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嫂子这一关只怕不好过了。

    陈大力觉得现在钱娇娇有些不一样,像个游魂似的,看谁的目光都没有什么感情。

    之前两次因为女人的事跟大牛哥吵吵,她那种怒气外人都能察觉出来。这一次不一样,感觉嫂子一点烟火气都没有。

    用娘的话说,哪个女人的心经得起一而再再而三的失望,心冷了,自然也就生气不起来了。

    嫂子是个烈性脾气,上次冷了心能跟着富商跑了,这一次……不会也…陈大力头皮发麻,甩甩头把这些有的没的甩了出去。

    然后一个下午,他都在帮着钱娇娇打磨竹麻将。他这手艺功夫不怎么样,后来还是陈大伟过来帮忙侍弄,才弄好。

    “大牛哥怎么还没回!”陈大伟近日搬家,又要弄自家宅子的地基,倒是没怎么去工地,所以看着天色黑了,就这么问了一句。

    然后就被陈大力暗自扯了袖子。

    陈大力那个悔啊,刚刚干嘛嘴贱说大牛哥下晌会回来呢。

    “可能李木匠留了大牛哥吃饭,他们哥俩酒兴大,一喝起来就没法子停。”陈大力干笑着挠头,“要不,我等会去路上接接大牛哥,要是醉了酒在路上摔了可不好。”

    陈大伟见事有不对,就只是笑,不说话。

    钱娇娇笑着白了两个一眼,“你大牛哥多大年纪了,还不会照顾自己?行了,都天黑了,快回去吧。”

    陈大力和陈大伟这才笑着告辞了,出了门,陈大力就小声埋怨了一句陈大伟,陈大伟不明就里,待要问个详细明白,陈大力却说让他回去问雪莲嫂子,然后匆匆下坡往家跑。

    陈大伟走了两步,回到家。这些日子他们一家四口已经搬钱娇娇以前的宅子,前后就是几百米的距离,走两步就到了。

    “大牛哥和嫂子又怎么了?”回到家看到在喂奶的自家婆娘,陈大伟劈头就问。

    吴雪莲奇怪地看他一眼,“你不知道?”

    陈大伟没什么好声气,“我知道我还问你。”

    吴雪莲也不生气,把陈大牛跟那个曼儿的事儿说了一通。陈大伟听了就忍不住头疼,“大牛哥怎么又……唉,指定是那个丫头不要脸纠缠大牛哥,才会弄出来这么多风言风语,你可不要跟嫂子去添油加醋说什么啊。”

    吴雪莲心说大牛哥既然能做,她凭什么就不能说了。因此冷哼一声,“那是不知道,最近小半月,大牛哥就没有在亥时之前回来过。”因为要关照儿子,她的睡眠都很浅。而陈大牛回家,必然要从门前过,因此都能听个明白。

    陈大伟听到这个心理就咯噔一声,莫非大牛哥真的动了心不成。但到底还是想站在男人这边说话,因此道,“工地事忙,大家都打算趁着秋日多赶工,回来晚了也正常,再说亥时也还算好。”

    然后吴雪莲就又冷笑一声,压低声音道,“自打搬进新屋,大牛哥和姐姐就是分开睡,你怕是不知道吧。还是大牛哥主动这么做的。”

    陈大伟顿时哑口无言。

    对于一个男人来说,跟老婆分房睡,而且一分就是小半月,这证明什么就不言而喻了。

    坦白说,钱娇娇那个性子,陈大伟觉得太厉害了一些,倒不是那种泼妇一样的厉害,是那种降服不住的厉害,实际上就是太有能为了一,开个作坊跟玩似的,办个花展什么,也都是事事心里有底,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在一群贵妇人之中,也没见她畏畏缩缩的,反倒可以说得上长袖善舞。

    一个女人这么厉害作什么啊?倒显得男人无能。

    但是钱娇娇对他家好,陈大伟是感受得到的,他也自然不能好心当驴肝肺。所以,就连他也埋怨起陈大牛来,怎么想的这是,放着家里这么……好的婆娘不要,去外头弄个丫头…那丫头再怎么温柔小意,也不过是个花钱的祸水,哪能像嫂子似的,挣个钱跟玩似的…

    “我看姐姐这次是真的冷了心了。”吴雪莲叹口气,“她要是有火撒出来还好些,我撑着让她骂几句打几下都使得。”

    陈大伟笑,“她打你作甚。要打也是打大牛哥。”

    吴雪莲又叹气,“自打姐姐回来这一年,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以前还想不明白,昨日看到她一动不动地发呆的样子,我算是知道了。”

    陈大伟很好奇,“知道什么?”

