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娇娇心里乱得厉害。

    许幼芳这次的举动,羞辱还是其次,更把她坚持的所谓田园生活的美好愿景都撕了个粉碎。

    她深刻认识到,没有地位权势的人。哪怕守在家中,也能祸从天降。

    另外,她也深刻意识到,这年头的女人实在毫无尊严可言。

    如果说对于赵天麒,她承认自己是有错的。但是对许幼芳,除了尊重以外,她自认没有做出过任何让对方引起误会的事情来。难道因为几次面见,她没有遵从男女之别避开来,让许幼芳犯下这种下作的心思,所以责任在她?那是不是以后出行都要跟中东女人一样最好从头到脚把自己用黑布蒙起来?

    女人到底做错了什么,竟连堂堂正正见人的自由都被剥夺。

    说到底,还是许幼芳的错,是这个世界的错。

    记得后世英国女权运行兴起,是因为二战开始,大量男人奔赴战场,于是各行各业出现用工奇荒,为了生存,很多女人走向街头工作,而从得到人身自由和财务自由这一天开始,女人的思想注定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等男人们从战场回归,想要剥夺女人的工作权的时候,自然爆发出来女人们激烈的反对,她们纷纷走向街头游行,虽然仍旧遭受各种当权政府的打击,但不得不说,从意识上独立这一天开始,就已经是某种程度的胜利。

    而这年头的女人,已经被三从四德的礼教压抑到失去了自我。并且这其中,往往压迫女性的不是男人,而是女人自己。只要看看这年头婆婆是如何辖制媳妇就可以窥探一二。

    使女的故事这个电视剧虽然极端,但不得不说,放在这个年代,的确就是残酷的现实版,女人只是两脚羊,她们不需要有思想,只要会生就可以了。

    即便后世的女性,在写穿越到古代的里时,女主最大的能力是什么,能生啊。所有激烈的婆媳矛盾,感情矛盾,都会因为隆起的肚子而化为乌有。瞧,即便是自由的女性,也只敢遵从这个年代的思想来写故事。

    钱娇娇自己其实也不敢跟社会对抗,因为她知道这么做的下场一定会死无葬身之地。所以,她只敢在自己的作坊里招收女工,以此达到自己小小地反抗这个社会对女性压迫的私心。但实际上,杯水车薪啊。

    自己还能做点什么呢,给女性一个走向社会谋生的职务。

    想了半天,她自己的心先灰了一大半。

    “我以后就守在村里,再也不出来了。”钱娇娇打算把自己装在套子里,苟活也是一种活法。

    陈大牛却坚信她一定在后宅受了其他夫人的气,心里那份想要出人头地的心思就更强烈了。

    而要想得到权势地位,除了科举,只剩下军功。在军功一途,其实陈大牛从来没有放弃过,要不然,这几年他不会稍有闲暇就研究军略和地图,这些资料都得益于桥先生的搜集,要不然凭他自己的本事,绝对不可能获取丰富详细的山川地理资料以及部分大虞军务,虽然机密的军务他无从得知,但是从一些不重要的战报资料之中,他也能窥探边境战场一二。

    不论桥先生还是他自己,都认为西北草原必有一战,这只不过是迟早的问题。

    此前陈大牛也是被老婆孩子热炕头这样的日子消磨了激情,觉得守着几亩地,做个老农也是好的,并且打定主意在稻种选良方面做一番事业。但这种事做不做得成,实在没个定数,而且见效慢,收效估计也并不大,顶多得到朝廷嘉奖而已。

    对陈家的根基来说,还是没有太大的改变。稍有点权势的人,就能把他玩弄于鼓掌之中。

    陈大牛是个骄傲的人,又岂能自甘下贱,一辈子被人肆意践踏。

    他打定主意从军。这自然需要拜托桥先生操作一番。他深知,从一个小兵做起,在高风险的战场之中,除非有过人的武勇以外,还要有逆天的气运才能存活。所以起点高一点的话,至少手下有几个忠勇的兵勇可用,活命的机会也大了许多,在战场立功的成功率也要大很多。

    心中有了定计,对于这次的羞辱,陈大牛也就看淡了。

    然后,他又对钱娇娇不放心起来。这女人啊,只要受了点委屈,或者忽然哪天不高兴,就会冲到书房,抱他半天,每次问,她就说要汲取幸福的源泉之类的鬼话。但不论是她的情意还是依赖感,都让陈大牛十分满足,也因此深深地觉得幸福。

    所以,对于从军这件事,他真的难以启齿。

    上了战场,就等于把脑袋别再裤腰带上,说不定就再也回不来了。没有了他这个男人,家里只剩下孤儿寡母的,日子怎么过。

    还有那几个狼子野心的男人,没了他这个阻碍,一定会迫不及待地谋夺娇娇到手。到时候除非断发明志,立志守节,应该没有别的退路。

    一个女人守一辈子寡是多么凄惨的事情,这样的苦难落到钱娇娇身上,陈大牛只要稍微想想就觉得心痛如绞。其实,哪怕趁他尸骨未寒她改嫁了别人,陈大牛也不怨的。

    钱娇娇总怪他对所有人都甘愿奉献,其实这个傻女人并不知情。他愿意拿全部家财偿还父母的养育之恩和桥先生的教养之恩,因为欠下的恩情总要还完。但只有她,他心甘情愿用性命来换。

