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玉仙眼瞅着陈大翔颠颠儿从屋门口过去，就小声呸了一口，关了门进屋。
“刚刚过去那是大翔吧。”她男人陈大淼坐在火炉边泡脚，三个孩子靠在角落的凳子上翻绳玩。
张玉仙将洗脸盆端进屋，把三个小孩招过来洗脸，一边道，“可不是么。这个大翔啊，之前一直从村里人套水泥方子的事，被里长狠狠训一通，原以为这就好了。结果他倒是消停了，他那个女儿啊，才十岁年纪，就成日里打扮得花枝招展，你不知道，这小丫头这些日子都去堵大力的路，话里话外都是水泥方子的事，啧，小小年纪不学好啊。”
陈大淼笑了一声，“三才叔当初就靠卖了女儿当姨娘，这会儿从小辈里又要出一个吧。”
张玉仙挤挤眼睛，笑道，“还真被你猜对了。好像是汤府的仆婢出缺，艳儿那丫头有个相好的姐妹从府里带信，满口子答应要把她给弄进府里去。说不好，还能放到小少爷跟前伺候着。”
陈大淼讽刺地笑了笑，“这事儿我们自家说说便罢了，出去可别多嘴。大翔这个人吧，你要说他没脸没皮的倒也是真的，但也并非全然没有良心。小的时候，他好几次在三才叔棍棒底下护过大牛，每次大牛挨罚被关柴屋，也是大翔偷偷给带的饭团。所以啊，大牛对大翔还是有一份兄弟情在的。”
这种事张玉仙倒还是头一次听说，不由十分惊讶，在她的印象里，陈大翔就是流里流气好吃懒做的赌徒，成天没脸没皮地混吃混喝，最是不要脸。却不想，他也有善心的一面。
陈大淼见她不信，就补了一句。“外面那些赌徒，赌到眼红的，卖妻卖女的多得是，你看大翔，他那个婆娘……”陈大淼啧了一声，满意地瞥了一眼张玉仙，还是自家婆娘看了舒心。“还有艳儿这丫头，模样挺正，卖到大户人家为奴为婢少说也是几两银子的身价，大翔赌得再厉害，可曾动过卖女儿的心思不曾？”
这还真没有，倒是陈大翔很疼女儿这事村里人都知道。
张玉仙不禁感叹一声，“这可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不过，不论如何往陈大翔脸上贴金，他这好吃懒做的无赖劲儿，怎么看也不讨人喜欢。
“你兄弟前儿带信，说是过年前能回来，这下了大雪，也不知道会不会耽误路程。”陈大淼听着外面呜呜的风声，就有点担心。这雪白天停了，到了晚上又开始大块大块地飘，天空阴沉沉黑乎乎的，又冷的邪乎，指不定能飘一晚上雪。
说起这事，张玉仙也是担心，又有些兴奋。
“他这次回来，说是拉了几匹马的碱石，还让商队帮着托运了半马车的，少说也有四五百斤的量。这回，算是能狠狠地扬眉吐气一把了。就是这天气，唉，耽搁路程不要紧，看娇娇的意思，作坊明年开春倒腾出作坊屋子再开也不迟。我就担心路上磕着碰着，少个一袋两袋碱的不打紧，可不要伤了身子。”
陈大淼点点头，“是这个理。唉，要是我腿脚好，少不得要去接一趟。不过，大舅子是谨慎人，应该不会出事，你也不要太担心了。对了，那作坊招工的事，你看大牛媳妇可是要你也去。”
张玉仙呵呵笑，还没说话，她小女儿就可爱道，“婶子让娘去做个管事的呢，说是工钱要开得足足的。”
“这孩子，倒是听得仔细。”张玉仙容光焕发地抿了抿鬓，对自家男人得意地道，“娇娇妹子说我是个爽利人，就让我和雪莲一起把作坊看起来，一个外管事，一个内管事，看着不让泄露了方子。”
陈大淼一听这话，实在忍不住笑裂开了嘴，连连点头，“那你一定要多用心。倒是我，明年打算多养几头猪，看几只羊，到时候好卖给大牛家。”
因为日子有盼头了，往日里被生活所逼的愁苦之色一扫而空，两夫妻有商有量地商讨着如何更加努力致富的法子，三个小孩儿也高兴地叽叽喳喳插嘴，一家子其乐融融，即使在寒夜里也倍感温馨。
这种场面也出现在村中其他许多人家，好多人都想着明年多养猪，还有的媳妇子最近都开始爱干净，他们家的汉子还帮着烧洗澡水的，就怕明年钱娇娇招工的时候，因为不爱干净这点把自家媳妇给排除在外。
……
第二天是腊月二十三，今天祭灶。家家户户一大早就开始起来扫尘做大扫除。
陈大牛家刚搬了新屋子，只是象征性地清理了厨房就行了。
