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竞争
李秋水再也想不到巫行云会说出这种话，然而当她说出来之后, 听者却又觉得, 事情理因如此——圣人之言归圣人之言, 可圣人之言若都能实现, 那也用不到朝廷上下，衮衮诸公，更无需汲汲营营于礼义教化了。不过是各人有各人的过法, 礼义教化是礼义教化，江湖人自过自己的江湖日子罢了。何况逍遥派之立，本就不以酸儒腐言为意, 要不然, 光她和巫行云、李沧海习武这事，就已够不合礼教的了——但那又如何呢？</p>
然而若是巫行云所说为真, 问题便又来了。自己疑似对巫行云有着那么一点好感——李秋水发誓, 这好感纯是关于肉体的、短暂的, 她绝不是如巫行云所说那般“喜欢”上了她——倘若只是这一点好感倒没什么, 横竖是很快就要消散的东西——假如没有沧海心急火燎地向巫行云表白的话。</p>
想到沧海, 李秋水就觉得额上青筋暴起, 整个脑袋都像被浸在热水里烫煮一般。她本以为这孩子除了样貌, 与自己这姐姐实在没什么相似之处，安静温柔, 既不易怒又不暴躁。</p>
谁知亲姐妹真不愧是亲姐妹, 自己这姐姐年方及笄, 喜欢上了无崖子, 还干出与师姐抢夺男人这事，沧海这妹妹，到了年纪，也不甘落后，干脆喜欢上了巫行云这师姐——哪怕她去外面随便找一个女人，李秋水也不至于如此头痛，可沧海偏偏喜欢的是巫行云！</p>
那个与她斗了这么久的大师姐、那个让她又爱又恨的巫行云！</p>
倘若巫行云能够以身作则、严辞拒绝倒也罢了，巫行云却偏偏还是一副无所谓的姿态，言语之间，更是引导得沧海无天无地、无法无礼起来！</p>
李秋水觉得很苦恼。一方面，她觉得巫行云说得有道理，江湖儿女，不该拘这些小节。但另一方面，当事情发生在自己的亲妹子身上时，她却又打心眼里觉得，妹子还是走一条与大多数人相同的道路，安安稳稳、快快乐乐地度过此生，不该参与到这些说得好听是非同寻常，说得不好便是世所不容的事上——哪怕这些事巫行云做得，她自己做得，以一个姐姐的立场，却也也不愿自己的亲妹子去做。</p>
而且除了这些，她又隐隐地，对李沧海与她争夺巫行云这事，感到不快——说来可怜，她十余岁喜欢上无崖子时便是与人争抢，到二十余岁对巫行云有了些好感，又要与人争抢，而且与她相争的，总还是最亲近之人，一个师姐，一个亲妹，也不知是造化弄人，还是师姐妹们在一起久了，连喜好也变得相近了——可她实在已没有心力，再去与人争第二场，何况还是自己的亲妹子。闪舞</p>
倒不如娥皇女英罢。</p>
这念头一出来，自己把自己也吓了一跳。但不必再想，便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但若是不，那一股暗暗憋住的欲望，又腾腾地难受——想想无涯子，却不知以她之“喜欢”巫行云，仿之当初喜欢无涯子，到底哪一次是真、哪一次是假。更不知这“喜欢”到底能持续多久。</p>
不，她是决计不会喜欢巫行云的。哪怕是去外面随便找个女人——哪怕她和沧海到外面去随便找个女人，老的、丑的、黑的、武功低微的、鲁笨的……她也不会喜欢巫行云。</p>
可巫行云站在这里，她也的的确确地对巫行云起了别样的心思。</p>
回想当初，她对无涯子之间的感情，似是一开始喜欢，后来慢慢地，心思转到与人争斗上，对这正主的注意力反倒消了，久而久之，竞争从手段变成了目的，喜欢的人反而从目的变成了手段，到最后，她与巫行云，谁都不再“喜欢”无涯子——或许，这便是堵不如疏的道理？</p>
李秋水眯起眼，直勾勾地盯向了巫行云。那女人穿着中衣，懒洋洋地靠着床柱，正兴致勃勃地打量自己。李秋水知道她对自己“喜欢”她这件事起了兴趣——正如她现在也对勾引巫行云这件事起了兴趣一般。</p>
毕竟两人之间，眼下都是一样的心思——谁先承认，谁便输。</p>
至于沧海么，她毕竟还小，或不过一时沉迷，适当加以引导，再带她多看几个俊男美女，说不定便将巫行云忘了。</p>
“师姐说得很对。”李秋水一开口附和，巫行云心头便微微一跳，眯着眼去打量李秋水，却见她亦看过来，眼中亮闪闪的，满是猎手看见猎物时的目光。</p>