    “姐姐没以前那股子精气神了。以前她遇到不高兴的就会跟大牛哥拌嘴,或者村里媳妇得罪她了,她也能指着骂半天骂回去……那个柳翠香你知道的吧,陈老狗的那个婆娘,以前老是往大牛哥跟前凑,姐姐见了必然要跟她撕一次的,现在……好几次柳翠香借机想歪到大牛哥那边去,嫂子亲眼见了,只是捂嘴笑几声,浑不在意的大度得很呢。”

    陈大伟翻个白眼,“柳翠香那个样子,村里有几个男人看得上。”

    吴雪莲被打断,心里不高兴,想了想又说回正题。“反正我觉得姐姐好像总是很哀伤……有时候,我觉得她随时能离开似的,心里怪慌的。”

    哀伤?陈大伟以前倒是没看出来什么,不过今天倒的确感觉出来了。

    想想不免也跟着叹口气,“大牛哥他,唉,这次怕是难了。”

    吴雪莲却道,“总得想个法子让他们和好,夫妻离心不赶快弥补的话,裂痕只会越来越大,最后真不可收拾了,要如何是好啊。姐姐那样烈的性子,说句不好听的,惹毛了她,她是能一拍两散离开这伤心地的啊。”

    陈大伟抽抽嘴角,“不至于吧……她一个女人家,离了大牛哥,回娘家的话,就那个钱有德,能把她手里的银子全都讹了去,只怕钱家二老还觉得理所应当,到时候,只怕她有苦说不出。”

    吴雪莲冷笑,“嫂子那样身段品貌,离了大牛哥,难道就没别的人中意?”

    陈大伟哑然。的确,论容貌和身段,钱娇娇这样的……男人不免都会有点心思浮动。“可到底有两个孩子在,总不至于……”陈大伟说不下去了,因为三年前,钱娇娇就不顾儿女跟富商跑路了不是?

    “那该怎么办?”陈大伟也苦恼起来。

    “要不,你去劝劝大牛哥?”吴雪莲提议,“姐姐的性子我是知道的,有什么都憋着不肯说,大牛哥若是不肯拉下身段俯就,她肯定能硬气到底。”

    陈大伟抽抽眼角,“不是该女人放低身段吗?怎么……唉。”想到钱娇娇的性子,的确说一不二,做任何事都是有的放矢,说到做到,竟比爷们还爷们。让她服软,估计有些难,可是让大牛哥这么个大男人服软,这也太窝囊了,陈大伟觉得自己开不了口去劝。

    夫妻二人说着话,却不知陈大牛在篱笆门外听了许久。

    不知何时,雨点稀稀疏疏地落下来,然后渐渐变密,落在身上脸上,带来一阵阵凉意。

    陈大牛顶着雨水,走到自家门口,橘黄的灯光从窗口投射出来,坐在窗边的人那抹剪影格外地显得娇弱些。

    陈大牛一时竟不敢进屋。心虚有一点,对那个曼儿,他并非完全无意,当她纠缠过来的时候,身体是起了反应的,而且没忍住亲了也摸了,要不是有人路过,只怕已经铸成大错。

    除了心虚以外,就是莫大的压力。来自方方面面的,比如自家钱财见底,比如建筑工地上最近频出乱子,再比如张世阳送来的一千五百银子预付款,虽然他那个宅子的确会在下月就要动工,可时机这么巧送过来,还是让陈大牛觉得没有面子,尤其这个送钱的人还是张世阳本人的时候,陈大牛就觉得仿佛被人甩了一个响亮的巴掌似的,凭极大的毅力忍住才没有反手将银票扔回去。

