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赵天麒道明了赵先生的真实底细。此人极有可能是二皇子身边当年跟着的谋士,而且与当年震动朝野的金丹案有关联。

    金丹案发生的时期,是大皇子和二皇子权势争夺最惨烈的时候。那时老圣人身体浮浮沉沉有些不好,此时有人进献长春丹,老圣人服用后龙精虎猛,夜御数女,心中大喜,封了进献丹药的老道为国师。只不过好景不长,大约半年后,老圣人服用仙丹以后,忽然七窍流血,差点就去了,到底被太医救了回来。得知仙丹乃是毒丹以后,老圣人震怒,严查国师等人,最后牵扯出大皇子一系,而二皇子也没有逃脱干系。老圣人哀痛欲绝,圈禁大皇子,同时对大皇子一系进行了惨烈打击,官员连坐罪死者无数。

    到底老圣人疼爱二皇子,对其一系虽有打击,倒也不至于伤筋动骨。不过,参与此事的人即使侥幸逃脱罪责,到底还是被担惊受怕的二皇子全部遣散。

    赵天麒道,“赵先生应该就是当年被遣散的谋士之一。”他又狐疑道,“不过无法确证。但只要有这方面的影子,这个人也留不得了。你们清清白白的人家,最好不要与此人扯上干系。”

    钱娇娇皱眉,“赵先生跟在许大人身边多年,难道许大人不曾详查过他的底细?”

    赵天麒笑,“要不是被赵玉铃的美色所惑,这等老谋深算的老手,岂能露出马脚。”

    “诶?”玉铃妹妹都不叫了,直呼姓名这种方式,难道是因爱生恨。

    赵天麒对她这种态度深恶痛绝,他到底喜欢谁,难道她心底里就没点逼数吗?

    “赵玉铃的父亲曾经是久负盛名的才子,十二年前是翰林院一名修撰,金丹案发生的时候,随上官上了折子,后来因连坐罪遭了流放,死在押送的路上。赵玉铃也是从那时候沦为官妓。”

    钱娇娇与陈大牛对视一眼,赵玉铃的真实身份,的确挺不同寻常的。

    “该不会这赵大人曾经是某位皇子麾下吧?”

    赵天麒摇摇头,“是与不是已经很难分得清楚了,十二年前这件案子死的人太多,成了官场互相攻伐报复的手段,以至于朝政无以为继,不得不给许多举子补了官身才填补了空缺。”

    钱娇娇皱眉,“赵先生是为了重新科考方才辞行,按你的说法,他这种算是有案底的人,当今能启用他?”

    赵天麒冷笑,“正月十六元宵这天,二皇子薨了。旧主既去,自然可以重换门庭报效朝廷。何况,赵旷此人隐忍多年才出山,他应该早已经收拾干净过去的首尾。”

    这其实严格说起来也没什么错处。钱娇娇没有古人这种强烈的忠贞观念,所谓一身不事二主这种事,在后世那个跳槽满天飞的年代早就不适应了。

    钱娇娇觉得赵先生既然已经离开了,那就等于麻烦也跟着离开了,实在不关自己一家子什么事。

    因此就道,“你还是去看看玉铃姑娘吧,她今早跟赵先生谈过话后,是哭着回来的,眉宇间有散不尽的郁气,也不知道赵先生到底跟她说了些什么。”

    赵天麒听了这话就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女人。”然后面色难看地转身就走。

    看这气势,应该又要去找赵玉铃吵架。钱娇娇和陈大牛对视一眼,到底还是出手拉了一下赵天麒的袖子。“赵姑娘身世堪怜,你对人家温和一些。”

    赵天麒心想,人家在觊觎你的夫郎,你还有心情关心她是不是可怜?想想钱娇娇对付不得一个曼儿这种手段三流的丫头,碰上赵玉铃这种人精,哪里是对手,只怕卖了还笑嘻嘻替人家数钱呢,因此忍不住叹气。“行了,我知道了。”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就行。

