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怎么来了?琴约心里纳闷,随即与佘婳、平钦一同行礼问安。

    裘侍郎心里一慌,差点磕巴道:“微臣……参见陛下!”

    崇玄玘也道了句“平身”,又面带愠色地盯着裘侍郎,裘侍郎做贼心虚,茫然不知所措。

    站在崇玄玘身旁的黄迁见状,急了:“陛下问你话呢!”

    裘侍郎赶忙跪拜在地,眼珠骨碌乱转:“回禀陛下,微臣是按律办事,证据也是在这些布帛里面找出来的,并无人指使。”

    崇玄玘轻哼一声,黄迁道:“方才你们在这里争吵,陛下与我等都在院外听得一清二楚,你还敢欺君瞒上?你莫非不知欺君之罪该如何论处?”

    “臣……臣不敢!”裘侍郎胆战心惊道。

    琴约悄悄看了崇玄玘一眼,寻思着他何时来的?难道是特意过来的?

    她猜得不错,崇玄玘正是在接到江南州郡的密报,称有人暗中大批囤积绢帛,官府不闻不问,未免打草惊蛇,便想到临时去度支部查看一番,却正巧得知宫中采买的一批绢帛要退回,遂来了府库看个究竟。哪知到了门口便听见里面的吵嚷声,紧接着还差点看见朝中官员动用私刑,他心中一怒,当即出声制止。

    崇玄玘瞥了裘侍郎一眼,冷冷道:“不敢?那便从实招来,朕算你戴罪立功,不仅免你一死,还可保住你的官位。”

    裘侍郎心下愈加不安,从实招出不难,可他目下全家老小的性命全系在尚书令傅公逵手里,他若供出傅公逵,很快他的家人也难逃一死,又连带着得罪了恭王,他纵能继续为官也难以顺遂。可若不坦白,便是欺君罔上,也是个死罪,到时还不知家人会落得怎样的下场。这该如何是好?

    “你还犹豫什么?”黄迁不满地催促道。

    裘侍郎把心一横,胆颤着答道:“启禀陛下,是下官一时利欲熏心,鬼迷心窍,想故意陷害佘家绸缎庄,并无人指使,还请陛下饶命!”

    众人一听,皆面面相觑,崇玄玘眉头一拧:“你想打这绢帛的主意?来龙去脉,老实交代!”

    “回陛下,微臣有个酒肉朋友是倒卖布匹生意的,近来闻得有人大量收购绢帛,问我有没有途径弄得些到手。正巧这几日我顶罗侍郎的班,遇到佘家还交货,便一时起意,弄了些相似有明显瑕疵的布料混在里面,给这批货定为不合格,想待这批货物退回后,找那朋友来低价买入,等他出脱后在差额利润中分我五成。陛下,这都是微臣一时见利忘本,已经全盘招出,恳请陛下宽恕微臣。”裘侍郎连连叩首道。

    崇玄玘见他说得顺畅,并无撒谎之色,便不再多疑,想着他不可能冒这杀头之罪。

    其实,裘侍郎说得半真半假,他并没有什么酒肉朋友要低价买进这些绢帛,而是傅公逵会通知人来买,五成利润也是傅公逵许给他的好处。

    琴约对裘侍郎的话将信将疑,看了看佘婳,佘婳倒没做多想,只要证了货物没有以次充好,维护住佘家商铺的名誉便放心了。

    崇玄玘命令道:“把他押下去交给廷尉府,按律处置!”

    左右侍卫领命上前扣押着裘侍郎出了院子。

    琴约及佘家绸缎庄等人都叩首谢恩:“多谢陛下明察,谢陛下圣恩。”

    “免礼。”崇玄玘道。

    众人起身,崇玄玘对黄迁道:“通知度支部另派人来与佘家管事的交接,仔细清点入库。”

    “遵旨。”黄迁依命去了度支部。

    崇玄玘正欲离开,却不经意地瞟见了一旁的琴约,觉得那双眼眸甚为熟悉,不觉停了脚步,定定地看着她,须臾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琴约察觉到他在问自己话,从容应道:“回陛下,臣妇风琴氏。”

    崇玄玘见她乌发盘起,自然知她已嫁了人,心中回想了片刻,似乎不曾认识姓琴的女子,但为何感觉那眸子那般熟悉呢?又问道:“你家住哪里?”

    “回陛下,臣妇家住拂风阁。”琴约道。

    崇玄玘双眼一亮:“你是邶陵侯风辞的夫人?”

    “正是。”

    “传闻风辞娶了他的侍女为妻,那侍女便是你?”崇玄玘蓦然想起来在何处见过她了。

    “是的,臣妇之前是官奴,后来得蒙圣恩升了官籍。”琴约道。

    崇玄玘有些激动:“你还记得之前在柴下郡的事吗?”

    琴约道:“回陛下,先前在柴下郡的河上,臣妇与这位平掌柜一起救了陛下您,但当时不知您的身份,故此时也不敢贸然说见过您。”

    崇玄玘这才注意到她近旁立着的平钦,一看这不正是那日救他的男子吗?

