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娇娇见到陈大牛的怒脸,心里也是怒火腾腾。

    老娘快重金属中毒死了,不知安慰一句就算了,摆出来这张臭脸给谁看呢。

    作为只是半途跑来遭受这种无妄之灾的人,心虚等等不良情绪完全没有,钱娇娇现在只想怼天怼地怼祖宗!怎么就让她穿到这个倒霉妹子的身上来了。

    可能因为心理活动太过剧烈,又遭受生死威逼的局面,破碎的身体承受不住这打击,于是又晕了过去。

    醒过来已经是深夜,陈大牛点着油灯,就坐在床旁的椅子上,盯着窗花纸双目无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水。”

    哑着嗓子说出一句不论电视动漫主角病后醒过来第一句必备台词。

    是真的很渴……

    陈大牛像是吓了一跳般跳起来,然后俯身过来轻声道,“你醒了。”他说话的声音说不出的温柔,包括眼神也是。

    钱娇娇压根没打算思考他这种温柔背后的意义。等他倒了一杯温水以后,就咕咚咕咚喝了起来。然后开始尿急,毕竟晕过去以前喝了许多牛奶来着。

    由陈大牛打着灯笼,去了屋外厕所。

    雪水显然融化了许多,不过却更冷了。出门一阵刺寒的冷风吹来,尿就有点憋不住。钱娇娇不禁埋怨起来,这就是厕所不能建在屋子里的坏处,冬天去厕所真的需要勇气。不过没有后世先进的排水系统,把厕所建在家里,那估计效果也是够呛。抽水马桶这玩意儿,其实原理挺简单,倒也不是那么难弄出来。

    但是想想还是算了,‘发明创造’累得慌啊。

    从厕所出来,就被陈大牛拿大衣裳整个包住,并打横抱了起来,美其名曰,怕雪天路滑摔了她。

    刚刚来的时候都不是这样的。啧,怕不是以为多了一泡尿在身上要重一斤,所以抱不动。这么恶趣味地腹诽一下,心情好了一些。

    回到屋子,陈大牛就问饿不饿。那是当然会饿的啊,晚饭都没吃,光喝奶了呢。

    然后陈大牛去厨房弄饭,钱娇娇跟着进去泡了一杯牛奶。

    陈大牛欲言又止。钱娇娇就干脆点告诉他,这个能缓解丹毒。陈大牛顿时就道,“那该多喝,以后我每日给你泡。”

    钱娇娇看他弄饭菜,觉得没胃口,就指了一下炖的鸡肉,“那个热热泡点饭给我吃就行了,大晚上别弄了。”

    因为两夫妻多少弄了些声音出来,厨娘穿了衣裳出来,钱娇娇见了就让她回去继续睡觉,反正胃口不佳,也就别闹腾的一家子不得安宁了。厨娘见她执意如此,就回屋去了。

    果然,陈大牛弄来鸡汤饭,也没吃几口就吃不下了。陈大牛一脸忧虑,但到底没有狠劝,主要可能看到钱娇娇眉头的戾气,现如今只敢顺毛摸了。

    不过为了保命计,牛奶钱娇娇还是喝了一大杯的。

    陈大牛这次稍微满意一点,“哪怕不是用来解毒,奶粉子喝了对身体也很好,以后家里人都得喝。”

    钱娇娇只是翻个白眼,要不是为了解毒,这么腥的牛奶,她打死都不想喝。

    夫妻二人上楼回房。因为之前昏睡太久,钱娇娇就有点睡不着了,但是身体发软,陈大牛帮忙给她脱掉衣裳,她就老老实实躺进了被窝,等陈大牛也躺下来以后,伸手一搂,她就窝在了他坚实温暖的胸膛。

    对于这个怀抱,老实说,钱娇娇从来没有排斥过,哪怕双方感情最糟糕的时候,都没有。

    这个怀抱,从某种程度来说,其实跟一个坚实的港湾差不多。其实,有时候钱娇娇都不明白自己到底是迷恋的陈大牛这个身体,还是他这个人。感觉,身体的温度更能够温暖到她的心。至于陈大牛本人,多少让人有些失望。