    ……

    陈大牛是个行动派,一到家就给桥先生寄了信。然后就去找自己的好基友李木匠二人商议一番,谁知道李木匠一听他要去从军,丢下手中的刨子,豪气道,“既然如此,那哥哥我也陪你走一遭。”

    才这么一提,他婆娘就要嚎起来。

    李木匠一双利眼瞪过去。“傻婆娘,爷爷再不想办法弄点军功,家里的财产就要守不住了。”他婆娘一听这个,哭声就立即没了。

    陈大牛皱眉,“有人打你这木匠作坊的主意?”

    “唉,”李木匠叹口气,“这两年来,也不知来了多少财主家的狗腿子来家里找事,多想吃干饭捞银子的。我这买卖,托了你媳妇的福,这两年确实做得红红火火。但你也知道,我拉扯了一大帮子木匠干活,大家伙一分,利润也就不多了。再要是给财主们你一口我一口地分食,得,这生意也不用做了。所以一直托庇乡里宗族,死咬着不撒手。结果如今宗族也要闹着要多分利润,一开口就是五成利,比财主们还狠些。我这正打算哪日做不下去就撂挑子不干了。”

    陈大牛想想自家的生意多半都是豪门富商占了大头,自家也就分点辛苦费,按照钱娇娇的说法,算是技术入股的那点利润罢了。即便如此,张世连这个主持大头的富商,也经常不得不费尽心机周旋在勋贵豪门之中,到最后竟然还落得个肥皂作坊关门大吉的下场。

    “身为草芥注定被人践踏。没法子的,这也是我要奔赴战场的初衷。”

    李木匠笑着擂他一拳。“要说转过去四五年,一旦发生大战,你一定第一个投军。这几年嘛,我看你跟弟妹之间如胶似漆的,是真和好了。所谓温柔乡英雄冢,还以为你从此消磨了志气。这会子忽然跳起来要挣个军功,却是为何?莫非与弟妹又闹僵了。”

    一个又字让陈大牛啼笑皆非,“哪有的事。”然后又有些不太好意思,“我和她如今心意相通,她是真的很好。”

    李木匠笑叹道,“你们这对冤家,可算是好了。不过,弟妹看着比以前的确灵透多了,性子也温婉许多,为人也聪明,待人又和顺。看来,是开窍了。也算是你的好运道,守得云开见月明了。转过去几年,我真不敢想你还有今日。你啊,苦大的人,如今总算有个人真心实意地疼你,你就要好好待她。过往种种就都忘了吧。”

    陈大牛点头,“那些事我从不提的,也不介意。”

    “对了,你要从军,这事儿有没有跟弟妹提起,她怎么说?”

    李木匠这一问,就把陈大牛难住了。“正愁怎么开口呢。她那个性子,有什么都闷着不肯说,即便心里百般不乐意,只要我打定了主意,她应该不会反对。我只是担心,万一死在了战场上,她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该怎么过。”

    这话才说完,李木匠的婆娘就再也忍不住呜咽出声。

    李木匠的英雄气焰不免也黯淡了几分,到底他生性豪爽,一口酒下去,喝道,“人死卵朝天,不死万万年。女人几滴泪就英雄气短,算的什么男人。以我俩的本事,早就该弃了这温柔乡博个富贵荣华。”

    陈大牛被激发豪情,就也把忧虑抛到一边,二人推杯换盏,很快研究行事章程来。

    相比起陈大牛又计划有组织的行动,钱娇娇就有点灰心丧气了。

    虽然以前是学霸,但总也有不那么擅长的科目,就比如说化学,就是她曾经比较苦手的。虽然这一方面造成她花费大量时间学习,但却没有得到很好的效果。但另一方面,化学知识,也是在隔了多年以后,仍旧在记忆里保持得最多的知识了。毕竟时不时做梦还再考场做化学题吓醒来呢,想不记住都有点难。

    于是,钱娇娇打算趁自己还没有完全忘记以前,把知道的知识都写下来。

    然后再找帮手。钱娇娇盯上的人,是陈红香。这小姑娘如果放在后世,绝对是理科天才啊,估计就是那种上课听了一下,下课不怎么看书,但是考试绝对第一的那一种,让人嫉妒都不知道该怎么嫉妒。

    天分这种东西,有时候似乎比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还重要些。

    到了大年初一,陈大牛带着两个孩子去拜年。今年蜜儿也被带了去,是陈大牛执意如此。

    至于钱娇娇,她说不想去,陈大牛竟还笑着说不去也好,你这身子骨,经不得风雪。

    今年过年倒没下雪,反倒大年初一早上开始飘起了鹅毛大雪,外面的确很冷。但钱娇娇是不打算去面对钱家人才不回娘家,而不是因为天气啊。

    不过陈大牛如此温柔体贴,她心里还是慰帖极了。

    陈红香初一回来拜年照理都要到中午才来,这次却半上午就回来了。看她云淡风轻的样子,不像是闹了矛盾,但是阳哥儿跟在一旁一副做错事求原谅的表情,钱娇娇就知道,这小两口估计又闹上了。