    这不情不愿的回答虽然不会让钱娇娇满意,但是啊,以赵天麒和赵玉铃之间的交情,她一个外人就还是不多插嘴了。因此,放了他去。

    等赵天麒离开了,钱娇娇才跟陈大牛就赵先生进行交谈。

    陈大牛的意思,就当从来不知道赵先生的过往,他的身份只是曾经在学堂教过书的先生而已,谁问起都这么说。

    “桥先生那里呢?”钱娇娇这话问得陈大牛哑口无言。好一会儿,他才无奈笑,“若是赵先生三年后能荣登甲榜,再替桥先生示警也不迟。”

    “那么赵姑娘呢。”钱娇娇想到夏如芳的难堪,还有赵玉铃的身世,其实有点想让这姑娘离了这里。

    所谓亲疏有别,不论赵玉铃多么优秀,但是这人挺难交心的,相处起来不如夏如芳这种冷情刚正的人舒服。最要紧,夏如芳作为公主府的人,万不可怠慢了,而且钱娇娇自己也的确倚重夏如芳替自己管家。

    “我还是跟许姐姐说一声,让在府城赁一个宅子吧。”

    陈大牛无可无不可地道,“这种事你做决定就好。”

    结果钱娇娇还是没能把赵玉铃送走,实在是因为这姑娘太能哭了。也不知道赵天麒跟她说了什么伤人的话,反正那天下午,她就拉着钱娇娇哭了整整一个下午,眼睛哭肿成了两个核桃,一点美感都没有了。

    问她为什么,她就只说自己命苦。

    问她要不要去散散心,她就说打算一辈子老死在枫林村哪儿也不去。

    问她到底赵天麒跟她说了什么,她就不说话只是哭。

    钱娇娇实在没办法了。只能由着她哭够了,然后命丫头给她拿冰毛巾敷眼睛,再滚一个剥壳的鸡蛋,然后送到前院的小宅子里。

    赵玉铃躺下休息前还死命攥住钱娇娇的袖子,“夫人,让我留在这里好不好?外面的繁华再好,在我眼中也不如山野里一片无人打理的野草让我觉得安心。我真的很想安安静静清清静静地在这里过自己的下半辈子。”

    钱娇娇就想,二十岁的人就想养老,未免也太早了些吧。

    不过想想赵玉铃这坑爹的身世,也算是情有可原。因此就笑,“你放心,想留下还不容易啊,等过阵子农忙完了,我让大牛帮你盖一幢漂亮的小房子,到时候再买上几个丫头小子服侍,你想怎么清静过日子都由你自己做主。”

    赵玉铃笑得勉强。“我手里头哪儿有钱盖屋子,就这个小房子都挺好的。”

    钱娇娇拍拍她的手。“这些事以后再说,你先歇着罢。”

    要说给赵玉铃盖屋子这件事,钱娇娇也是话赶话地说了这么一嘴。回到家以后,越想越觉得有理。

    换做她自己,哪怕自家是个窝棚,但如果是自己的,住起来就安心得多。赵玉铃这样的身世,应该更愿意有一个自己的家。

    而且就算是为了夏如芳着想,也不适合让她们两个抬头不见低头见地住一起了。

    于是回头钱娇娇就跟陈大牛说了这事,陈大牛点头说好,没别的话。倒是赵天麒拿着一双眼睛看了她一眼又一眼,那眼神,好像她是个怪物似的。

    钱娇娇问他,他就没好气地回,“这种事就不劳你操心了。我会给她盖屋子,在龙泉镇那边更好,她那个身子骨不是个好的,那边看大夫方便。”

    这个理由倒也合情合理,钱娇娇和陈大牛对视一眼,心里都好笑,看来赵天麒的确很在乎赵玉铃,因此笑道,“那自然是最好的,至于银子,我们家可以出一半。毕竟到底违逆了玉铃妹妹的心意,她好像很喜欢我们枫林村,还说要这里清清静静地养老。才二十岁的年纪说这个,还太早了。可见她内心是如何绝望,你应该多照顾着些她。”

    赵天赐这次就像看傻子一眼的眼神斜视过来,然后没好气地道,“银子的事情也不劳你操心。反正这事你别管。”

    钱娇娇耸耸肩,她还能怎么办,既然人家的情郎想一手操办那就更好了,左不过等赵玉铃进新屋自己这边多送些礼就成了。

    “对了,赵先生这一走,学堂里的先生该怎么办?”

