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第二天黄昏,许融急慌慌地赶过来。可惜陈红香下晌的时候就回家去了,叫他扑了个空。

    许融十分失望,蹲坐在花园子装饰用的大石头上,像个小痞子的似的咬着根草,神情郁郁。

    他对陈红香的执着,简直到了变态的地步。钱娇娇表示理解不能。

    “嫂子,跟我谈谈呗。”

    这个点要吩咐做晚饭了,不过这种事,有没有自己提点,厨娘都会准时操办,再说还有夏如芳盯着呢。

    所以钱娇娇顺势坐在他身侧不远的椅子里,手中拿个毛衣继续织。如果可以的话,给这个痴情的孩子开解开解也不错。说起来,许融今年就二十岁了,这个年纪在这种年代还没定亲,已经极罕见了。这估计跟他一直与父母抗争有关系,也有可能跟这几年政局动荡有关系。

    从陈大牛与乔先生往来的书信之中,钱娇娇看出来,当今用四五年时间稳固皇位以后,开始进行官员大换血了。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这种事倒也寻常。

    这个时间点进行联姻,就要看准了才敢下手。许家盯上齐大人这个当今眼中的红人,欲拿许融的婚事做一场好文章,这个也能理解。但是钱娇娇却觉得许家到底有攀附之嫌,毕竟那个齐小姐再如何得父兄宠爱,也是个庶出啊。这年头,嫡庶之别犹如鸿沟,基本上跨越不过去的。

    许家即便有意为许幼芳铺路,也用不着做到这种程度。以嫡子娶庶女,外人会怎么看?太打眼了。

    许融头一件就提起这个,他笑呵呵地道,“齐家那门亲事,没做成。我父亲给推了。二哥也说齐大人如今正显耀,不是结亲的适当时机。”

    提起许幼芳,钱娇娇就来气,因此用鼻子哼一声。“那恭喜你了。不过,没有齐小姐,还会有李小姐刘小姐,你这亲事,总是要结的。”

    许融笑,“拖得一时是一时。”

    钱娇娇打击他,“顶多今年年底,你的亲事也该定下来了。”

    许融挺光棍。“不还有一年,我总能琢磨出法子来。”

    钱娇娇不禁问,“你就那么喜欢香儿?说句不好听的,香儿心里也许并没有你。”

    许融挺受打击地叹口气,从石头上跳下来,坐到钱娇娇对面。“我知道香儿心里没我,但也没有徐阳啊。”

    钱娇娇忍不住看他一眼,“香儿跟阳哥儿好着呢,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许融嘿嘿笑,“嫂子你就别替香儿遮掩了。香儿心里那个人,我是知道的。那人身不由己比我更甚,他跟香儿这辈子都没可能。我就不同了,反正没什么本事,是家族弃子,说不好听点,我唯一的作用就是为家族延续血脉罢了。要是娶了香儿,我跟香儿生的孩子还能差了去。”

    他倒是想得很远,孩子都考虑进去了。

    可是啊,陈红香可能生育上……到如今成婚三年了,在跟徐阳感情那么好的情形下,肚子还没一点响动。

    要不是看大夫都说陈红香身体没问题,就连钱娇娇也都开始担心起来了。

    许融这傻孩子,竟然打着下一代的主意,钱娇娇想想就忍不住摇头叹气。

    许融知道她的忧虑,嘿嘿笑,“那是徐阳没本事,嫂子你放心,香儿身子好着呢。她上回去龙泉镇看大夫,我还特意请了个有名的大夫硬给她瞧了,身体没毛病。”

    钱娇娇瞪眼睛,难怪陈红香昨儿还提起,去龙泉镇的半途,在打尖的地方碰上一个游医,硬要给她瞧病,看对方仙风道骨大有高人风范,陈红香才允许给诊了脉,结果那大夫诊断完就什么也没说,提起药箱走了。陈红香只道遇到了个疯子,却哪曾想是许融这小子做的好事。

    使心眼子使到这种程度。钱娇娇真不知道是该叹他聪明还是傻。

    轮痴情,许融称第二,只怕无人敢称第一了。

    “那你的意思,是阳哥儿有问题?这不能够,苏家那位还怀着他的孩子呢?”

