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昀在书房待了些会儿,正思索着如何跟玖溪交涉,让她老老实实的在家里待着,别再出去惹是生非,便听到宅梧在门外来来回回的踱步声,“进来。”

    宅梧心中一紧,推门而入。

    “怎么了?”柳昀奇怪,宅梧一向说话做事有条有理,可靠得很,现在怎么一副欲言又止、甚是为难的样子?

    “二小姐她……”宅梧咬了咬牙,心一横,说道,“她说她那位朋友就宿在杏鹭苑里,甚至现在就在她的闺房里。”

    砰!柳昀一掌拍在红木杉书案上,书案应声碎裂,笔洗什么的全摔在了地上,一片狼藉。

    “老爷……”宅梧也觉得这回来没几天的二小姐太……不知廉耻了。

    柳昀深吸几口气,勉强控住了怒气,“请家法,去杏鹭苑。”

    杏鹭苑一如经年的衰败,荷塘已枯,边上的凉亭蒙上了岁月的尘埃,原先本是红的柱灰的瓦,现在却是柱斑驳,瓦青苔,檐下有好几个鸟窝,时不时有鸟飞进飞出,甚至亭里的石桌上,也有个筑了一半的鸟巢。路的两边,野草也疯狂肆意的长了半人高。在这蒙蒙细雨中,好不凄凉。

    已十余年未曾踏入杏鹭院的柳昀站在翠湖边,瞧着那岸边不知何时枯死的杨柳,有种做梦的感觉。

    承熙长公主自幼生活在帝都,所见所住都是繁花翠柳,绿木成荫,鸟语花香。而九岐郡则偏北方,气候虽不说多么的糟糕,但也不是多么宜人,最起码,那些娇贵珍奇的花木在这里活不了。

    柳昀记得很清楚,承熙长公主嫁过来没多久,便着手建些假山,造些绿湖,养些花木。那些花木也不是什么珍奇品种,都是些九岐郡常见的,容易养活的。

    但他依然看不惯,好像嘲讽责怪过她浪费民力,后来她就没再侍弄过。只是不知从何时开始,她又开始弄这些了,花木也变成了珍贵品种。而现在,主人不再照顾它们,这些花草迅速被杂草淹没,静静枯萎。

    宅梧看了正出神的柳昀一眼,知道他想起了长公主,心里一片复杂,暗想:这长公主已经走了十年,二小姐也不住,侯爷便以不需浪费民脂民膏为由,禁止修缮,十年时间,竟是破败如此。二小姐也是的,不说回来看看,就七年前回来了一次,安生的在家里待了半个月,没想到听诏去了一趟帝都后,留下张纸条玩失踪,在外一晃就是七年。

    待了好一会儿,渐重的寒气逐渐打湿了衣衫,柳昀疲倦的说道:“回去吧。”

    宅梧垂头应是,没走几步,又听到柳昀道:“派几个嘴巴严实的下人过去,算了,直接挑几个武艺高强的侍卫。”

    宅梧应了声,心下暗叹,这都算是什么事啊。

    “此外,儿回来后让他来见我。”柳昀沉声道。

    苏芷娘久久等不到人,眼看着饭菜凉了,只好让人撤下去温热。饭菜刚撤下去,柳昀就过来了。

    苏芷娘看他一脸的阴云密布,疑惑不解问道:“老爷在气什么?可是哪儿个下人惹出了祸事?”

    柳堆烟嗤笑一声,幸灾乐祸道:“八成又是被柳玖溪气的。”她们母女俩,真是晦气,只要家里有她们的身影,家里就安生不了,被她们搞得乌烟瘴气的。

    “够了。”柳昀脸色更沉。

    柳堆烟还想说什么,苏芷娘瞪了她一眼,悻悻的住了嘴,她又没说错。

    “堆烟,过几天就是清明了,到时你和季世子出去玩玩,散散心。”苏芷娘看了眼柳昀,眸光轻闪,说道。

    “嗯,知道了。”柳堆烟有些高兴,“非柏哥好久没来了,我当然要领着他好好逛逛。”

    柳昀闻言,强压下怒气,说道:“芷娘,玖溪也大了,你帮着留心一下那些世家公子。”

    “这……长公主……不合规矩。”苏芷娘瞬间明白了柳昀的意思,这是要将堆烟的亲事提上日程。她虽然也心焦自己女儿的亲事,但柳昀的话却不能听。

    “你先过过眼,挑几个合适的,我会派人去帝都求见陛下。”柳昀想起京城里斗得越发厉害的皇子们,心里不由得有些无力,他最怕的就是皇帝会指婚给某个皇子,逼着他站队,一如二十年前。

    柳昀道:“晚些我找玖溪聊聊,这件事你上点心,最好定下来,然后我去请旨。”

    “这……先找陛下吧,得了他同意再说,否则……毕竟我只是个平妻。”

    苏芷娘将姿态放的很低,却死咬着不松口,当年的事被压下,长公主未曾追究,帝室也未曾表态,但不代表这事儿就这样过了,她又怎敢再做些有挑衅意味的事儿。

    她不再年轻了,早不做那些儿女情长的梦了,她现在只想给自己的一对儿女寻个好姻缘,这柳玖溪牵扯着皇室,能不得罪就不得罪,能离多远就离多远吧。

    柳昀心里愈加烦躁不满,却也不再说什么,桌上的气氛顿时更压抑了。

    柳堆烟瞧瞧两人的脸色,心里将柳玖溪骂了个狗血喷头,你说你没事回来干嘛,平白惹得众人不开心,不是喜欢在外面飘荡吗?干脆一辈子都别回来了,最好死在外面。

    饭后,柳昀就去了书房处理公务,柳堆烟等他走远了又挥退一众下人,才不解的问道:“娘,长公主地位再高,嫁了还不是随夫?连个儿子都没生,爹也不爱她,再者现在还是个死了十年的人,娘为什么那般退让?”

    “这话以后不许再说!”苏芷娘瞬间变了脸色,看了看周围厉声道,一向端庄的脸上显得有些狰狞,“你记着,这是我欠她们的,不许你再刁难玖溪。”

    “什么叫我刁难她?是她为难我!娘,我才是你亲生的!你不能偏心的这般厉害!”柳堆烟气极,她本来早就该与季非柏成亲的,结果呢?因为她的存在,一直拖到现在还没个盼头。尤其是柳玖溪七年前回来时,她从梦中醒来,一眼就看到了宛如厉鬼的柳玖溪拎着把菜刀,阴森森的对着她笑,直到现在她还时不时从梦中惊醒。

    柳堆烟越想越委屈,见苏芷娘依旧一脸的严肃责怪,跺了跺脚就跑走了,走之前还丢下了一句话,“你与大哥都偏心,她一回来你们全都只顾着关心她去了。”

    苏芷娘张了张口,却是一声叹息,当年如果不是她鬼迷心窍,长公主怎么会没有儿子,后来又怎么会离开公侯府去鸡鸣寺带发修行,如果不带发修行,那她又怎么会死在那场大火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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