巫行云就知道李秋水的心意了——她以为这件事也如同无涯子那事一样，只不过无涯子是谁先退出谁便输，而在她这里，却是谁先承认谁便输。</p>
可惜这件事与无涯子之事根本便不相同。那一件事上，巫行云与李秋水乃是平等的存在，两人一并在争取师弟的喜爱，根本谈不上谁主导谁被主导。但在这件事上，却分明是李秋水先动了心了。</p>
巫行云可以笃定她喜欢自己，无论从眼神从言行或是从行动——至少是对自己有欲望。</p>
而人一旦有了欲望，便有了破绽。</p>
这件事的主导，应当是自己。</p>
巫行云勾起嘴角，无声地笑起来，身子放得更柔，目光放得更媚——她在追求无涯子的漫长时光中，都不曾有过这样兴味盎然的挑逗时刻——声音特地压了一压，带了些许她曾不大屑于伪装的柔软音调：“师妹也觉得这件事其实没什么？”</p>
她特地把“这件事”三个字咬重了，满意地看见李秋水倏然兴奋起来的脸：“当然没什么。师姐不也是这么觉得的么？”</p>
废话。巫行云想。可在这样的情形下，废话来回说，却也别有一番滋味。</p>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巫行云这样回答，不知何故突然想起从前李秋水勾搭无涯子时使过的手段——单是眼前浮起了当年的那个画面，并不曾记得许多细节——手慢慢地搭上床柱，将身子微微顶出去一些，眼依旧是望着李秋水。</p>
房中的气氛倏地紧张起来，李秋水与李沧海同时死死地盯住了巫行云，眼将她那只穿着松散衣衫的身子看了又看。巫行云分明地看见李秋水的嘴唇动了动——可惜李秋水不是男人，不然只看喉结，便知有无意动——眼中闪出炽热的光，人却还克制着，轻轻笑道：“那我与师姐，便都是这样想的了。”</p>
“不单是师姐与阿姐，我也是这么觉得的。”沧海不知何时又跟了上来，站在李秋水与巫行云之间，三人站成了一个均匀的三角，这孩子垂着头，望着似有些阴骘，声音吐出来，已不带许多孩子气，“江湖事，自当以江湖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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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若是巫行云所说为真, 问题便又来了。自己疑似对巫行云有着那么一点好感——李秋水发誓, 这好感纯是关于肉体的、短暂的, 她绝不是如巫行云所说那般“喜欢”上了她——倘若只是这一点好感倒没什么, 横竖是很快就要消散的东西——假如没有沧海心急火燎地向巫行云表白的话。</p>
想到沧海, 李秋水就觉得额上青筋暴起, 整个脑袋都像被浸在热水里烫煮一般。她本以为这孩子除了样貌, 与自己这姐姐实在没什么相似之处，安静温柔, 既不易怒又不暴躁。</p>
谁知亲姐妹真不愧是亲姐妹, 自己这姐姐年方及笄, 喜欢上了无崖子, 还干出与师姐抢夺男人这事，沧海这妹妹，到了年纪，也不甘落后，干脆喜欢上了巫行云这师姐——哪怕她去外面随便找一个女人，李秋水也不至于如此头痛，可沧海偏偏喜欢的是巫行云！</p>
那个与她斗了这么久的大师姐、那个让她又爱又恨的巫行云！</p>
倘若巫行云能够以身作则、严辞拒绝倒也罢了，巫行云却偏偏还是一副无所谓的姿态，言语之间，更是引导得沧海无天无地、无法无礼起来！</p>
李秋水觉得很苦恼。一方面，她觉得巫行云说得有道理，江湖儿女，不该拘这些小节。但另一方面，当事情发生在自己的亲妹子身上时，她却又打心眼里觉得，妹子还是走一条与大多数人相同的道路，安安稳稳、快快乐乐地度过此生，不该参与到这些说得好听是非同寻常，说得不好便是世所不容的事上——哪怕这些事巫行云做得，她自己做得，以一个姐姐的立场，却也也不愿自己的亲妹子去做。</p>