    后世差个三五岁就是个代沟呢,聊天还聊不到一起。跟陈大牛之间,思想上隔着几百年,那都不是代沟,是马里亚纳大海沟了。所以说,精神契合这种事,强求也强求不来。

    倒还不如贪恋这幅身体。

    “我跟包女医聊了聊,她说这病并不是不能医治,往后我们好好遵医嘱,把毒病尽数去了,一定要把身体养得好好的。听话,要好好吃药。”

    陈大牛哄孩子似的。

    钱娇娇就想,中药能去重金属的毒,还去根??这几乎没可能。因为汞毒这种东西,一旦进入身体,是可以深入骨髓的,依照现在的医术,去根就是扯淡。但是中药到底能够调理一下因为汞毒而造成的脏器负担,这倒也不是不可取。

    至于去汞毒,当然还是得靠自己。正要跟陈大牛说说胡萝卜的事,谁知道,他忽然没头没脑来一句。

    “荼娃和蜜儿都还小,离不得娘,我、我也不能没有你。”

    说这话的时候,陈大牛竟有些哽咽,胸膛起伏很大。

    钱娇娇不禁有些迷惘。这话,哪怕再如何曲解,也能感知到说话人的情意。陈大牛……他这次怕不是真的吓着了。

    毕竟青楼女子就没几个长命的,一来是生活不易……二来,老鸨子为了避孕让妓子们饮用的水银,就是个催命符,不用等到年老色衰,就差不多都病弱而死了。

    陈大牛应该是知道了这一点,所以才这么哀伤。

    老实说,这幅身体破败成这个样子,就连钱娇娇就对自己没多少信心。不过,绝境使人清醒。此前忧虑绝望不想活下去的心情在如今看来就是无病呻吟,钱娇娇觉得,在生死面前,什么都是小事。

    “胡萝卜,给我足够多的胡萝卜吃下去,应该能清除丹毒。”

    陈大牛:“……胡萝卜还能去丹毒?包女医没有提到过…”

    钱娇娇也不好说原理和根据,硬着头皮就讲之前听到的偏方。“反正明年多种点胡萝卜给我,我必须顿顿都吃。”

    陈大牛也不跟她争执。包女医说过,中丹毒的人容易有忧思过虑、心烦失眠等症状,严重点暴躁易怒,性情大变也都是有的。而钱娇娇恰恰就是稍微不开心就会整晚整晚地睡不着,之前陈大牛的确觉得她气性太大了点,因此不想纵着,现在每每回想起来,钱娇娇在失眠以后,还撑着摇摇欲坠地身体在他面前装温柔的时候,他就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以娇娇的爽利性子,怎么就没想到她是生病了才会这般呢。

    “你要吃胡萝卜还不容易。胡萝卜耐寒,家家户户都有种,一两场大雪下来也未必冻坏了,明天我就把全村的胡萝卜地都买下来,管保顿顿不缺。”

    钱娇娇眨眼,她记起来,以前在农村的确大冷天去地里扯过红萝卜啊。

    陈大牛又道,“不过,这会儿胡萝卜还不够壮,倒是我在后山热地里种的那些,应该是能吃了,我去给你都挖回来。”

    钱娇娇还是有些忧虑,“这么大雪,要是胡萝卜被压坏了怎么办?”

    陈大牛笑道,“大家的胡萝卜地里都放了冷杉撑着,雪水压不到。”

    这个法子钱娇娇还是知道的,因此彻底放心了。“明年一整年我都要吃胡萝卜,还是必须多种些。只不过天气暖和,胡萝卜叶子招虫,就怕栽不活。”

    陈大牛又笑,“那我挑把凳子坐在地里专门赶虫子,决不让虫子祸害你的胡萝卜,可使得。”

