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美术学院的操场上,林星坐在台阶上写生。

    蔚蓝色的天空,在深秋时节,一尘不染,晶莹透明。

    她的笔下是一副人物肖像,是一个年轻男孩子。

    他深邃的眼睛,乌黑又明亮的瞳仁。眼神那么清澈透明,却似乎带着些忧郁。鼻梁挺拔,有些小小的倔强。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小姐姐,画好了吗?”

    男孩坐在林星身后的台阶上轻轻的问。

    “好了,你下来吧!”林星做了一个招呼他坐过来的手势。

    男孩慢慢的抬起身体,往下迈了一个步子,然后慢慢的俯下身在离林星不远的地方坐下。他伸出手,

    “可以让我看看吗?”男孩再一次轻声的问。

    “现在还不行。”林星说着合上了画板。不知怎么地,最喜欢人物速写的林星,突然有些拿捏不准这个男孩眼神背后的那一丝忧郁。这忧郁里也有伤感,也有淡漠,但这不是他这个年纪该有的神情。她分明的感受到一种沧桑一种不安与无奈。但又不能具体说清楚是哪一种感觉。千千万万的人,就有千千万万的表情。人物速写的灵魂就是捕捉可以表达性格特点或某种情绪的表情,也许只有一瞬间,但通过表现这个细微的表情来表达人物的灵魂。而眼睛是一个人心灵的窗口,眼神表达是最直接看到人内心思维活动的指示牌了。男孩的眼睛清澈明亮,却流露出些许疲惫和虚弱。

    “等你画好了一定要给我看看。”男孩有些腼腆的说。

    “好的”,林星淡淡的笑了一下,此时她和男孩并排坐在田径操场的台阶上,他们看着远处足球场上奔跑活跃的几个踢球的男孩。

    “你喜欢踢足球吗?”林星转过头看着男孩。

    “喜欢。”男孩的语调很慢。他的声音软软的,像刚睡醒时睡眼惺忪的语调。

    “以前还是班上足球队的队长。”男孩嘴角掠过一丝小小的骄傲,转瞬间又回到之前的忧郁,然后,那种静默的感觉似乎更加深沉了。林星没有继续问他,她是个心思细腻的女子,隐约察觉到不方便再多问了。于是他们聊起了美术。

    “你知道画家张大千吗?”林星轻快的问男孩。

    “你说的是那个大胡子老爷爷吗?”男孩眼神里有些不解。

    “对啊!他二十多岁便蓄著一把大胡子。”林星点点头,突然她话锋一转,娓娓说道,

    “据说有一人见此,顿生好奇,问,张先生,睡觉时,您的胡子是放在被子外面还是搁在里头的?

    大千先生一愣,这……我也不清楚。是啊,我怎么没在意这个呢?这样吧,明天再告诉你。”

    “呵呵……”男孩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这是要晚上睡觉才试试看呢?”

    林星接着娓娓说道,“晚上就寝,大千先生将胡子撂在被子外头,好像不太对头,收进被子里面,又觉不自然。折腾了半宿,都不妥当。这一下他自己也犯愁了,以前这可不是什么问题呀,现在怎么成了件头痛的事呢?

    第二天,大千先生对那人说,很抱歉,我真的不知道平时是搁哪的。那人见大千先生两眼布满血丝,似有所悟,愧疚道,对不起,张先生,让您受累了。”

    “不知道原来大师也有这样的困惑啊!”男孩听完若有所思的说。

    “大千先生的烦恼源于平常熟视无睹的小事引起了他的关注。”林星望着天空安静的说。

    “生活中,心累通常是人为地在自己的思想上加压造成的。我们凡事太在意了,太在意邻里无意的评足,太在意同事间的小摩擦,太在意上司偶尔的责骂,太在意爱人一时的赌气。”男孩这样说的时候,林星不禁望了望他,

    “你的悟性很高啊?并且不像个小男孩。”

    男孩笑笑,接着又说,“谁那么幸运,一生中从没有过这样的经历:考试失败,深造丧失,爱情平淡,家庭不幸,工作挫折,评优无缘,晋升无望,下岗威胁,老来落寞。人生总会有烦心事,睁开双眼历历在目,闭上双眸空无一物,倘若凡事都记取,怎能不让人负重前行!”

    “小小年纪却让我刮目相看啦!”林星做了个称赞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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