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想到的是,纪河那个妖孽,居然会速度惊人地守在天台等我。

    头顶触手可及的晴空,渲染着千丝万缕浅淡的蓝。

    午后炽烈刺眼的阳光,笼罩着眼前逆光的身影和全副武装的脸,让他模糊得只剩一个剪影般难以辨认的轮廓。

    他没再开口劝我别做傻事。

    初夏轻暖轻寒的微风,却渐渐吹回了我出走的理智。

    假如我就这样死掉,林川忆绝对无法安心享受最后的幸福。

    我必须利用纪河演完这场戏,我只能假装从没爱过林川忆。

    停住走向天台边缘的脚步,我一语不发地转身折返,只留给他一个“不想死就闭嘴”的后脑勺。

    可地面投射出身后风一般追来的人影,却迅速漫开了一股异样的杀气。

    顿时,我隐约琢磨过来不对劲了。

    浑身发麻地掏出新买的手机,机警地偷瞄着反光的屏幕,我果然发现了问题。

    纪河的棒球帽是versace的刺绣款,墨镜是rayban的经典款,连口罩都是阿迪限量球鞋改的。

    而天台上的男人,从头到脚全是廉价地摊货。

    不会又是先前在律师事务所的电梯墨镜男吧?

    直到真正面临危险的时刻,我才悲哀而无耻地猛然发现,自己虽不贪生,但却怕死。

    完全来不及确认墨镜男的身份。

    甚至来不及细想,他究竟跟踪了我多久?怎么会知道我要跳楼?

    我的第一反应,是立刻夺门而出,拨通林川忆那串烂熟于心倒背如流的号码,按下免提。

    尽管墨镜男的身手超乎预料的敏捷,扯掉了我裙子的半边肩带。

    不过,本公主还算机智,没顺着来时的楼梯慢慢往回爬,而是不管不顾地直接跳了下去。

    虽然崴到了脚,但这里好歹是话剧院,不是上次年代久远的老写字楼。

    我连滚带爬地仓皇逃窜,胡乱高喊着“失火啦”,以为能吓退墨镜男。

    谁知墨镜男竟分毫不怕,继续追着我满走廊跑。

    脚踝痛得要死,我根本跑不快,哪是墨镜男的对手。

    没等我冲进距离最近的剧场求救,胳膊就被拽住了。

    在电话尚未接通的“嘟嘟”声中,我心霎时提到了嗓子眼。

    正想拼死一搏,使出断子绝孙脚。

    走廊尽头,电梯突然“叮”地响了。

    墨镜男终于怕了,当下松开我,匆匆闪身快步蹿进楼梯间。

    我被晃得向前一踉跄,跌跪在地,膝盖瞬间疼得不可开交。

    与此同时,电梯门开了,电话也通了。

    当电话里的人竭力克制着不耐烦,问我:“你在哪?”

    我看着电梯里喊我“沫沫”的人,忽然失去了语言。

    为什么我偏要在林川忆跟他孩子妈吵架的时候,打给他呢?我不是有纪河这个名正言顺的“老公”吗?

    悲凉地望着纪河走向我,我不声不响地挂断电话,在纪河俯身蹲到我面前那一秒,无比熟练而狠戾地甩出去一巴掌,打掉了他的墨镜:“死人妖,本公主跑了你都不知道追吗?”

    都怪他。

    都怪他不爱我。

    如果他爱我,林川忆就不用违心对我许下承诺,我就不会变成林川忆追求真爱的绊脚石。

    如果他爱我,这段时间就会让我真的旧情复燃、移情别恋,林川忆就不会再担心我。

    如果他爱我,刚刚就会在乎我的安危追上来,我就不会遇到危险,不会打扰林川忆。

    “不是你叫人家滚的么?”

    纪河鼻音浓重地扶住我,一如既往地跟我装无辜,眼里满是讨好的笑。

    只是视线扫到我凌乱的衣裙、红肿的脚踝,笑容倏忽隐匿在唇角,凝在了蹙起的眉心:“谁干的?”

    “不知道。”

    我摇头,声音轻颤着,毫无半分感恩,命令纪河:“但是,如果你不想变成社会新闻里妻子惨遭奸杀的男明星,最好保护好我。”

    纪河依旧满面的寒风肃杀,盯着我破碎衣裙的眼角,怒意波澜起伏。

    似乎咬牙忍了良久,他才终于放松面部神经,朝我行着少先队礼,重新弯起眼睛,挂上那副吊儿郎当的殷勤贱笑:“遵命,老婆大人。”

    揣着难以形容的复杂心情,被纪河打横抱进地下停车场的路上,我不断暗暗平复着呼吸的频率,试图从一波波刺激中镇静下来。

    可我今天的狗屎运显然用完了。

    抵达停车场的时候,一抹挺拔而落寞的身影,早已器宇轩昂地堵在了纪河那台骚粉保时捷的车门前。

    刹那间,我全身的血液仿佛都被冻住了。

    林川忆怎么在这?

    是哄好了他的孩子妈?还是……分手了?

    我惊惶地环顾四周,哪都没瞧见他老婆孩子的踪影。

    而不待我缓过神,林川忆已经拽开浑身是伤的我,拉着我的手,将我甩在身后,兜脸给了纪河一拳。

    纪河毫无防范,后背“哐”地一声撞在另一台车上,嘴角渗出了微红的血丝。

    我虽然解气,但也着实吓了一跳:“你干嘛?”

    毕竟,还爱纪河的这场戏,我必须演下去。

    林川忆伸长手臂拦住我,上前揪住纪河的衣领,又是狠狠一拳砸在了纪河的下巴:“为什么今天带她来看戏?”

    纪河微微有些吃惊地愣住两秒,旋即释然地勾起一丝嘲弄的笑,抹掉嘴角的血沫子,反问:“你猜呢,林总?”

    我不是傻子,听得懂,纪河分明是早知道林川忆今天会拖家带口看话剧,才非要跟我“约会”。

    怪不得,纪河明明可以拉我进电梯,却偏把我拽去楼梯间,听林川忆两口子吵架。

    怪不得,纪河明明猜出了我要跳楼,却只拉了我一下就不追了。

    想来他是盼着逼死我。

    喊住我,是要在我死后,让林川忆仅剩的一年,也愧疚得不能安生。

    甚至,搞不好,那个跟踪我的墨镜男就是他雇的。

    他假惺惺地坐电梯上楼,只是去看我到底死没死。

    他问我谁干的,是在试探我有没有察觉他的狼子野心。

    他生气,是恨自己出现得太早,弄巧成拙吓跑了凶手。

    而我,居然有好几次,觉得对他太残忍了,后悔不该迁怒于他,不该扇他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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