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辞伸出双手将琴约扶起,又弯腰拎起那一篮子衣物往回走去。衣物洗过之后要比洗之前重很多,如果他不来,琴约自己提回去还真的不易。她留意到方才风辞出现在泉井边时,那位大婶一脸惊讶的神情,大概觉得天下还有这等贴心的主子来帮奴婢干活的?

    琴约有点忍俊不禁,风辞忽然停住脚步,没好气道:“怎么?听说有人要给你赎身,娶你过门享福,心里偷着乐?”

    “哪有?”琴约抿着唇反驳道,忽然明白过来,“你一直在附近?你都听到了?”

    “你不是有婚约在身吗?方才怎么没说出来?不就是想另嫁他人吗?”风辞没理会她,语气冷硬道。

    “谁想另嫁他人?我都拒绝她了你难道没听见?”琴约顿时有些羞怒,他都听见了,为何还这样说?

    “可你还是没说出婚约的事?”风辞道,“若以后再有人打你的主意,你是否还会隐瞒?”

    琴约心里委屈,赌气道:“隐瞒不隐瞒是我的事,公子又不是我的未婚夫,何必操这份闲心?”

    风辞眉头一沉:“你对婚约不在乎了?”

    “是啊,不在乎了。”琴约强作镇定道,“反正那人也不曾来找我,估计也早有心上人了,说不定已经成家了呢。”

    “那你为何还留着当年的信物?”

    “忘了扔了。” 琴约淡淡回道。

    风辞定定地睨着她,心中的怒意在翻滚,可也不相信她说得是真心话。

    琴约见他沉默,不愿与他继续争执,伸手去扯他手中的篮子:“不劳烦公子了。”

    风辞却一把抓过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掌摊开来细细看着她的手指,见指腹的皮肤都皱缩在一起,他不禁双眉攒起。他知晓这是洗衣太久的缘故,稍后便会复原了,但一想到她这双纤柔素手会因干粗活而受损,眼里便生出几分心疼,方才的怒气也随之烟消云散了。

    琴约见他只顾盯着她的手掌也不言语,还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腹,蓦地羞赧不已,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又不生气了,只得试着抽出手,免得让路人看见。

    风辞心知她害羞了,便放开她,提着衣物往家走,还回首道了句:“跟上。”

    琴约瞥他一眼,快步跟了上去。

    过了两日,依旧是个阳光明媚的清晨,琴约又将自己和风辞换下的衣服放入篮中欲待去浣洗,恰好一年近五旬的妇人走过来亲切地笑道:“姑娘你放着,老身去洗。”

    “啊?”琴约不明所以地看着眼前的大婶。

    “哦,昨日你家公子派人在村里找浣衣工,老身瞧见了,便自荐来了。”妇人笑呵呵道,“公子出的工钱可不少,我儿媳知道了,家里的活儿也不叫我做了,让我别误了这头差事。”

    琴约闻言,往风辞房间望去,见他正立于窗前看着她。她忽然想起那日他凝视着她的手掌,莫不是他心疼她?

    琴约不愿深想,害怕自己自作多情,便任由那妇人将衣物提走,自己回了房中。

    芒山下的闲暇时光似白驹过隙,转瞬间半个月过去了,游涘却仍未回山。这日午膳后,风辞对琴约道:“明日我们启程回镐安。”

    琴约一听觉得有点突然,不过细思一下,也无异议:“嗯,也好,一直守在此地也不是办法,那游涘行事非同寻常,谁知道他何时回来。”

    “还有一个原因。”风辞道。

    “什么原因?”琴约好奇道。

    “过几日是先父祭日,风家子嗣须归家祭拜。”风辞淡漠道。

    “哦。”琴约发觉风辞脸上并无太多神情,也没什么忆起先人的感伤,想必他还是觉得他父亲负了他母亲,无法释怀吧。

    琴约无端的有点心疼,岔开话道:“那我们要不要让这里的村民帮忙留意一下,若游涘回来,可报知我们,或者干脆付他们一些赏钱,这样他们会更积极。”

    风辞浅笑着看她一眼:“想法不错,但有没有想过如果他们为了赏钱虚报消息呢?”

    琴约琢磨了一下,嗫嚅道:“那倒没有。”

    “若他们谎报游涘回来了,领了赏金,等我们来找却不见人,要是质问他们,他们完全可以声称游涘回来过又外出了,到时该如何?岂不劳神费力?”风辞道。

    “那你有何打算?”

    “让护卫留在此处等待,同时,我们在都城多留心打听,这样找到他的几率更大。”风辞道。他们不可大张旗鼓地寻找游涘,以防太后知晓了抢先一步杀人灭口,便只得暗中托人探听他的行踪。

    琴约点点头,道:“那我先去收拾包袱,备些干粮。”

    “买干粮让他们去。”风辞望了一眼不远处的两名护卫道。毕竟琴约一个姑娘家走家串户地他放心不下。

    “嗯。”琴约明白他的用意,便转身去收拾行囊。

    数日后,风辞和琴约回到了拂风阁。进了庭院,祝管家迎上来行了礼,接过风辞手中的包袱,又对琴约道:“小约姑娘,前两日一位姓平的公子上门来找过你,说是等你回来告诉他一声,他有事要见你。”

    “平钦?”琴约自问道,他有何事找她?

    琴约正在纳闷,忽听得风辞在一边冷声道:“不许单独见他!”