    也正是因为张世阳送这笔预付款,把他实在憋屈的不行,才躲进后山求个清净,哪里知道那个曼儿竟然那样大胆跟过来,还宽衣解带倒入他怀里,温香软玉在怀,又是那么喜爱他的热切眼神……

    唉。陈大牛叹口气。

    实际上,让他压力更大的,还是钱娇娇。她那冷漠的眼神像刀子一样扎他的心,还有什么‘喜欢就收做外宅’的鬼话。陈大牛敢保证,他若敢收,从此以后别想再沾钱娇娇一指头。而吴雪莲所设想的的事情,只怕也会立即兑现。中意钱娇娇的男人,别的不敢说,至少裴云礼算一个,张世阳算一个,然后还要加一个许幼芳。他又不是不通音律,当时许幼芳骑墙一曲萧音倾诉幽思代表什么,岂有不懂之礼,倒是钱娇娇,只怕是不懂的……

    陈大牛是真怕钱娇娇一怒之下离了他远去。

    可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面对钱娇娇一张冷脸和假笑,他就脾气暴躁,心里再多的话,一句都说不出口了。这个时候曼儿热切的眼神柔顺的模样,就会跳出来,陈大牛就会想,为什么钱娇娇就不能用对她稍微温柔一些,或者稍微让一步,只要有个台阶下,他又怎会不顺势柔情安慰她呢。

    “今天有点累了,我上楼睡去了,蜜儿,来,娘抱你上楼睡。”

    窗口的人影一动,然后听到钱娇娇抱起女儿上楼的声音。

    陈大牛摸了一把雨水,推门进屋。

    “这一身的雨哦,衣裳都湿了。”米氏一见他浑身湿透,慌忙去找干的帕子要给陈大牛擦,大雪和小雪两个小丫头十分伶俐地从壁柜里把一块大棉布翻了出来递过来。

    陈大牛却挡了挡,“不必了,我先去洗洗。”说着,进了浴房。

    “吃过了没有?”陈红香在外头问了一嘴,声音冷冷的充满埋怨。

    陈大牛只说吃过了,然后无奈扶额,身边几个亲近的人这次没人站他这边儿了。

    等陈大牛洗漱过后,他就上楼。其他人都待在楼下围着火炉,现在戍时过半,家里人其实都要睡了的,不过是为了他们夫妻和解腾出时间来而已。

    “娘,爹爹不要我们了吗?”

    在女儿房门口听到这句话,陈大牛停下了脚步。

    “蜜儿是爹和娘的小公举啊,怎么会舍得丢下你。”

    “那那……爹爹不要娘亲了吗?”

    “……这是什么胡话。”

    “他们都说爹爹嫌娘太厉害,不喜欢娘亲了。”

    “那些人风言风语的瞎说,蜜儿这么聪明,要懂得明辨是非才行哦。”

    “可是…娘,我也觉得爹爹不喜欢娘亲了。”

    “……”

    “娘,爹爹不喜欢你,可我喜欢你。你去哪,我就跟到哪,反正,我只要娘。”

    “说的什么傻话,娘还能去哪。快睡吧,明天我就让你芳姨教你规矩了,要听话认真学知道不知道。”

    “知道,我会好好努力的,一定不让娘亲丢脸。”

    “嗯,我家蜜儿很棒的,娘亲一直以你为荣哦。来,盖好被子,要不要现在灭灯。”

    “灭灯吧,我不怕黑,我最勇敢了。”

    “真是个好姑娘,嗯,晚安。”“晚安。”

    钱娇娇灭了灯,摸黑走到门口,蜜儿忽然又喊了她一声,钱娇娇刚要问是不是怕黑,蜜儿却忽然低低的害羞地道,“娘,我最爱你了。”

    稚嫩的声音如黄鹂婉转,暖头人心。

    钱娇娇的心软成了一团,开了门出去。乍见陈大牛站在门口差点惊呼出声,然后被陈大牛这厮抱了个满怀,惊呼被压在他胸膛里,硬是出不来声。

    然后不等她斥责,竟被陈大牛打横抱起来,朝东边主卧走去。

    钱娇娇又怒又气。要不是楼下有人,她一定要呸陈大牛一脸。

    默默忍了这段路,到了房间,一扭身想要挣脱,却硬是被陈大牛死死钳制,然后被翻身压在床上。

    急切中胡乱抓住陈大牛探入衣领的手,钱娇娇低喝,“你作什么!”