    许融撇撇嘴,“还不一定就是他的种呢。被人下药做下的事,迷迷糊糊的谁能记得清。我是打听到,苏家在外头名声不大好,好像是依附过大户人家的,只不过被人家大妇知道,然后使人报复,才不得不离那地儿跑回家躲事。”

    钱娇娇大吃一惊,忍不住瞪直了眼睛。“这事有没有人证?是不是确有其事?”

    如果有的话,徐阳和陈红香小夫妻的感情还是可以拯救的。

    哪知道许融却撇撇嘴。“人证?没了。那大户点背,竟然遭了强人,然后一家子被点了一把火烧着了,家里男人死了,财产被夺,好像唯一的男丁带着全家出海,去南洋那边投亲还怎地,毕竟是苏府地界,无法打听更详细的事情。总之,这个孩子,徐阳是不认也得认。”

    钱娇娇忍不住皱眉,竟然还有这种离奇的事情发生?什么强人大火的,让她忽然觉得自家的院墙还不够高。

    恰好这会儿陈大牛从地里回来,他应该听到了许融的话,头一件事跟钱娇娇想到一起去了,夫妻俩都盯着院墙,然后对视,互相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忧虑之色。

    许融在一旁道,“也就你们家,这么大一个宅子竟那么几个仆婢。大牛哥在家倒不怕,万一哪天不趁便必须在外头留宿呢,家里不是妇人就是孩子,几个小厮也都是半大的小子,我怎么瞧着都觉得不放心。”

    这的确是一个大难题。

    但是买护卫这件事,钱娇娇跟陈大牛也商量过,总觉得外头买的人不大放心。毕竟成人了,没办法培养忠诚度,要是弄了个使鬼眼子的人进来,岂不是等于引狼入室?

    倒是春夏秋冬四个,这么几年打小培养长大的,很把这宅院当自家来护卫着的。主要也是钱娇娇待他们和善亲近,陈大牛又是教他们读书又是教习武的,几个都学了一身的本事,心里感激不尽,哪有不尽心的道理。

    而来福和来旺两个,自打来宝这个兄弟来了以后,就只差掏出心肺来证明他们的忠心来了。

    为了他们三个,许氏还特意跟钱娇娇道了恼,又说这几个是绝对不会有什么问题的了,否则,她提头来见。

    要是张世连说这种话,钱娇娇是不大信的,那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商人,凡事以利益为重。但许氏又不一样,这么几年相处下来,钱娇娇知道许氏人品极不错,要不然也不会处成无话不谈的朋友。所以,许氏既然说信得过,那三个来就信得过。

    “那要不然。”钱娇娇道,“我们今年再买几个小子丫头回来,十来岁的就成,培养几年,也都成材了。”

    陈大牛点点头,“这事我来操办。”

    钱娇娇惊讶,买人这事儿一般都是内宅妇人处理的。之前买卖丫头小子,陈大牛都不见怎么操心,这会儿怎么忽然这么有干劲。

    不过,既然他愿意插手那是最好的。对于买卖人口,钱娇娇心里还是觉得有疙瘩。别的,她也没多想。

    反倒许融诧异地瞧了陈大牛几眼,然后就垂眉深思起来。

    陈大牛去浴房洗漱过后,天也黑了,一家子吃晚饭。

    许融在这儿就跟在自家一样自在,所以上桌吃饭都不用钱娇娇招呼的。

    吃过饭,陈大牛就向许融询问起买人的事儿,问他有什么好的中人可以介绍。许融一副受到信任很开心的模样,把他爹用得好的人都给陈大牛介绍了,还说回头就给人带信,一定帮忙挑几个信得过的好仆婢来。