    钱娇娇提起这事,陈大牛就皱眉。

    “还有,学堂里另外两个先生也是赵先生找来的,有没有关系?”

    赵天麒嗤了一声,“那两位我见过,都是老实人,这辈子没机会妄想仕途了,留下也没什么。”

    陈大牛也点头。然后思量道,“我给京里去封信问问桥先生。”

    赵天麒又道,“不过给村里顽童找个教书先生,何苦劳烦胡大人。我这边帮忙看看有什么人手吧,我爹也有些门生旧故,应该能找到,顶多半月,我给个答复。”

    陈大牛也实在不好意思那这种小事去劳烦桥先生,见他这么说,自然高兴应允。

    然后赵天麒就说还有事找许融商量,趁着天还没全黑,匆匆地走了。

    实际上了,他就没什么卵事找许融商议。只不过是被钱娇娇与陈大牛那个亲吻而刺激了神经,心里又闷又痛的,恨不得冲上战场打一架。

    再说,赵玉铃听了赵旷的忽悠,认定陷害她父亲的人是礼部侍郎齐大人。这个齐大人才学俱佳,当年的确与赵玉铃的父亲赵大人乃是莫逆之交。赵大人被诬陷的最直接证据,乃是一首诗词。赵玉铃说这首诗根本就不曾外传,一口咬定一定是齐大人传了出去。

    在赵天麒看来,哪怕就真的是齐大人干的又如何?难道还能找上去报仇。齐大人的前途不可限量,未来极有可能入阁。在仕途上至少还有二三十年风光,这样的人得罪不起。赵玉铃这么个小人物,对这种庞然大物发起报仇,其实就是个笑话。

    但不论他如何说理,赵玉铃都不听。

    “赵子坚三年后若是能顺利考中进士进入翰林院,我就嫁他。”她还如此把一辈子轻易许了出去。子坚是赵先生的字。

    赵天麒气得不轻。他一个男子汉,面对这样的政治漩涡,也未必能提得起勇气谈什么报仇。而且坦白说,最大的敌人根本就不是什么齐大人,而是下这道旨意的老圣人,是官场的派系之争。当年赵大人面临的局面,并不是一首诗遣词造句不妥造成的,完完全全就是不小心卷入这个大漩涡被搅碎的虾兵蟹将。一个小小的六年翰林院编修,还没有能力在这个漩涡里淌起一点浪花,赵大人的死完全就是误伤啊。

    可是这种事,解释出来给赵玉铃听,她竟不信。她坚信自己的父亲有着远大前途的,如果当年没折损在那场旧案里,说不定现在也已经礼部侍郎。

    “女人要是愚蠢起来,还真是不可理喻啊。”赵天麒想想自己跟赵玉铃的交情,好像也没必要为她操心到这个地步。“自己选的路,哪怕哭着也要走完。自己不知道几斤几两,总有一天,有她哭的时候。”

    然后他又想到钱娇娇,手里攥着那么多方子,若是只求暴富,早就已经富得流油,可她却聪明地避开了这个漩涡,转而把压力全部转嫁给了张世连。试想赵玉铃遇到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她会舍得放手?估计不可能。