    陈大牛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滚烫的唇雨点般落下,钱娇娇死死按在胸口的手只不过是螳臂当车,被他一只手挪开按到脑后……

    钱娇娇挣扎了一会,竟完全不是对手。最后干脆不动了。

    虽然说不上特别恶心,但是身体是完全没有感觉的,大约心太痛的缘故。

    非常的粗鲁。

    时间不太久,顶多半刻钟,就停了。

    钱娇娇全程挺尸,完事了,才推开陈大牛用被子把自己裹紧。

    “我给你擦擦…”陈大牛在黑暗中问。

    钱娇娇没有应声,整个思绪好像被浸入黑暗的冰水中一般,内心的情绪连自己也辨别不清楚。

    陈大牛打开被子拿棉布给她擦了身,然后就拥紧了抱住,就像以前两个人还很亲密的时候那样。

    沉默像死亡一般蔓延。

    也不知过了多久,家里人都渐渐散了回房睡觉。远处,村口不知哪个醉汉吊了几嗓子的戏曲,几声犬鸣在村子里回荡,然后再归入一片静谧之中。

    第二天,全家人自以为夫妻和好,所以都喜笑颜开。

    陈大牛特意陪着吃了早饭,然后说了好一会子话才出门。

    钱娇娇把麻将牌拿出来,昨天只是做了一个粗坯,还没有刻字在上面,她就拿刻刀自己歪歪扭扭地刻。

    夏如芳在楼上的小厅里教蜜儿规矩,几个小丫头要被拎着上楼,貌似在学站姿,实际上就是靠墙跟直直地站着,半个时辰不许动弹,说是要训练静气功夫。

    陈红香好奇,上楼去陪着。

    米氏看到钱有良去调饲料喂猪,照例是要跟着过去的。

    家里十个大肥猪要等到年节的时候宰了,给各方送礼,并员工奖赏,剩下的自己炼油脂。

    一个上午,钱娇娇都在刻麻将牌,下午仍旧继续,晚上的时候,就着灯光也要做,别的人要搭把手都被她挡了。

    不给自己找点事做的话,大概会疯。

    晚上陈大牛回来的挺早,一家人吃了晚饭,坐着说了一会子话,就散了入睡。

    钱娇娇看到陈大牛仍旧跟着回房,眉头微微皱了皱,然后下楼把刻刀和麻将牌拿上楼。

    陈大牛已经敞开衣裳躺在床上,手里抱着一本书,那是最近钱娇娇看的杂记,都是些记录风俗人情之类的东西。

    钱娇娇坐在书桌椅旁边,默不作声刻麻将牌。

    半个时辰后,陈大牛忽然起身,“夜了,睡吧。”他把油灯灭了,然后不容拒绝地重复了昨晚的过程

    这一次折腾了两三刻钟时间,他可能很爽。

    钱娇娇像个行尸一般,内心里黑洞洞的。四面八方奔涌过来的黑暗的情绪挤满了胸腔,求生的被压榨得越来越稀薄。

    也不知过了多久,钱娇娇出声,“我想去碧云庵住一段时间。”

    陈大牛见她终于说话,欣喜得什么似的,温声道,“明日我把工地的事交接一下,后天陪你去。”

    “我想一个人去。”

    明明是略带娇软的声音,因为语调冷冰冰的关系,显得毫无感情,也没有反驳的余地。

    陈大牛心中闷痛得厉害。昨晚也不知道怎么一时冲动,就做下那事,道歉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今晚本来是打算诚心认个错来,可是钱娇娇冷冰冰的态度,又让他心里冒火,然后重蹈覆辙……

    现在歉疚的心几乎占满了他的胸腔,所以想了一会,陈大牛答应了。“我送你去庵堂,然后再回来。”

    “嗯。”仍旧冷冰冰的毫无人气的声音。

    陈大牛宁肯她跟自己吵一架,甚至打一架,把所有心中的怒火宣泄出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似的,即使待在她身边,她的心却远在云端,触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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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 )农家娇娘致富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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