    钱娇娇拉陈红香说梯己话,因为陈大牛不在家,徐阳只好去外边随便转转。反正陈大伟陈大力几家都是老熟人,倒也不至于冷落了他。

    夏如芳是个伶俐人,看姑嫂两个一副要谈心的样子,就说去下坡吴雪莲家说说话。

    钱娇娇就叫她把小雪和大雪两个都带去。

    等她们走了,钱娇娇严命初夏秋冬四个守住门,又叫白露和寒露两个去守住门窗。

    然后她觉得还是不放心,还去了楼上的卧室。

    陈红香一见她这态度就心里毛毛的,“嫂子,出什么大事了啊?三哥难道又在外头拢了个姑娘?要是这样,回头我一定帮你骂他,太不像话了。”

    陈红香怕陈大牛怕的厉害呢,哪里敢骂。

    钱娇娇报以一个‘你给差不多’的表情,陈红香就嘿嘿笑了笑。“总而言之,我一定会给嫂子声援。再说动说动爹娘,给嫂子造势,反正就不能让狐媚子进家门。”

    钱娇娇见她一脸忿忿不平,就笑,“你跟阳哥儿又怎么了。”

    “还不是那个王家小姐,”陈红香往椅子上一坐,不高兴地道,“真正是不要脸,大年节下的,还来闹了一回,说是她家打算年后让她嫁人,她不肯,甘愿给阳哥儿做妾。”

    “这个王小姐,难道还非阳哥儿不可了?”钱娇娇奇怪道,“你们家虽然有了养殖珍珠的手艺,但到底利润大头是公主府,你们不过挣点辛苦钱,比寻常人家富裕一点,比财产应该比不上王家啊。”

    陈红香摇头,“自打公主府的管事年前来了我们家一趟,指明这是珍珠养殖是公主府产业以后,那些作妖的人就熄了火,王家也没闹腾了。这王姑娘,就是自己闹腾,把自己扮成一副对阳哥儿痴心一片的模样,哼,真是心意嘛……我打听到,因为屡次来我们村里闹,王姑娘的名声的确不怎么好了,王家给她选的男人,家里倒是小有家财,只不过是个死了老婆的鳏夫,二十五六了。其实,这个年纪也不大吧,只不过这人好像是个花的,在他们那一块儿到处偷人,见腥就沾,的确不是个好的。我看她的心思,估计觉得要嫁这种人,还不如给阳哥儿作妾。”

    钱娇娇摇头,这个王姑娘,应该是被王家给废物利用赚个彩礼钱了。王福春这人,果然是个没良心的,自己的亲身女儿都能这么下得去手。

    “那阳哥儿怎么说,难道他被王姑娘的痴心打动了。”

    男人都对心仪自己的女人多少会产生几分回护之情。何况,徐阳还是个心底善良的。

    果然,陈红香愤愤地拍桌子,咬牙切齿地道,“他那个人还能怎地,好好地安慰了一会王姑娘呗。现在弄得流言更加猖狂了,他才知道怕。可我跟他说过了,再有下一次,我就跟他一拍两散,都不要过了,让他以后就去找他王姑娘去。”

    这一看就是气话。徐阳对陈红香是爱狠了,哪舍得跟她和离。

    不过,钱娇娇还是赞同她冷落冷落阳哥儿。“给他长个记性也是好的,不要以后谁哭两句,他就上赶着帮忙安抚,迟早闹出幺蛾子。”

    陈红香轻哼一声,“就是这个理。我这次得好好治他,再不长记性,我、我就不管他了,以后他想怎么过日子怎么过。只要敢纳妾回来,我就立即回娘家,不跟他过。”

    钱娇娇只当她说说而已。徐阳背叛的可能性太低了,这是个实诚孩子。

    “嫂子,你就跟我说这个?”

    钱娇娇看着陈红香,犹豫了很久,才开了口。“有一件事,你不要问由来。我教你,你就学。过我嘴,经你手,不可外传半个字,你能不能做到?”

    陈红香看她满脸严肃,又说得这么谨慎,就严肃地点点头。“嫂子你知道我的,不该说的话从来不说半句。”

    “这点我信。”钱娇娇点点头,“这些年我们一个屋檐下生活这么久,你是个难得有刚性的好丫头。”

    陈红香见她还是犹豫,就暗搓搓靠近钱娇娇。“嫂子,你其实是想跟我说,你不是我嫂子是不是?”

    这声音压得极低极低,就想师婆的耳语一般,充满了魔性。钱娇娇浑身都僵住了,满脸骇然之色。然后想想,自打跟陈大牛感情好了一点,她就渐渐开始暴露本性,其实,就算最开始,她也没有模仿原主,不是不想,而是没办法真的扯着嗓子跟人吵嚷,这太为难她了。

    但是,不管是不是被看穿。钱娇娇无论如何也要硬着头皮坚持,顶多沉默以对。承认是不可能承认的,一辈子都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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