    然后陈大牛又问起苏家的事来,具体跟许融打探了一番细节。

    钱娇娇在一旁听了忍不住翻白眼。许融这家伙说话还挑人的啊,刚刚跟她说起苏家这件事的时候,他几句话就带过去了。跟陈大牛这边,就连如何派人打听,派的谁,中途询问了哪些人,都说得十分具体。从他的描述看来,基本上苏小蕊曾经委身大户的事可以说是有模有样了。

    只不过这种事,没得个确切的人证却也是真的,毕竟那户贺姓人家的确遭了灾。

    但是旁证却还是有的。苏家被贺大户养作外宅,到底瞒不过邻里。

    陈大牛综合情况思考了一会,决定还是把这事跟徐阳托个底。

    只不过,这件事却差点出了人命。徐阳得到情况去质问苏小蕊这件事时,苏小蕊竟然直接跳进了莲花湖,差点就没救上来。她以死证清白,徐阳心里就算再有疑虑,也不敢再提这事。等他回头去找苏小蕊的爹娘,却发现对方竟狠心丢下女儿,带着儿子早就离开了松源府,到底去了哪里,却无人知晓。

    至此,这件事就算糊涂地完结了。

    到底徐阳心里有了疙瘩,对苏小蕊的疼惜不同以往。只不过他这人面软心善,因此没有抛弃苏小蕊,照样留了住在家中。不过经此一事,苏小蕊却也老实了,日日低眉顺眼过活,尤其不敢针对陈红香,在陈家就像个隐形人一般的存在。

    但没有真正隐形的话,苏小蕊的存在就是一根刺。

    换做钱娇娇自己,根本就没办法忍。她给陈红香出主意,让到外头置一个庄子,把苏小蕊丢过去住。陈红香只摇头说徐阳是不会同意的,因此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三月中旬,赵天麒竟来了。

    打从旧年到现在,差不多四个月过去,再见面,竟觉得赵天麒比从前要沉稳了许多。实际上应该说是沉闷了许多,好像还瘦了些。

    陈大牛和许融都笑他,有了儿子的男人就是不一样。他那个妾三月初的时候早产,生下了一个儿子。不足三斤,但是还算康健能养活,倒是那小妾差点因为生孩子没了命。到生产的时候,这女孩才刚刚十五岁,这个年纪能把小孩生下来,已经是运气了。

    反正钱娇娇听了冒冷汗。这年头的女人,真的不容易,生孩子就像趟鬼门关,随时有丧命的危险。

    而且十四岁怀孕十五岁生孩子……这要放到后世,是犯罪。

    要不是这年头这种事稀松平常,钱娇娇都有点把赵天麒当变态看了。

    赵天麒对于众人的恭喜也是笑着抱拳回应,还散了红包给许融呢,气得许融跳起来,“把我当小孩看。你怎么不给大牛哥呢!”

    钱娇娇笑,“有红包给,哪能少了我家的份。”说着伸手朝赵天麒要。

    赵天麒看着她一时竟然有点羞窘之态,面色都红了,支吾了一下,然后把腰间的玉佩给摘了递过来。

    许融这下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陈大牛也赶紧笑着推了。

    但是赵天麒却不肯,硬塞了玉佩到钱娇娇手中。

    这玉触手温润,钱娇娇虽然不大懂玉石,但也觉得这东西只怕很贵,因此不要收。

    不过赵天麒却一甩袖子,对陈大牛和许融道,“我这两年组建的一只船队,让他们一路往西航行,到夷人地界,专门找我们这边没有东西,不管什么带回来都给重赏。东西倒是带回来,你们过来瞧瞧。”

    陈大牛和许融都表示很感兴趣跟了出去。

    赵天麒到了门口慢了一步,回头喵了钱娇娇一眼,那眼神的意思,要钱娇娇也跟去看。

    其实这都不用他提点,钱娇娇自己好奇心早起来了。

    门外停了三四辆马车,来福和来旺两个领着春夏秋冬,正配合赵天麒的随从把一盆盆遮了黑布的箱子抬下来,看样子还挺重。

    其实也就四盆而已,却用两个马车装着。

    钱娇娇走到门口,就看到他们揭开黑布,并把木框打开,从里面搬出一个大瓮装着的绿植。

    土豆!