    因为没有灭灯。这种俏皮话说出来,钱娇娇不禁有气,抬起脸给陈大牛的一个白眼。

    “我在说正经事。”钱娇娇严肃脸。心中却想,好像有生物农药之类的东东的,记得看柯南……里面提到过…

    就在她发呆想事情的时候,与陈大牛之间的上下位置变换,而陈大牛的脸越来越近。

    不过,他的亲吻很柔很暖,眼神也亮亮的柔柔的,饱含着情意。所以钱娇娇也没怎么抗拒。

    至于别的,陈大牛并没有继续下去。反倒钱娇娇还有些意动。

    好像听到过一种观点,人在越是疲累绝境的时候,身体反而会爆发出不一样的兴奋感。估计来一炮就死也要做下去的既视感。

    反正钱娇娇对自己特别无语。而陈大牛眼尖,不是没看到她眼神之中的邀请,但是并没有继续。就是眼中流露出的笑意让钱娇娇恼羞成怒,被给恶狠狠地掐了几把。

    陈大牛一边吸冷气一边笑,行动上却丝毫不抗拒,一副受虐狂的死样子。

    钱娇娇就很想问问,为什么之前还那么愤怒的人,怎么昏迷几个小时过后,他就忽然变得这么温柔通情理起来。

    但是这个话题无可避免要提及那个病以及那两年,想想对自己没好处,还是避开为妙。

    第二天,陈大牛果然去山上挖了小篮子胡萝卜回来,最大的也只有三指大,小的真的就大拇指大点,而且还都挺短的,跟后世的改良品种没法比,但是味道脆甜,哪怕生吃也很爽口。

    蜜儿和荼娃两个馋嘴要吃一个,都被陈大牛狠狠地瞪了。“这是你给娘解毒用的,以后家里谁也不许吃。”

    胡萝卜还能解毒?一家子的人都诧异地盯着陈大牛,陈大牛也不做解释。

    钱娇娇装作没听到的样子咯嘣脆地吃胡萝卜,并且一人一个塞了给荼娃和蜜儿。不过两个小的笑眯眯地硬说不吃,荼娃还好,蜜儿其实在咽口水了,明显馋得很。

    钱娇娇还要塞过去给他们兄妹,陈大牛看不过去,给两个一人一截削好的白萝卜。“一边玩去。”

    这么一说完,蜜儿就打算跑。陈大牛又想到什么,叫住,“回来,你今日的规矩学好了,字认好了?”

    蜜儿小脸一垮,毕竟是爹的话,不敢造次,老老实实地站到了夏如芳面前,恰好这会儿吴雪莲把绿儿带过来了,两个小姐妹一见面,自然欢喜无限。

    夏如芳领着她们去了楼上学习礼仪。因为钱娇娇对绿儿的看重,所以夏如芳对待绿儿的态度跟蜜儿是一模一样的,当然,也是绿儿这小姑娘冰雪聪明很讨夏如芳喜欢的缘故。

    陈大牛在窗口的桌案边,盯着荼娃写字,然后又出题考教了几句,荼娃倒是都回答上来了,所以,他面色稍霁。一会,陈云背着书囊过来以后,陈大牛就让两兄弟去书房学习去了。

    钱娇娇说要拿个炭盆进书房去以免冻着两个孩子,陈大牛却不准。

    “不能惯着他们。冷了就跳动跳动手脚,读书人,必须能吃苦。”

    这个理论钱娇娇也不知道该说对还是不对。但老实说,她觉得太残酷了点。自家要是没条件就罢了,有条件还让两个孩子这么苦哈哈的……也太不近人情了。

    虽然说这的确能磨炼两个小孩子的意志力。但是陈云是很明显不需要磨练的类型,陈荼的话,也是吃过苦的,虽然这一年多以来家里日子富裕了,他显得松散了一些,但是读书这上边,不怎么偷懒的。

    只是,钱娇娇略提提不要这么苦着孩子,陈大牛就总会来一句慈母多败儿,可能现在因为自己是病号的缘故,他才把话说的委婉些,但眼神里却还是不赞同。

    钱娇娇就只能爱莫能助了。

    包女医开过药,陈大牛就亲自去镇上药店把药抓来,并且亲自去厨房熬了。

    这个过程钱娇娇看在眼里,老实说,有点被打动了。后世交过一个男朋友,她感冒得很重的时候,让帮忙买个药回来,对方竟说在公司上班不好请假给拒绝了,最后是自己撑着去诊所打的针。那一次病毒性流感太厉害,短短二零百米的距离,走了十几分钟,路上几乎差点晕过去的。后来想想都觉得心酸。

