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的确就是宫羽。他一到来,基本就接手了指挥权。

    在音律一道上,他估计已经到了大师级水准。他一指挥下来,配乐节奏感渐渐地就上来了,有时他觉得声音还不够,自己在院子里找石头互相撞击,然后交给一人专门按照频率敲击石头,以此增添乐曲的感染力。

    这种程度的混响音乐,在这个年代应该是具有振聋发聩的作用。

    许氏今日宴请的夫人们,都被吸引到了院落外,哪怕是仆婢们,也忍不住驻足聆听,有那节奏感好的,忍不住手脚跟着抖动了几下,被人异常的眼光盯着,就闹了个大红脸。

    郑氏的乐感强一些,跟着节奏拍子手不由自主地敲裙边。

    这还只是伴奏,等小花旦们歌曲哼唱加入其中以后,钱娇娇一直强调的迷离鬼魅气氛就有了那么一点。然后不论是歌者还是听者,脸上都带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迷茫。当歌声停止,伴奏最后一个鼓点熄灭以后,四周寂静了片刻。

    许氏回过神来,就带着夫人们走了。夫人们倒是意犹未尽,纷纷询问这是什么曲子,许氏自己也不知道,装作神秘地回答,等时装发布会那天就知道了。

    夫人们心里就有了计较,这个时装发布会她们原本以为是富商一掷千金而来的一场应付交际往来的游园会,如今看来,应该还有一些更有意思的东西,之前本来还不大愿意自家丫头来做什么模特的夫人,这会儿想着,送个人情给许氏也不错。

    后世的昆剧伴奏乐器,经过明清民国时代发展,渐渐八音荟萃丰富多彩。打击乐有锣、鼓、钹、板、铃、木鱼及编钟。吹奏乐有笛、箫、笙、埙、唢呐。弹拨乐有琵琶、古筝、扬琴、柳琴、三弦、中阮。弦乐有提琴、革胡、雷胡、高胡、中胡、二胡。提琴是板胡,而不是西洋乐器的大提琴小提琴。

    这个时代戏曲只是前朝兴起,到虞朝才有了发展,但是唱腔单一,配乐更是显得有些寒碜。

    钱娇娇记得以前去苏杭旅游,特意去听过昆曲,她当时候因为好奇,还特意去后台围观了一下伴奏乐团。虽然很多乐器都不认识,但与奏乐师傅们攀谈了解过,所以大体是哪些乐器组合还是记得的。

    显然,自己眼前如今所看到的,三分之一的乐器都不够。

    而许章早就说过,这个戏班子的伴奏是十分齐全的。之前那个趾高气昂的李瑞的戏班,乐器也跟这个差不离。

    后世多出来的编钟这玩意儿就算了,在如今这时代,编钟就是上层社会专用乐器,是权力和等级的象征。这种乐器不好找就罢了,即使有,如果拿来给平民百姓作乐,是嫌自己脑袋太大不够砍吗?

    至于其他乐器补充,钱娇娇只能心里发愁,她还没那个心情去寻那些还没纳入戏曲的乐器,更加没那本事创造一把新的乐器来。

    好在宫羽是一个精益求精的人,他说少了点乐器,要回家拿。

    陈大牛便使人跟着他去,不多时,就抱回来许多大小不一的鼓和镲,还小心翼翼地自己亲自抱着用几层布幔包好的琴来,一时又使人去请自己的几个好友琴师和鼓手来,其中一个琴师竟然来自城东红灯区的迎春馆,是个男人,名字叫做知秋,专门替迎春阁的姑娘操琴起舞的。知秋还带了个小徒弟,名字叫做小锣,顶多不超过十二岁,小脸儿本来应该极俊,但脸上不知被谁狠心沿着眼角到鼻翼,斜切了一个到狰狞的伤口,就失了那份俊美了。小锣年纪虽小,但是一手琵琶却弹得极好,其他几个琴师看到他都十分怜爱。