    钱娇娇差点跳起来,惊讶地站在门框边没法挪脚了。

    赵天麒似乎十分在意她的举动,因此微微瞪了一眼过来,似在询问她怎么了。

    钱娇娇拼命忍住心中的雀喜,慢吞吞地挪步过去。

    许融不大懂农事之类的,见了这个就问陈大牛。陈大牛摇头,只说不曾见过。然后双双看向赵天麒。

    赵天麒摊手,“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船员过去一多半得了病,好容易回来几个,目前都生着重病呢。他们只说,夷人那这个当主食吃,就跟我们的米面一个样。”

    许融看了看土豆苗,觉得不可思议。“夷人难道吃点绿苗子就能养活?这不能够啊,这东西看着也不像是会挂果的。”

    陈大牛笑,“应该是块茎,就跟山药之类差不多的东西。”

    许融跃跃欲试,“那要不挖出来瞧瞧?”

    赵天麒无可无不可地点头,“我这船员是个傻的,这次就带了这东西回来,起初是种子,后来怕天气暖了种子坏了,就干脆用瓮种起来,这不,船上一整船装着呢。”

    他这么说着的时候,看到钱娇娇眼睛都发亮了,心里忍不住得意。

    实际上,他兴起建这个船队,当年是把建筑队赚的钱全部投进去了,为这事,差点还被娘给拧了耳朵,船队这玩意,稍不留神就被大风浪给倾覆没了,何况还是远洋,谁知道会飘去哪里,谁又知道能带回来什么值钱玩意。总之,这就像把钱往水里丢似的,纯粹就是败家。

    实际上,这次船队回来,就带了这么个玩意。泊船入港的时候,还闹了个大笑话。

    没有哪只船队不是一船船丝绸瓷器载出去,然后一船船金银带回来。

    这船倒好,除了一箱子一箱子发芽或者坏掉的块茎,就只剩下这些盆栽了,有认识的夷人还说这东西在他们那边随处可见,不是什么好东西。

    所有人都认为,船队的主人这回是亏惨了。

    赵天麒听到消息的时候,虽也觉得面上无光。不过这只船队的主要任务,是去西洋探险找寻航道的。

    就像钱娇娇所说,人家夷人的船都开到我们的海岸线来了,也有人来传教了,我们却反而不知道他们身在何方,有些什么样的国家,土地肥沃不肥沃?这样不嫌丢人?不感到恐惧害怕?

    恐惧害怕倒不存在,赵天麒打心眼里看不起夷人。大虞的士大夫也没人愿意跟夷人打交道的,即便钟个夷人的洋玩意,那也只是个消遣。

    不过,赵天麒对夷人的土地还是很感兴趣的。当然组建这支船队,也有博佳人一笑的意思。

    如今看钱娇娇竭力忍着笑,一副偷吃了油的表情,就知道,这后一条算是实现了。

    赵天麒有些开怀。

    许融一经得到允许,就去院子里找了个小锄头来要挖盆栽。

    钱娇娇忍了忍,还是拦住了。“一株幼苗而已,你挖坏了怎么办,等在过两三月,到时候头一个让你拔,如何?”然后她就把小锄头硬抢过来,对来福和来旺道,“把这些移栽到后院去,仔细看住了,千万不要有什么闪失。”

    赵天麒在一旁笑,“倒不必如此小心。这些种子多着呢,后边有一箱,我专门挑了些没太烂了的,不过都发了芽,只要倒腾一块地种上就成。”

    钱娇娇一听就乐了,让他打开马车瞧瞧。

    然后果然见到一马车堆积的土豆,的确坏了很多,有些马铃薯还还长了两三村高的嫩芽。

    许融钻到车门口看一样就大失所望,“这个看起来不好吃的样子。”瞧了几眼又道,“个头也不大,一个种子种下去,也不知道能结出多大个头来,夷人那这个当主食,怕不是要饿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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