    平钦也上前垂首行礼。

    “原来你叫平钦啊!”崇玄玘道。平钦与他年纪相仿,又救过他,倒让他感觉不出君民地位之悬殊,反倒似故友似的。

    他又看了看琴约道:“这不怪你,当时事发突然,为了谨慎起见朕才刻意瞒了身份。”

    琴约微微一笑表示理解他当时的做法。

    崇玄玘问道:“救命之恩难以为报,当日的赏赐只略表朕心。你们若还有其他想要的,尽管提出来。”

    “不敢。”琴约与平钦异口同声道。

    “那朕邀你们两位恩人共进午膳,叙些闲话,不会推辞吧?”崇玄玘道。

    琴约与平钦对视一眼,均没想到圣上居然如此平易近人,得恩不忘,都有点受宠若惊。

    “岂敢。”平钦道。

    崇玄玘欣然笑了,问平钦道:“这绸缎庄的事由你负责?那你安排一个人稍后与度支司的人交接。”

    琴约心下暗赞崇玄玘即便要去饮酒闲话也不忘先安排好正事,看来是个可造之君。

    只见平钦抬手指向佘婳道:“回陛下,这位佘姑娘是绸缎庄的少东家,草民是绣织坊的掌柜,只是负责运送布帛进宫,以往都是草民自己与罗侍郎交接的。”

    崇玄玘闻言看向佘婳,佘婳低头上前行礼:“民女佘氏参见陛下。”

    “平身。”崇玄玘道。顺势看了她一眼,这一看便禁不住心里赞叹:好一个肤白如雪,美貌可人的女子。不由地两眼中流露出一丝缱绻之意。

    琴约暗暗瞥见他异样的神情,心道陛下不会看中小婳了吧?这可不妙了。她又悄悄觑了眼平钦,只见平钦脸色似乎有些沉重。

    没错,平钦介绍了佘婳之后心中便后悔了,再一看陛下分明被佘婳的吸引了,他心里顿时紧张起来,隐隐感到一股威胁来临了。

    琴约未免事态往深了发展,大胆出言问道:“不知陛下还有何吩咐?”

    崇玄玘一听,闪开了目光,觉出自己适才举止有点唐突,尴尬地眨了眨眼,道:“那这里的事便交给佘姑娘了。”

    “民女遵命。”佘婳低头道。

    崇玄玘又对琴约和平钦道:“两位恩人,随朕去御花园吧。”

    琴约和平钦跟着出了府库院门,原以为外面会有步辇候着崇玄玘,谁知他竟是徒步来的。去御花园的路上,崇玄玘与他们聊起了当时在柴下郡的事,又时不时问些家常的话,竟如相熟已久的人一般。约莫两刻钟后,一行人来到了御花园,在锦阑亭内依次坐下。

    不久,御膳房的人将玉盘珍馐罗列上来,摆上一樽酒,斟满三觥,崇玄玘、平钦和琴约一人一觥。

    崇玄玘道:“朕先敬两位恩人一觥。”说罢仰头大口饮尽。

    平钦与琴约亦执起觥一喝见底。

    “没想到风夫人也这么豪爽,气势不输男子啊!”崇玄玘笑道。

    “陛下谬赞了。”琴约脸上有点微微火热,心想这样在圣上面前喝酒会不会有些失仪?

    崇玄玘看着琴约道:“你跟以前宫里的琴太医长得很像,看到你会让朕想起他,你也姓琴,不知可与琴太医家有何关系?”

    琴约心里一惊,强自镇定道:“人有相似物有相同,不足为奇。”她不敢直言,只恐在这御花园内说的话会传到太后的耳中,不想横生枝节,找来祸端。

    平钦也赶紧岔开话题道:“陛下,臣等敬您一觥,再次多谢陛下明辨视听,还佘家绸缎庄的清白。”

    言罢三人又各自饮了一觥。崇玄玘酒量不大,此时已有几分酒意,不禁问出了心中的话:“二位与那佘姑娘可是至交?”

    琴约和平钦点头称是。

    “可知她青春多少?性情如何?”崇玄玘又问。

    琴约与平钦不约而同地互看一眼,平钦不愿回答,琴约道:“她年方十八岁,为人率真耿直,嫉恶如仇。”

    其实佘婳还有很多优点,但此刻琴约存了私心不愿多说,免得崇玄玘对她的印象更好了。她是知道佘婳一直钟情于平钦的,万一再让崇玄玘也看中了怎么办?虽然现在已经有些苗头了。

    崇玄玘微笑着点了点头,又问道:“她既是佘家绸缎庄的少东家,那么她父母何在?可有兄弟?为何由她一个姑娘家抛头露面?”

    “她父母皆在江南老家管理商铺总行,还有两个弟弟,年纪尚幼,故此都城这边的商铺都由她来代管。”琴约道,随即又故作无意地提起,“她是商贾之女,不比官家女子,她从小便被父母像男儿般养着,甚少受约束,连她的亲事都是她自己选定的呢。”

    崇玄玘吃了一惊,道:“她已经定过亲了?”

    平钦也大为惊讶,小婳何时定亲了?他怎么没听说过?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article_title?}》,微信关注“优读文学 ”看小说,聊人生,寻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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