    凑足了这么多的乐器,钱娇娇露了怯不敢随意发表意见了,免得被琴师们鄙视。

    但是宫羽在把鼓点和镲混音弄节奏的时候,钱娇娇还是忍不住过去说了一下架子鼓成音的要素。然而这些鼓与架子鼓不大一样,镲片的音也太尖了,和出来的节奏怪怪的。

    宫羽换了几个大小不一的铜镲,鼓点也一点点地调整,又加上鼓手渐渐熟悉如何互相配合,然后节奏感就越来越流畅了。

    钱娇娇看到这里,心中落下一块大石。有宫羽这么一个大师级的人物在,基本上音乐不会出问题了。

    只要呆会再跟宫羽聊聊开场需要什么音乐,走秀过程需要什么音乐,以及秀场过去以后需要什么的音乐就行了。至于如何编曲,当然要留给宫羽去苦恼了。也不知道剩下不到十天时间,宫羽会不会因为编曲而头脑爆炸……

    钱娇娇回了偏院,就看到蜜儿和绿儿两个在吃冰碗,其实就是酸梅汤加了几只冰鱼。这些冰是旧年冬天窖藏的藏冰,许氏轻易不敢拿出来待客,为了这个时装发布会,竟然把冰都拿出来款待那些夫人,可见她是干劲十足啊。

    “给你也留了一碗。”陈红香把吊在井水里的冰碗取了上来,顺便把几个冰好的香瓜切了摆上来。

    钱娇娇累了一上午,也是有些乏了,就坐下来喝酸梅汤。放在后世这么点子冰镇酸梅汤,哪能解渴,但在这个年头,夏天能吃到冰,那可是富贵人家才有的排场,珍贵着呢。

    其实硝石可以制冰啊……喝着冰镇酸梅汤,钱娇娇内心又开始蠢蠢欲动,或许可以弄一个来试试。

    记得以前看过一些资料,宋朝时期就已经有人知道硝石制冰的法子来着。这个大虞朝,却好像没有人知道这个。

    不过……大夏天的,忽然把一盆水变成冰,怎么看都有点太过神奇,会不会因此被拿去问了师婆,师婆稀奇古怪的巫术不管有用没用,总归不会是好体验。

    硝石制冰,还是再缓缓的好…

    “艳儿去了哪里?”发现陈艳不在,钱娇娇随口问了一句。

    陈红香冷笑,朝前院努努嘴,“还不是看许夫人在招待富家夫人,她上赶着巴结去了。”

    钱娇娇忍不住扶额,“她这是丫头做上瘾了吧。”

    “谁知道呢。”陈红香叹口气,“她娘就是个傻的,以前看她还有几分小聪明,以为她随了二哥,哪里知道,其实还是像她娘。”

    好久没听到陈大翔的消息了,钱娇娇不由问了一句,“你二哥最近既不着家,好像也不在镇子里厮混,这是去了哪里?”

    陈红香冷哼一声,“他上次害了你跟三哥,怕是觉得没脸,自个儿跑外面去了,说是要出去挣个前程。前不久却托人带了消息给爹娘,身上没钱吃饭让接济接济。好像是在隔壁的泰和府,估计不是赌坊就是妓院,他这辈子,也就是个混混了。”

    听陈红香的语气,对自家二哥虽然有些恨意,但到底还是怒其不争的意思更多些,毕竟是亲兄妹,还是有感情的。

    这就是钱娇娇为何从来不在陈大牛面前说他父母兄弟的不是了,也只有小一辈的里面,比如艳儿实在是犯到了她跟前,她才教训一二,一般她都不大搭理陈大翔这一家子。

    陈大翔的儿子陈志最近一直巴结着陈大力,在帮忙跑腿办事。陈大牛因此问过一嘴,陈大力说陈志这小子虽然有些歪门邪道鬼心思,但是该做的事还是做完了,陈大牛对此还是很欣慰的。

    陈志这小子钱娇娇还真有些看不透,主要每次在村里见着面的时候,他都低着脑袋,也不喊人,一溜烟似的就跑了。但是吴雪莲却总说这小子贼眉鼠眼的,一点也不学好。陈志好不好的,钱娇娇倒也不在意,只要他不像陈艳似的冲到她面前犯蠢,管他呢。

