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世连沉吟了一会摇头道,“大牛他们家与胡大人之间关系亲厚非同一般,他们能用的礼,我们却不可贸然跟着学。这样吧,我去跟三弟借些名家字画,你再添补几匣子玉石珍珠进去礼单。”

    许氏就笑,“还是老爷考虑周到。那这些黄金匣子还添不添在礼单里?”

    张世连想了想,点头,“添,而且再增一倍的分量。”

    许氏冷吸了一口气。“这些金匣子加起来约莫五百两金子,翻倍?会不会有点太多了些。”

    张世连笑,“就怕胡大人不肯收。这样,你把这些金子都换成大通票,用盒子装起来,尽量显得不打眼一些。”

    “这……”许氏迟疑了一下,想到胡大人的为官清廉的名声,就了然了。这个礼这么偷偷摸摸的送法,主要是为了让林氏满意罢了。只要林氏满意了,以胡大人对林氏的宠爱程度,只要林氏枕旁风吹吹,什么事儿办不成。

    两口子商量礼单的功夫提了一嘴许幼芳。

    张世连回来一直忧心忡忡,倒不知道许幼芳这个解元公在家做客,不由抚掌大笑,喊着快请。

    又被许氏瞪了,“也不看看什么时候,天空这才放出点鱼肚白呢,让他多睡一会罢。幼芳乡试辛苦,之后又是酒宴不断,身体累得狠了,过几日又要赶赴京城赴考,如今金秋时节,夜晚有些凉了,就怕他身体太过劳累赶路的时候或冻着了病了,那老祖宗在家可不得心疼死,即便是我,也心疼的紧,索性留他住几日,等休息够了再登船上京不迟。”

    张世连一张胖脸笑成弥勒佛,一个劲地点头,只说,“是这个理,是该好好休息了。”

    许氏又嗤了他一嘴,“你也是,成日里不是酒宴就是生意,满大虞遍地跑,我啊,总在家担心你冷了热了,身体撑不撑得住,要是在外头病了,奴才又不知冷知热,不会贴心地照顾你,那你该多凄凉。”

    张世连被老妻几句关心的话说动心思,竟有些感怀。这一年发生了太多事,生意上从一介地方小商贾成长到引起苏府大豪商重视的程度,人际来往上,也直接从商界扩展到官场、勋贵甚至内务府的公公,这些都是需要劳心费力维持才能达成。要说不累,那是不可能的。单从体重直接飙升五十斤,成了个两百斤的胖子这件事可以看出一二。

    一个人压力大了,身体就会容易发胖。这个好像还是钱娇娇的观点。

    虽然有些荒谬,但张世连觉得,用在自己身上很合适。

    但是有什么办法呢,这样的绝好机遇放在自己面前如果不抓住,一定会成为一辈子的憾事。

    何况男子汉大丈夫若要成就一番事业,就不可能不吃苦。既然是自己选择的道路,每当累了倦了的时候,除了咬牙撑下去,没有别的任何办法。

    老妻的关怀,多少能缓解他心中的疲累。张世连满心感动之下,拥住许氏,“得妻若此,夫复何求。”

    这种话,许氏却半分感动不起来,她脑子里忽然想到的,却是钱娇娇说的一句话。“凭他们男人把话多说的多漂亮也别信,有本事老实守着妻子一个人一辈子,那才是真爱。”张世连在女色上面,是根本就没什么节制的。这次刚回来第一晚还不是宿在姨娘房里吗?

