那日媒婆说的好像就是饶大将军的嫡女,但名字记不清了,不知饶储有几个嫡女。

    “你去偷听了?”风辞似乎并不是问她,而是早已料到,“既然都听到了,就该知道我没有同意。”

    琴约暗自努嘴:没错啊,你没同意,是因为你说你心中有人了嘛。

    少时,二人入了正厅,但见左右两边食案摆放得整整齐齐,早已罗列着各色珍馐果品,主位上坐着梁国公风玠及其母亲白氏,左首端坐的是饶萃及其母饶夫人,原本这是风遨的位置,因为她们是大将军府来的贵宾,便安排在此;旁边是风遨及其妻乌氏,再往外靠近门口的是风遨母亲庞氏。右边首位和次位都空着,旁边坐着叶氏及其幼子风飏。

    风辞径往右首的位置走去,喾禹国以右为尊,风辞是唯一嫡出之子,以前又深受老国公的器重,故而在风家的地位是不言而喻的。

    饶萃的目光自他已跨入门槛便粘在了他身上,一眨不眨地。

    “哟,三弟这又是上哪儿风流快活去了?如此姗姗来迟,让全家老小都等着你?”风遨讥笑着问道。

    “若说风流快活,哪比得上你?”风辞冷眼望去,对这个不学无术,只知吃喝玩乐的异母二哥,他没有半点好感。

    风遨被他看得心里一抖,下意识地瞥了眼旁边的妻子,似乎怕她知道了自己在翩跹坊别院藏着女人,赶紧闭口,佯装若无其事。

    风辞在食案前盘腿而坐,琴约自觉地跪坐于他身后。风辞侧身看她一眼,又看了看自己身边的软垫,道:“坐这。”

    琴约便移身坐到他旁边,心中生出一股暖意。可对面的饶萃见了,却嫉恨不已,双眼狠狠地盯着琴约。

    琴约仿佛感觉到了对方浓浓的敌意,不过她仍低眉正坐,不以为意。

    主位上,风玠自打见到风辞目中无人似的走进正厅时,便已心生不满。他从小便与风辞不和,不指望听到他叫自己一声长兄,但无论多重要的场合都从没见他来给母亲白氏见礼,因而对他那不遵礼数、散漫不羁的样子越发看不惯。今日是家宴,又不好当堂对他发作,不然肯定会让他弄得下不来台。

    风玠隐了怒气,对众人道:“今日端阳家宴,来的都是自己人,不必拘礼,尽兴便好。”

    琴约看了一眼旁边的席位,还是空的,正好奇还有谁没来,却听得风辞在她耳旁轻声道:“那是我四弟风瑨的位置,他在边关回不来,十来岁上没了母亲,又没娶妻生子,所以无人来入席。”

    琴约点点头,发现风辞对他两个异母弟弟倒是不太反感。

    “发什么愣?”风辞见她只看着饭菜也不动筷子,问道,“没有喜欢吃的?”

    琴约连连摇头:“不是。”说着,夹起一片红酥肉放入口中。风辞见状扬起浅笑:没想到嘴还挺馋的。

    那边的饶萃见风辞对琴约时而交头耳语,时而低眉微笑,温柔亲昵得好似情侣一般,气得胸口发闷,连嘴中的美食都没了滋味。还在为找不到小说的最新章节苦恼?安利一个公众号:r/d/w/w444 或搜索 热/度/网/文 《搜索的时候记得去掉“/”不然搜不到哦》,这里有小姐姐帮你找书,陪你尬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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