    陈大牛没一会儿也回来了,看他的表情像是有话要说,陈红香就很有眼色地把蜜儿和绿儿带到院子里的树荫下去玩。

    “宫羽兄这些年四处游历的苦累没有白费,如今音律已成大家了。”陈大牛一副唏嘘模样。

    宫羽在某方面来说,算是个败家子。原本他家是个百亩良田的小地主,但他为了学习音律,常常前往各处游学,游学自然需要盘缠资助。他老子在世的时候还好,即便出门也只在周边府县。自打他老子过世以后,他不顾老母妻子的哭诉,直接卖了一半田地,然后背起他的琴出门游历,一去就是二三年,回来以后没呆多久,又寻思去草原看看,于是他又开始卖地,只给老母和妻子几亩地维生而已,他就独自一人带着买地的钱远走高飞了,这一走,用时五年方回。

    他母亲被他这个败家子气得连年哭泣,人也上了年纪,等他回来的时候,眼睛已是瞎了,身体也不好。而他妻子孙氏一个人独自撑着一个家,又是田里又是地里,三十岁年纪不到,就两鬓有了白发,身体也瘦弱不堪,两个孩子一个八岁一个五岁,都面黄肌瘦的,见到宫羽父亲都不会喊,对于他们来说,这就是个陌生人。

    可是宫羽这人应该是一心扑在音律上,此生再不会为了别的事分出半分关注,这不,陈大牛一叫,他就来了,而且投入进去音乐创作之中,就把所有其他事都置身事外。

    看陈大牛的意思,想接济一下宫羽一家。

    钱娇娇就想,宫羽看似对这些俗世之事不关心,但搞音乐的人,谁不是有一颗敏感的心。贸然这样接济宫家,搞不好宫羽知道以后会认为受到侮辱而跟陈大牛断交。最不能小看人的自尊心啊。

    “照理说宫先生这样的音律大家是看在你的情面上,才帮忙给我们做曲,实在给足了我们的面子。不过,这银子给多少,我还要跟许夫人商量商量,我琢磨着,到时候必然得有个一百两的红封才拿得出手。”

    陈大牛点头,“应该的。”

    钱娇娇又道,“宫先生既是你的朋友,明天我就带礼过去拜访老夫人和孙姐姐,你看如何?”

    陈大牛就笑,“还是你考虑周到,那我等会就跟羽哥知会一声,明天我跟你一起过去拜访。”想了想,他又补充,“礼单以吃穿用戴为主,再给小孩子见面礼就成了。”看来他也明白拿银子接济宫家的不妥,钱娇娇自然点头。

    等陈大牛走了,陈红香就对钱娇娇埋怨,“三哥现在见谁就想接济,怕不是把自己当做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吧。”

    钱娇娇也觉得有些好笑,别人赚了钱恨不得挖个坑藏起来,就陈大牛像是觉得银子咬手似的,指望依靠他自己一个人,就把他那一群兄弟都拉扯富裕起来。

    “你三哥这个人是个好讲义气的,就是因为这一点,他才能交到这么多朋友。这个世道,多个朋友就多一条路,所以,我一般都不阻拦。何况,银子放在家里也是放着,拿出来花,才能带动经济流通,才能大家都有银子花。”

    对于这样的观点,前面的勉强同意,后面这话,把散财说得这么清新脱俗的,陈红香还是第一次听见。

    因此,她忍不住损了一句。“老话说得好,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三哥是散财童子,三嫂你啊原来是个傻子。”

    “好你个臭丫头,骂谁傻呢。”

    听着屋内姑嫂两个笑闹,陈大牛忍不住笑了。因为钱袋子忘了拿,他出了院子门才记起来,回来了就听到这么一席话。坦白讲,他自己也知道把自家的钱流水似的撒出去,而且于家里来说短期内是没什么利益可获的,即便从长远来说,人情投资也未必能够收回来,所以有时候真就只是散财。陈大牛是真怕钱娇娇不理解而心里生闷气,哪里知道她竟然如此通情达理,不由心中极为感动,大有娶妻若此夫复何求的感慨。