    什么得妻若此夫复何求,不过是因为她这个妻子既能帮他打理内宅,又能联络娘家得到官场消息罢了。这样清晰的认知,让许氏内心没来由有些凄凉。

    ……

    接到桥先生从府城动身的消息后,钱娇娇这边就收拾好礼品等进了清水镇。

    陈大牛却没有跟着一起来,因为最近家里弄宅子的事情,收稻子都耽搁了十来天,趁着这两天日头好,陈大牛就请了工一起弄,顶多一两天功夫就能收割完家里的稻子。

    本来按道理公婆家的也要一起收割,反正都是请了工的。

    但是今年陈三才破天荒竟然舍得花钱自己收稻子,当然他还是亲疏有别的,二儿子陈大翔家里的田也一起收割了。另外两个儿子,那就是根本不管的。

    娘家的话,今年少了钱有良这么个大劳力,钱娇娇就直接带了二十两银回去让请工收割稻子。因为要做到一碗水端平的缘故,陈三才那里照样也给了。陈大牛对此还算是满意的。

    不过钱有德看到只有二十两银,就直骂钱娇娇小气,“二十两,姐姐也好意思拿出手。爹不知道啊,姐姐家里宅子起得像宫殿似的,作坊一个接一个地开,又是在府城开铺子的,一天少说几百上千两银的收入。二十两银对姐姐来说,不过是大腿拔根毫毛而已。”

    钱树生瞪了他一眼,斥了一声,“少说两句,你姐还能给二十两,你呢,成日家里混吃混喝地没出息。”骂归骂,他心里也觉得二十两太少了些。现在谁不知道他闺女是个财主,村里人见到他没有不夸赞钱娇娇的,顺便呢对他也十分讨好。

    钱树生不比陈三才,得人一句赞一声尊重,就飘起来找不到北。他表面还是端着的,每有人赞钱娇娇,他都说那是嫁出去的女儿,总归钱财都是女儿家的,不与老钱家有什么相干。众人就会笑说,这不能够,娇娇是个孝顺的孩子,什么好吃的好喝的不送一份回来给爹妈啊,宅子都给爹妈建了。都纷纷羡慕钱树生的老福气。

    要说钱树生心里不美那也不可能。但如果可以,他倒宁愿这种好运发生在两个儿子头上,女儿嘛,终究是嫁出了去,胳膊肘往外拐,处处只可能先想着自家而不是娘家。

    这不,才多久。给爹娘银子都小气起来了。二十两,能顶个什么数。

    如今家里开销大啊。小儿子并两个儿媳都是能吃会吃的,顿顿有肉不说,还变着花样要点心吃,一个月得花掉五两银,放在旧年,五两银子几乎能顶大半年花用。就这样,儿子媳妇还成天嚷吃不好。要不是一个有身孕,钱树生一时火起,只怕会被这一家三个死乞白赖的东西赶出家门自生自灭去。

    可到底老钱家子息不旺啊,为了孙子计,不论怎样都得好吃好喝养着小儿媳。至于那个芍药,看她日日在家做事孝敬二老还算勤快,又有钱财主的面子在,钱树生即便不喜也只能忍着。

    这一大家子都不事生产,自己一把老骨头也养不活他们。靠大儿子大儿媳吧,这夫妻二人还被女儿的小恩小惠笼络过去,米氏怀了身子还说一堆事要做脱不开身,打量着怕不是掉进富贵窝子里,不肯回来了。

    钱树生对此还是很生气的,毕竟老钱家的种要是出声在陈家,那他这张老脸也不要了。

    可他几次表示要大儿子夫妇回来,大媳妇推脱就罢了,她自来就是个有主意的,偏偏大儿子竟然也说重任在身脱不开身,就是不肯回来。

    大儿子什么样的人钱树生还能不知道,那是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的老实人。往常他的话,大儿子就没有敢不听的。

    这么个老实儿子都不听话了,钱树生差点被没气晕过去。

    然后等他冷静下来,就猜测到这一切改变的根源,无疑都出在女儿身上。以钱树生的想法,女儿大约是笼着哥嫂二人帮忙看着作坊,这一点他心里还是颇为安慰的,女儿到底还知道娘家哥嫂是自己人。但再怎么自己人,你怎不能把哥嫂笼络着不让他们回家了吧,孝道孝道可不是摆看的。最主要,一家子常年不走动,就不亲香了。

    如今女儿富贵了,万不能疏远了。

    钱树生琢磨了一圈,只想到了婆娘十月二十过生,这倒是个借口,怎么着也要托人带话给女儿女婿知道。这带话人小儿子是不成的,芍药更不行,只会给女儿添堵,最后没法子,只得让怀着身子的王氏走一趟。