    人在生病的时候,最需要温柔慰藉。哪怕就算虚假的关怀,也会满心感激。后世的都市男女,个个生活压力大,因此就都显得冷漠淡薄,没有谁愿意真把谁记在心里,于是哪怕男女朋友关系也只能算是互相取暖的一种脆弱关系,经不得一丝风雨。

    所以,陈大牛这样的男人,也算是稀缺品种了。不管是这个年代,还是放在后世。

    这次的药,居然喝下去没有呕吐感。大约身体也感受到了危机,知道必须吃药的缘故?还是包女医手腕高超,配伍出来的药单爽口些

    二十八的时候,黑山村的里长过来,陈大牛去会晤了一番。回来的时候跟钱娇娇闲聊,说是石炭矿给了黑水村一成份子,但是必须雇佣他们村子的人当矿工,工钱必须枫林村给足,月钱没有五百个钱不干。

    钱娇娇就说,“这是好事啊,正好缓解我们村的劳动力。”

    陈大牛也笑,“所以这事也算是完满解决了。不过,那黑山村还是讹诈了我们二十两。”

    钱娇娇不明其意。“为什么平白给钱?”

    “还不是因为把北边老林子里的盗匪请了来做帮手,所谓请神容易送神难,盗匪出山没有一点好处可不行,如今黑山村不打了,盗匪们得不到好处,自然要跟东家算算账。然而黑山村个个都是穷光蛋,哪里拿得出钱财,所以,只好在我们这死缠烂打。族老们熬不过,只能咬牙给了。毕竟谁也不想跟那群盗匪真打起来。”

    陈大牛说到这里,有些忧虑。“怕不怕那些盗匪得了银子还打算顺手来我村捞一手。”

    钱娇娇也觉得这个不得不防。

    “我们村子四面靠山,从林子里随便钻出来一伙人,根本就防不住啊。”之前胡县蔚那事发生的时候,就是从林子里忽然冲出来十来个盗贼,钱娇娇至今记忆犹新,打心里眼里觉得不安全。

    陈大牛却笑道,“之前我们村子里穷,就算盗匪也知道捞不着油水,轻易不来这。但是现如今人人日子好过了些,村里又要守住水泥方子,所以,安防上的事情一直就没有疏忽过。的确像你说的,林子里随便藏几十条好汉都很容易,但我们同样可以利用地形做陷阱。这就是我叮嘱你和孩子们不要随意钻山林的缘故。盗匪们要是来犯,除非从村口冲进来,想趟过山林子而不惊动大家,那是痴人说梦。”

    看他一脸智珠在握的样子,钱娇娇多少安心了一点。

    陈大牛办事,她还是很放心的。

    “所以,村口也得派人放哨防着些好啊。工钱什么,索性我们家出也使得。”毕竟如果盗匪进村,不做他想,第一个抢劫的就是自己家。

    陈大牛点点头,“我自有计较,你别操心这些事,好好养病要紧。”

    钱娇娇咯嘣咬了一口胡萝卜点点头,这事不用他说,自己也会拼尽全力的。只有在性命真正受到威胁的时候,人类才会明白健康的重要性。

    陈大牛看她这乖巧的样子,就忍不住低声在她耳边笑。“你这次吃药很乖,要什么奖赏跟我说说。”

    这算不算调戏?!钱娇娇脸热,拨开他的脸。“忙你的事情去。”

    正说着的,忽然有马车奔来,然后从车上跳下来的仆抬了一筐的胡萝卜送进家门。却是赵天麒派人送过来的!

    这个礼送的突兀,钱娇娇心里有些虚,忍不住看陈大牛一眼。

    陈大牛笑道,“我跟融哥儿提过一嘴,哪晓得那小子嘴快,赵兄竟也知道了。”

    然后,又驶过来一辆马车,又是一筐胡萝卜抬下来,这次却是许融送来的。钱娇娇感动之余,又有些庆幸,还好许融也送了,否则,赵天麒这么红果果的关心,要是不被人误会都难。

    ,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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