    琴约一愣,他为何那么在意她见平钦?难道是……她正欲暗自偷笑,却闻得风辞道:“我可不想有人传出我侯府侍女私会男人,说我御下不严,有辱门风。”

    琴约见说,心中那点喜悦顿时消逝得无影无踪,羞恼地回了一句:“知道了,我不会给侯府丢人的。”随即快步回了自己的厢房。

    风辞望着她匆忙离去的背影,立时后悔适才说得太过了,但他又着实不愿看到琴约和平钦单独相处,连想想都觉得烦闷不安。

    管家在旁见此情景,觉得自己处境有点窘迫,他应该早点离开的,奈何他还有事回禀:“公子,国公府来人提醒过,明日先主的祭日,务必在巳时之前赶到祖祠。”

    “嗯。”风辞应声回了卧房。

    翌日,风辞去了梁国公府,琴约要去见平钦,但因顾及风辞不让她单独前去,便先来到佘府找佘婳陪她过去。

    佘婳一听琴约来访,欣喜地快步迎到花厅来,上前拉住她的手,道:“小约,都一个多月了,你去哪里了去这么久?”

    “芒山,离都城很远。”琴约道。

    “哦。你不在镐安,我想找个人诉诉心事都不找不到。”佘婳蹙着秀眉道。

    琴约见她眼神忧郁,问道:“有何心事?可以现在跟我说啊。”

    “唉!”佘婳轻叹一声,“我爹说我一个姑娘家久住都城,不在他身边,他始终不放心,让我回江南,可我不想回去。”

    “因为平钦在这,所以你才……”琴约试探着问道。

    佘婳重重地点点头,又苦着脸道:“我爹还说我不想回去也行,那就让我叔伯给我在都城说门亲事,嫁在都城,住在婆家,他也就不担心了。”

    “啊?”琴约略感意外,“那你伯父他们给了说好人家了?”

    “没有,让我给阻止了。”佘婳道,“反正我爹远在江南,也不会知道得那么清楚,只跟他说没有合适的,先拖得一时算一时吧。”

    琴约沉吟片刻,道:“你是在发愁以平钦如今的条件,你爹不会同意你嫁给他?”

    “嗯。”佘婳轻咬着粉唇,稍显羞赧地道,“还有,我担心即便我愿意嫁,平钦也不一定愿意娶。”

    琴约一时也不知如何劝慰佘婳,只因她也不明白平钦心里是否对佘婳有意,若只是佘婳一厢情愿,那么她也不好相助,毕竟她与平钦相识多年,虽然不能接受他对自己的情意,但始终视他为好友,愿意尊重他,不会强人所难。

    “小约,你是不是也觉得平钦不会娶我?”佘婳见琴约久久不出声,有点心慌。

    琴约微笑宽慰道:“不是,他会不会娶你还得问他自己才知道啊。对了,他最近怎么样?”

    “哦,忘了告诉你,他确实在货殖方面很有天赋,前几日刚升任了南街绣织坊的掌柜,是我们佘氏所有商铺里最年轻的掌柜呢。”佘婳神采奕奕道。

    琴约笑道:“怎么听着你这像是在夸自己的郎君呢?”

    “小约,你打趣我!”佘婳闻言羞红了脸。

    “平钦说有事找我,要不你和我一道去看看他吧!”琴约道。

    “好啊!”佘婳道,“绣织坊你还没去过吧,我带你去。”

    两人乘着佘府的马车,不久便到达了南街佘家绣织坊。此时平钦正在店内为一顾客解疑答惑,余光瞥见有客入来,抬头看见琴约,心里一喜,用眼神示意她们稍候。

    佘婳会意,领着琴约先去了后院。后院是绣娘刺绣,织娘纺织之地,宽敞明亮,整整齐齐排列着二三百架织机和绣架,各色纺织刺绣器具一应俱全。琴约内心感叹佘家产业之大,同时也替平钦高兴,能当上这绣织坊的掌柜,他定能有一番作为,那么距离他得到平家的认可也为时不远了。

    两人正参观着绣房,但见平钦步履轻盈地走了过来,道:“我们去偏厅吧。”

    三人来到偏厅,琴约粲然笑着对平钦道:“祝贺你升职了。”

    “嘿嘿。”平钦憨笑一声,问道,“小约,你去哪了这么久才回来。”

    “去找人了。”琴约道,“对了,平钦、小婳,你们若是方便的话,能帮我个忙吗?”

    “客气什么?只要能帮得上的,我肯定在所不辞。”平钦道。

    佘婳也点头应允。

    “我在找一个叫游涘的医者,年纪不过四旬,会制作各种药丸药剂,甚至还会配制很多毒药,但他行踪有些飘忽不定,你们若是能打听到他的消息,就帮我留意一下。不过事关重大,千万不能告诉别人是我在找他。”琴约道。

    “不过是打探消息而已,帮你留心就是了。”平钦道。

    佘婳道:“我叔父主管佘家商铺的进料,时常外出,天南地北去过很多地方,我让他帮着打听,或许会有你要的消息。”

    “好,我先谢过两位了。”琴约笑道。还在为找不到小说的最新章节苦恼?安利一个公众号:r/d/w/w444 或搜索 热/度/网/文 《搜索的时候记得去掉“/”不然搜不到哦》,这里有小姐姐帮你找书,陪你尬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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