    这个时候就不好意思进去了,左右手里还有银票,钱袋子不拿也罢,陈大牛悄悄地就溜了。

    蜜儿皱着小眉头,“爹爹坏,偷听娘和姑姑说话。”

    绿儿捂住小嘴,笑弯了眉眼,“可是伯娘没说伯伯的坏话呀。

    蜜儿一想也对,就不纠结了。冷不丁郁郁地冒出一句,“她们都请了女先生读书习字呢,还学琴棋书画。”

    绿儿想了想,眉眼儿带了点轻愁,不过很快就又笑了。“我们也读书习字啊,红香姑姑一直有教我们。我娘还教我女红……”可能想到蜜儿不喜欢绣花,就又道,“伯娘说女红会不会的不打紧,最要紧是读书明理。琴棋书画……”说到这里,她也笑不出来了。

    许氏的这次宴请,把府城有头有脸人家的夫人小姐都请了个遍,应约的有十来家,这些夫人还都带了自家女儿过来,有几个年纪小的本来蜜儿和绿儿见了十分欢喜,可是没聊几句,对方知道她们的身份以后,就开始互相聊起来琴棋书画,她们俩插不上嘴,蜜儿气性大,觉得被羞辱了,就气冲冲地跑回了偏院,绿儿也不喜欢那群小姐姐,便也跟着回来了。

    “不,不是琴棋书画的原因。”蜜儿好看的桃花眼往上飞了飞,很不高兴地抱起小胸脯,“她们看不起我们,尤其知府大人家的那个王嫣,嫌我站得近,说我乡下人的腌臜气污了她的鼻子呢。哼,我看啊,她是嫉妒我们两个比她们漂亮。”

    对于容貌,蜜儿非常自信,平日里也就承认比绿儿妹妹丑一点,而且只有一点点。

    实际上,单论容貌,她不比绿儿差。绿儿美就美在仪态,小小年纪就有点早慧而起的轻愁,任谁见了都忍不住对她心生怜惜。

    绿儿捂住小嘴笑,“她们既不喜欢我们,我们就不同她们玩。只我和你两个,我们也能玩得好好的呀。”

    蜜儿笑眯眯地伸出小胳膊抱了抱绿儿,“那是肯定的呀,娘亲说过的,好闺蜜,要好一辈子的。”然后低头抱着绿儿的小脸蛋亲了亲,“我们绿儿妹妹最美了。”

    这种哄小孩子的话让绿儿脸红红,实际上她才五岁而已。不过啊,被一个刚过六岁生日的小姐姐当做小孩子哄,她当然觉得难为情了。但是心底里却甜甜的。“好、好闺蜜,一辈子要亲亲爱爱的。伯娘是这么说的哦。”

    蜜儿大而化之,“哎呀,在乎那么多干嘛,反正意思就是那个意思的嘛。”

    ……

    钱娇娇在屋子里头听到她们在屋檐底下的小儿软语,不由与陈红香相对而笑。

    然后她就面色难看起来,“府尹王大人家的这个王嫣真这么说我们家女孩儿?”

    陈红香叹口气,“这次来的姑娘,同我一般大的也有好几个呢,话里话外地嫌弃我是乡下来的无知丫头。知府王大人家的二姑娘王绛尤其骄傲一些。”

    知府大人毕竟是松源府最高行政长官,他们家的闺女傲气一些,倒也情有可原。可是再看不起,能不能只装在心底,表面上就给露出来,这就是风度和涵养的问题了。

    不过钱娇娇想想自己跟这些夫人往来,她们也未必给她面子,只是夫人们不像小姑娘那么露骨罢了。

    所谓打铁还需自身硬。自己什么家世背景,人家什么家世背景,何苦争这一口闲气。

    虽然这么自我安慰,钱娇娇心底里还是给这知府王家姑娘记了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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