而且除了这些，她又隐隐地，对李沧海与她争夺巫行云这事，感到不快——说来可怜，她十余岁喜欢上无崖子时便是与人争抢，到二十余岁对巫行云有了些好感，又要与人争抢，而且与她相争的，总还是最亲近之人，一个师姐，一个亲妹，也不知是造化弄人，还是师姐妹们在一起久了，连喜好也变得相近了——可她实在已没有心力，再去与人争第二场，何况还是自己的亲妹子。闪舞</p>
倒不如娥皇女英罢。</p>
这念头一出来，自己把自己也吓了一跳。但不必再想，便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但若是不，那一股暗暗憋住的欲望，又腾腾地难受——想想无涯子，却不知以她之“喜欢”巫行云，仿之当初喜欢无涯子，到底哪一次是真、哪一次是假。更不知这“喜欢”到底能持续多久。</p>
不，她是决计不会喜欢巫行云的。哪怕是去外面随便找个女人——哪怕她和沧海到外面去随便找个女人，老的、丑的、黑的、武功低微的、鲁笨的……她也不会喜欢巫行云。</p>
可巫行云站在这里，她也的的确确地对巫行云起了别样的心思。</p>
回想当初，她对无涯子之间的感情，似是一开始喜欢，后来慢慢地，心思转到与人争斗上，对这正主的注意力反倒消了，久而久之，竞争从手段变成了目的，喜欢的人反而从目的变成了手段，到最后，她与巫行云，谁都不再“喜欢”无涯子——或许，这便是堵不如疏的道理？</p>
李秋水眯起眼，直勾勾地盯向了巫行云。那女人穿着中衣，懒洋洋地靠着床柱，正兴致勃勃地打量自己。李秋水知道她对自己“喜欢”她这件事起了兴趣——正如她现在也对勾引巫行云这件事起了兴趣一般。</p>
毕竟两人之间，眼下都是一样的心思——谁先承认，谁便输。</p>
至于沧海么，她毕竟还小，或不过一时沉迷，适当加以引导，再带她多看几个俊男美女，说不定便将巫行云忘了。</p>
“师姐说得很对。”李秋水一开口附和，巫行云心头便微微一跳，眯着眼去打量李秋水，却见她亦看过来，眼中亮闪闪的，满是猎手看见猎物时的目光。</p>
巫行云就知道李秋水的心意了——她以为这件事也如同无涯子那事一样，只不过无涯子是谁先退出谁便输，而在她这里，却是谁先承认谁便输。</p>
可惜这件事与无涯子之事根本便不相同。那一件事上，巫行云与李秋水乃是平等的存在，两人一并在争取师弟的喜爱，根本谈不上谁主导谁被主导。但在这件事上，却分明是李秋水先动了心了。</p>
巫行云可以笃定她喜欢自己，无论从眼神从言行或是从行动——至少是对自己有欲望。</p>
而人一旦有了欲望，便有了破绽。</p>
这件事的主导，应当是自己。</p>
巫行云勾起嘴角，无声地笑起来，身子放得更柔，目光放得更媚——她在追求无涯子的漫长时光中，都不曾有过这样兴味盎然的挑逗时刻——声音特地压了一压，带了些许她曾不大屑于伪装的柔软音调：“师妹也觉得这件事其实没什么？”</p>
她特地把“这件事”三个字咬重了，满意地看见李秋水倏然兴奋起来的脸：“当然没什么。师姐不也是这么觉得的么？”</p>
废话。巫行云想。可在这样的情形下，废话来回说，却也别有一番滋味。</p>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巫行云这样回答，不知何故突然想起从前李秋水勾搭无涯子时使过的手段——单是眼前浮起了当年的那个画面，并不曾记得许多细节——手慢慢地搭上床柱，将身子微微顶出去一些，眼依旧是望着李秋水。</p>
房中的气氛倏地紧张起来，李秋水与李沧海同时死死地盯住了巫行云，眼将她那只穿着松散衣衫的身子看了又看。巫行云分明地看见李秋水的嘴唇动了动——可惜李秋水不是男人，不然只看喉结，便知有无意动——眼中闪出炽热的光，人却还克制着，轻轻笑道：“那我与师姐，便都是这样想的了。”</p>
“不单是师姐与阿姐，我也是这么觉得的。”沧海不知何时又跟了上来，站在李秋水与巫行云之间，三人站成了一个均匀的三角，这孩子垂着头，望着似有些阴骘，声音吐出来，已不带许多孩子气，“江湖事，自当以江湖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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