    王氏如今怀孕五六个月,已经显怀了,但身子强壮,故此倒也愿意多出去走走。又打听到钱娇娇这几天住在清水镇,她心里就更高兴。想着在镇里看上什么买了,钱娇娇怎么也不能不掏腰包。因此,她起了个大早,徒步走了十几里路,太阳升起老高的时候,就到了清水镇。

    钱娇娇在家正指挥仆从打扫呢,就听到门子来报,娘家来人了。

    到前厅迎接的时候,看到王美霞挺着个大肚子笑眯眯地站在那里。

    钱娇娇看她气色不错,倒是有些纳罕。毕竟钱有德在家明目张胆地养女人,而且宠芍药上了天,把她这朵曾经的红玫瑰看成蚊子血拍在了墙上,见到就横眉冷眼的对待,再加上芍药那种女人,多看一眼都让人生气,日日相处,简直能被她刻意营造的端庄温柔给恶心死。一个妾而已,装什么大家夫人仪态不是吗?

    换做钱娇娇,这种非人的日子一天都挨不过去。

    而王美霞生存能力相当不错,竟然面色红如桃花,看起来比以前气色还要好。而且她怀孕还是那种不长胖的类型,脸上又多了身为人母的温柔,竟比从前还要漂亮许多。

    还有,王美霞如今最大的变化,那就是终于愿意好好讲话了。

    钱娇娇对她的第一印象极差,就是因为她说话总是斜着眼睛一副随时撒泼的样子,完全糟蹋了一副好模样。如今说话笑意吟吟的,说得还都是好听话,王美霞的存在就不那么刺眼了。

    将人迎到后院,上了茶水和点心以后,问明来意。

    钱娇娇就有点纳闷,“娘今年五十六岁生日吧,不是整生日啊,难道爹的意思,要摆酒?”不然为什么特意让王氏跑一趟。

    王美霞一边吃着点心,一边笑,“摆酒应当不会,公爹的意思,还不是想让姐姐姐夫回家一趟么。”

    回家?那个家钱娇娇是铁了心不愿意再去了。除非把芍药和钱有德扫地出门,否则,休想让她踏进去一步。

    “我们家今年一开年就忙不停,实在没时间回家,照理的确应该回去走走看看老父母。”

    王美霞笑嘻嘻地道,“姐姐姐夫忙,那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就说这一年,你们家请了多少工啊,然后又是收羽毛又是收油脂、甚至没人要的鱼杂都花钱收回来,姐姐你不知道,就单你家散出去的这些银子,够多少口子家里乐呵的。如今大家都有了干劲,赶鸭赶鹅的,喂猪的,甚至上山采摘了鲜花的,人人都盼着姐姐年底能再多收一些,多少能赚几个钱过个好年。现在大家伙人人夸赞,都说姐姐是活菩萨呢。”

    活菩萨……倒不至于,但是搞活区域经济的一点想法倒是有一点进展。

    实际上,钱娇娇就是见不得穷苦人家光屁股蛋子在地里干活的穷困样子,想着多少拉扯一把。其他更伟大的想法,那就是心有余力不足了。

    “对了,这次秋收,姐姐带回来的二十两银子,公爹有些不高兴。”王美霞忽然道。

    钱娇娇皱眉,“嫌钱少?”

    王美霞但笑不语。

    钱娇娇顿时面色有些发冷。今年她虽然没有回娘家去过,但酒米肉油布,每月总会送一次,足够二老不用劳作也能日日吃香的喝辣的过自在日子。银钱上,每月都给了五两的,就像后世子女定期打钱孝顺父母一样。逢端午等节日还会另有节礼和节礼银子送上,每次的红封没少过二十两的。

    怎么这个钱树生看着一脸正气的样子,骨子里头却被陈三才还要贪心呢。

    王美霞看着她的脸色,赔笑道,“钱有德自从有了芍药那个贱女人,成日里就在家里厮混,再没去赚过一分银子,也没下过一回地。加上芍药姑娘啊,那是大宅门出来的体面丫头,吃惯了好东西,哪里能过苦日子。姐姐送来的那好些精致点心,都进了他们二人的肚子,上好的布料,也紧着二人先用。公爹怕不是觉得坐吃山空心里有些着慌,就想到了姐姐。”

    最后这句话特别讽刺。合着她钱娇娇就该养着钱有德那个废物,还有芍药这个给她寻不痛快的小贱妇不成?