早上送灶神，陈大牛就没让钱娇娇进厨房，自己摆上祭品果子，点蜡燃香，把陈荼叫了进去，一起拜了灶神的神像，然后把灶神请下来，去屋子外面烧了，再放了一挂鞭炮。
彼时，村里其他人家也稀稀落落地有了鞭炮声传来，不过也就那么几户买得起鞭炮的，比如里长家，陈大伟、陈大淼家，其中公婆陈三才那边的鞭炮声响的最久。
这也正常，大姐陈红玉昨儿托人带了一车吃的用的，陈大牛也总是肉啊布啊的给，老两口日子过得富足着呢。
送了灶神是不能开火的，必须等晚上迎灶神下凡，祭祀过后，家里才能开火煮饭。
所以头一天晚上钱娇娇就做了吃食，这会儿一家子围坐在屋子里，吃着冷食糕点。
两个小孩儿坐在沙发上，围坐被子，倒也不冷。钱娇娇就不行了，穿上超厚的袄子，家里没火炉，外面一尺深的雪，她只觉得手凉脚凉，陈大牛拉了她手给暖暖，她还能没好气地臭骂他一顿。
“不成，明年必须把羽绒衣给弄出来。”钱娇娇觉得棉袄还是不顶用。
陈大牛就问，“羽绒衣？鸟羽的斗篷？”
钱娇娇知道他说的是什么，红楼梦里还有什么雀金裘呢，晴雯撑病补衣裳那一节提起过的。贾宝玉那么个被家里人宠的金尊玉贵的凤凰蛋，也担心雀金裘烧坏了挨骂，可见这斗篷的珍贵。
可是啊，大冷天披一身毛在身上，还是鸟羽……想想这画面，怎么看就有点没办法直视呢，古代人的审美啊。
羽绒衣这个毛啊，鸭毛就很好，如果有鹅毛那就更保暖，就是消毒这个关卡，古代就比较麻烦，高温消毒的话，也只能开水煮泡，了不起拿石灰水再浸泡了，然后狂风暴晒，估计能杀死寄生虫和病菌了吧。
当然，用鸟毛肯定也是可以的，可那多伤天和啊，农田里很多虫子就靠鸟儿来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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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过去那是大翔吧。”她男人陈大淼坐在火炉边泡脚，三个孩子靠在角落的凳子上翻绳玩。
张玉仙将洗脸盆端进屋，把三个小孩招过来洗脸，一边道，“可不是么。这个大翔啊，之前一直从村里人套水泥方子的事，被里长狠狠训一通，原以为这就好了。结果他倒是消停了，他那个女儿啊，才十岁年纪，就成日里打扮得花枝招展，你不知道，这小丫头这些日子都去堵大力的路，话里话外都是水泥方子的事，啧，小小年纪不学好啊。”
陈大淼笑了一声，“三才叔当初就靠卖了女儿当姨娘，这会儿从小辈里又要出一个吧。”
张玉仙挤挤眼睛，笑道，“还真被你猜对了。好像是汤府的仆婢出缺，艳儿那丫头有个相好的姐妹从府里带信，满口子答应要把她给弄进府里去。说不好，还能放到小少爷跟前伺候着。”
陈大淼讽刺地笑了笑，“这事儿我们自家说说便罢了，出去可别多嘴。大翔这个人吧，你要说他没脸没皮的倒也是真的，但也并非全然没有良心。小的时候，他好几次在三才叔棍棒底下护过大牛，每次大牛挨罚被关柴屋，也是大翔偷偷给带的饭团。所以啊，大牛对大翔还是有一份兄弟情在的。”
这种事张玉仙倒还是头一次听说，不由十分惊讶，在她的印象里，陈大翔就是流里流气好吃懒做的赌徒，成天没脸没皮地混吃混喝，最是不要脸。却不想，他也有善心的一面。
陈大淼见她不信，就补了一句。“外面那些赌徒，赌到眼红的，卖妻卖女的多得是，你看大翔，他那个婆娘……”陈大淼啧了一声，满意地瞥了一眼张玉仙，还是自家婆娘看了舒心。“还有艳儿这丫头，模样挺正，卖到大户人家为奴为婢少说也是几两银子的身价，大翔赌得再厉害，可曾动过卖女儿的心思不曾？”
这还真没有，倒是陈大翔很疼女儿这事村里人都知道。
张玉仙不禁感叹一声，“这可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不过，不论如何往陈大翔脸上贴金，他这好吃懒做的无赖劲儿，怎么看也不讨人喜欢。