    其实哪怕就算自己遇到这种机遇,应该也做不到如此干脆,至少自己绝对想要占五成的份子,只是这会十分艰难。看看张世连如今几乎把自己一条命都卖给了勋贵就知道了。

    所以陈大牛和钱娇娇都是真正的聪明人啊。鬼谷子有言,富贵恭俭而能威严,有礼而不骄,曰有德者,可深交。

    怪道父亲听了陈大牛的行事以后,就说此人可交。要不然他一个衙内,还真未必会把陈大牛看在眼里,尽管可能敬佩他的人品,但也没必要自降身份,与陈大牛称兄道弟。

    又想到许融,估计也是许大人授意,他才得以在荷花乡建宅子。那小子自以为自己的相思计得逞,实际上并不是这么回事。

    “到底姜还是老的辣。也不知道以后大牛兄弟会成长到什么程度。”老实说,一直陈大牛这样一直窝在乡下不出去,守着自家一亩三分地能干成什么大事业,赵天麒表示自己看不明白。

    不过,这样的日子对于钱娇娇这个没什么心眼的妇人来说,是最简单也最幸福的。如此,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赵天麒顶着为钱娇娇操碎了的一颗心,慢吞吞地步入许融家。

    才进了厅堂,就听到楼上传来女子曼妙的声音,还有显而易见的喘息声。

    赵天麒意外得两个眼珠子都差点调出来,以眼神事宜管家,这是怎么回事。管家以手遮面,看神情似乎要哭出来。

    “夫人又送了几个丫头过来,少爷这几日忙着收房呢。”

    赵天麒一听差点给笑坏了。“这小子总算开窍了。也对,他喜欢的那姑娘都嫁人了,难道还指望他一直守身如玉,行了,你退下吧。对了,给少爷我备一壶好酒几样小菜来。”

    他这声响不小,等老仆把酒菜摆上桌了。楼上的动静也就散了。

    不一会儿,许融脚步虚浮地扶着楼梯下楼,一边走还一边系腰带,一看就没个正行。

    老管家忍不住又遮面叹息。要是老爷看到少爷如今这个样子,指定是要上家法的。太没有规矩些。还是夫人不对,送两个丫头来给少爷开荤也就罢了,一气儿给送了六个,幸好有两个长得不符少爷口味被退了回去,要不然,这还不得要多少日子才能过了这新鲜劲儿呢。

    赵天麒见许融这幅纵欲过度的样子,差点把一口酒喷出来。

    “你这也太辛苦了些。反正丫头都在哪里,几时收房不成,非得一气儿全部弄了。”

    许融把自己往沙发椅里一丢,没什么好生气地道,“省的她们学曼儿那小贱人,对别的男人生出不该有的心思,索性一气儿都睡了。”

    “你个傻子。”赵天麒笑不可遏,“你以为睡了她们,她们就不会生出别的心思。”

    许融黑着脸坐起身,“那我就打断她们的腿。”

    赵天麒给他的酒杯满了酒,提杯敬了一口,嘿嘿笑,“到那时候打断腿又如何,反正这个乌龟已经当定了。”自家那个梅氏,如今还不是稳稳当当地当着她的赵家三奶奶,而且放话,夫妻再不许同房。赵天麒心里好笑,除非他疯了,才会再去碰这贱人。

    许融倒不知道他心底这层心思,看着他面色惨淡,就朝仆从们摆摆手,让都退下。

    正要说话呢,从楼上下来四个水灵灵的少女,都只有十四五岁年纪,娇嫩得像花儿似的。其中有一个隐约有几分陈红香的模样,而她估计最得宠爱,领头走在前边不说。哪怕许融臭着一张脸,她也笑意吟吟地靠近过来,一声少爷娇娇怯怯的。

    许融黑着脸,“统统都下去,听不到吗?”

    石榴还是不怕,掩嘴笑着撒娇。“让婢子服侍您用饭吧。”说着,主动靠坐在许融下首,去给他斟酒。

    然后她就被许融狠狠地扇了一巴掌。“滚,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赵天麒吸着冷气,看着管家命人把一脸不可置信掉眼泪的石榴拉下去,不由回头朝许融比大拇指。“提裤子就不认人,强,哥服气了。”

    许融面色不善地瞪了他一眼,接连喝了三口酒,然后眼泪水就唰唰地往下落。

    “我这心里头,还是念着她,哥,你告诉我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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