    钱树生真是好算盘啊。

    本来钱娇娇就对原主的父母没特别多的感触,这一被人算计,心里那份想要照顾二老的心思就淡了许多。

    但即便对两人情分淡了,可该有的礼节还是要走的,要不然会被人戳脊梁骨。

    毕竟钱树生是以孝道压人。

    亲娘过生辰都不回去一趟只怕说不过去。即便钱娇娇推脱了不去,陈大牛也必然要去的。

    有个芍药在,钱娇娇又怎么放心让陈大牛独自去。

    “姐姐的难处我也明白,我倒有个法子。”看王美霞的表情,倒是有备而来。钱娇娇就笑着姑且听一耳朵。“姐姐你这宅子宽敞气派,倒不如把二老请来清水镇耍子,婆婆的生辰酒席就在这儿办了吧。钱有德和芍药两个,放心,我有法子留住他们来不得。”

    钱娇娇就是不想见那两个贱人添堵。王美霞这个提议的确说到她心坎子里去了。

    “你都是有身子的人了,还费心思量这个,难为你了。可是,钱有德和芍药两个,你一个大肚子怎么好留得他们,闹得不好推搡之下肚子磕碰到哪里,可就要出大事。”

    王美霞笑着道,“我这重身子但凡有半点不是,公爹非得剥了芍药的皮不可。无碍的,必能留得住他们两个。”

    钱娇娇看她说得很有把握的样子,虽然有些心动,但还是摇摇头。孕妇哪能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芍药一旦动一点歪心思,王美霞只能吃不了兜着走,到时候孩子没了,再把处罚芍药又有什么用呢。

    “罢了,你只管给我们递消息,只要钱有德和芍药出门,我自有法子治他们两个,让他们来不了镇里。”

    见钱娇娇坚辞了,王美霞就点头应允了。“那我拖延他们一时半刻,让他们不得同爹娘一起出门。”

    这倒的确需要她搭把手,钱娇娇领了她的心意。

    然后钱娇娇留了王美霞多住几天,王美霞却没同意,只说明日就回。

    因为桥先生和林氏过两日就要到了,钱娇娇的确也没心思照顾她这个孕妇,便随她了。

    不过,王美霞既然选择投靠过来,怎么也得给她一点甜头尝尝,钱娇娇想了一下就道,“我们钱家村离清水河近,水路畅通一些。我看那些渔夫送鱼杂过来总要一担担走陆路挑到枫林村极为辛苦不便,不如干脆把收鱼杂的地点定在钱家村。就是得有个人帮我收鱼杂烘干再存到仓库里,可你大着个肚子……”

    王美霞闻弦歌而知雅意,心花怒放道,“姐姐要是看得起我,就让我来办这个事吧。别看我现在是个双身子,但身体向来康健,这一胎怀象也好,哪怕下地干农活也心不跳气不喘的。只是帮着收个鱼杂的活计,不过动动嘴的功夫,无碍的。”

    钱娇娇就点头,“我会派人过去修仓库并烘干窑,这些事,你一个女人家看着可能不是特别妥当,不如你娘家兄弟,哪个让你如意的,挑一个来帮你也好,不过有一条,银钱只过你手,不能与你兄弟有什么相干,你要是做得到,我就把这件事交给你。”

    ,精彩!真人小姐姐在线服务,帮你找书陪你聊天,请微/信/搜/索 热度网文 或rdww444 等你来撩~

    <a href="<a href="" target="_blank"></a>"><strong style="color:red">新版快眼看书客户端正式发布,收录海量书库资源提供读者免费阅读,书籍与各大平台同步更新,更有众多优质源的支持,赶紧来下载体验吧</strong>(点击即可下载APP)</a>

章节目录

农家娇娘致富忙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蓝小鲤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蓝小鲤并收藏农家娇娘致富忙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