“你兄弟前儿带信，说是过年前能回来，这下了大雪，也不知道会不会耽误路程。”陈大淼听着外面呜呜的风声，就有点担心。这雪白天停了，到了晚上又开始大块大块地飘，天空阴沉沉黑乎乎的，又冷的邪乎，指不定能飘一晚上雪。
说起这事，张玉仙也是担心，又有些兴奋。
“他这次回来，说是拉了几匹马的碱石，还让商队帮着托运了半马车的，少说也有四五百斤的量。这回，算是能狠狠地扬眉吐气一把了。就是这天气，唉，耽搁路程不要紧，看娇娇的意思，作坊明年开春倒腾出作坊屋子再开也不迟。我就担心路上磕着碰着，少个一袋两袋碱的不打紧，可不要伤了身子。”
陈大淼点点头，“是这个理。唉，要是我腿脚好，少不得要去接一趟。不过，大舅子是谨慎人，应该不会出事，你也不要太担心了。对了，那作坊招工的事，你看大牛媳妇可是要你也去。”
张玉仙呵呵笑，还没说话，她小女儿就可爱道，“婶子让娘去做个管事的呢，说是工钱要开得足足的。”
“这孩子，倒是听得仔细。”张玉仙容光焕发地抿了抿鬓，对自家男人得意地道，“娇娇妹子说我是个爽利人，就让我和雪莲一起把作坊看起来，一个外管事，一个内管事，看着不让泄露了方子。”
陈大淼一听这话，实在忍不住笑裂开了嘴，连连点头，“那你一定要多用心。倒是我，明年打算多养几头猪，看几只羊，到时候好卖给大牛家。”
因为日子有盼头了，往日里被生活所逼的愁苦之色一扫而空，两夫妻有商有量地商讨着如何更加努力致富的法子，三个小孩儿也高兴地叽叽喳喳插嘴，一家子其乐融融，即使在寒夜里也倍感温馨。
这种场面也出现在村中其他许多人家，好多人都想着明年多养猪，还有的媳妇子最近都开始爱干净，他们家的汉子还帮着烧洗澡水的，就怕明年钱娇娇招工的时候，因为不爱干净这点把自家媳妇给排除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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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腊月二十三，今天祭灶。家家户户一大早就开始起来扫尘做大扫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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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正常，大姐陈红玉昨儿托人带了一车吃的用的，陈大牛也总是肉啊布啊的给，老两口日子过得富足着呢。
送了灶神是不能开火的，必须等晚上迎灶神下凡，祭祀过后，家里才能开火煮饭。
所以头一天晚上钱娇娇就做了吃食，这会儿一家子围坐在屋子里，吃着冷食糕点。
两个小孩儿坐在沙发上，围坐被子，倒也不冷。钱娇娇就不行了，穿上超厚的袄子，家里没火炉，外面一尺深的雪，她只觉得手凉脚凉，陈大牛拉了她手给暖暖，她还能没好气地臭骂他一顿。
“不成，明年必须把羽绒衣给弄出来。”钱娇娇觉得棉袄还是不顶用。
陈大牛就问，“羽绒衣？鸟羽的斗篷？”
钱娇娇知道他说的是什么，红楼梦里还有什么雀金裘呢，晴雯撑病补衣裳那一节提起过的。贾宝玉那么个被家里人宠的金尊玉贵的凤凰蛋，也担心雀金裘烧坏了挨骂，可见这斗篷的珍贵。
可是啊，大冷天披一身毛在身上，还是鸟羽……想想这画面，怎么看就有点没办法直视呢，古代人的审美啊。
羽绒衣这个毛啊，鸭毛就很好，如果有鹅毛那就更保暖，就是消毒这个关卡，古代就比较麻烦，高温消毒的话，也只能开水煮泡，了不起拿石灰水再浸泡了，然后狂风暴晒，估计能杀死寄生虫和病菌了吧。
当然，用鸟毛肯定也是可以的，可那多伤天和啊，农田里很多虫子就靠鸟儿来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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