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不善的注目,实际上有些无礼了。不过范澄却并未太在意。

    像他们这样人家出身的人,打小就学会人前一副样子人后一副样子。许融既然出自松源府许家,自然跟自己是一挂上的人物。故此当他这样的人故意表露出这么夸张的表情,多半是逗趣。

    陈大牛却知道,许融这个脑子有坑的家伙,可能是真的在嫉妒。只要碰上四妹在意的人和事,这小子就没救了。

    “澄哥儿,学里要到二十八才散学,你明日就入学去吧。”

    陈大牛说起正事。

    范澄惊讶地看他一眼,然后笑道,“只我一个,还是我们四户都去。”其实这话问出来显得有些小气。但范澄还是想试探一下,是否自己的身世已经被对方识破。

    陈大牛知道他的小心思,也不说破,只笑着道,“咱们村的人,凡六岁以上孩童都要入学读书,这是族里定的规矩。你们的户籍既然到了我们这里,自然也是要遵照这规矩来。至于束脩,考虑到你们初来乍到,所以第一年就都先赊欠着,等以后赚了钱再还回去。”

    又道,“在我们村里,只要手脚勤快肯做活,赚钱不是难事,这点束脩钱,不费几日功夫就能到手,所以倒不必在意不能还钱这种问题。”

    他把所有的担忧和疑虑都说得明明白白。

    范澄心里感激的同时,又有些小叹息。看来自己的身世,估摸已经被对方查清楚了。不过想来也是,许家的人在这里,以他们的能量,随便打听打听,就能把自己查个底儿掉。

    这些也罢了,反正也瞒不了多久。

    至于能读书又不耽误农时,还能赚些钱养家糊口,这自然是最好的了。

    范澄自是满口应承,然后还跟族里道了谢,又跟陈大牛道谢。

    陈大牛笑眯眯听他说完,就又道,“明日是清水镇集市,我家那小子正好散学。要去赶集市的话,可以搭个便车,或者要带什么东西,都说了给我,我给你们带回来。”

    范澄倒真打算去买头牛回来。只不过囊中羞涩,却也只能抵当代表身份的玉佩了。

    这玉佩对他的意义倒也不大。爹娘双双离世的惨重事实,让他对范这个姓氏都油然而生一种深深的仇恨。

    只不过,一旦当了玉佩,范家应该就很容易知道他和妹妹的去处。他一点都不想范家人找过来,虽然他们未必会好心来寻,但万一呢。

    府里什么境况,妹妹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有爹娘护着,自己尚且总吃几个大兄的闲话。更不用说爹娘没了,外祖家也散了,无依无靠之下,谁知道日子能过成什么样子。

    但若不当玉佩,耕地的牛又从哪里来。没有牛耕地,单纯靠自己这点子力气,和韩爷爷老迈的身体,根本没办法垦荒。这样一来,家里又靠什么过活,难道靠着妹妹辛苦织毛衣钩蕾丝?范澄自认没这个脸。

    因此,他实在是苦恼啊。

    陈大牛看他为难的样子,心想不论再怎么做出一副大人模样来,这孩子到底才十三岁。因此就又替范澄开解了一个大难题。

    “你们几家近日都在烧荒耕地,考虑到垦荒实在艰难,族里商议了一番,决定出借四头牛给你们,账呢,也都是赊欠着,也是一年后还。”

    范澄和老韩头两个对视一眼,笑开了。“那实在是太好了。”然后又说等会邀了其他三户,一定要亲自去族里表达谢意。

    这自然是题中应有之意,陈大牛倒也没阻止。

    之后陈大牛问起他们想耕种些什么,这话范澄就没多大发言权了,毕竟他没种过地,但老韩头却是个有经验的,倒是跟陈大牛说到了一起。

    然后渐渐地话题不由就说到养花上来,听到老韩头竟是养花老手。许融就笑起来,“韩大爷,您老有这一门手艺早说啊,如今这十里八乡家家户户都在垦荒种花,只不过手艺不精,有种的好的卖到精油作坊里,一年的嚼头就都到了手,还大大有盈余呢。那没手艺的,就只能稀稀拉拉收一些花朵,不但量少,花儿还都是次品,自然也就卖不到好价钱。所以如今我们这地儿,最吃香的就是花匠。凭您老的手艺,只管去各家花田里指点一番,少说也是一宗大买卖。”

    老韩头之前倒了也听过一些这种话,只是有些不信。毕竟花匠这买卖,除了富贵人家蓄养几个,平民百姓却没那雅兴爱个花草,养自个肚皮都养不过来呢。所以老韩头都不敢说能靠这个挣钱,只想着自家种上一亩花田,他再精心侍弄好了,等收获时节卖个好价钱,也好给姑娘买几匹尺头,赚足少爷读书的束脩钱。

    “当真只要指点几句,就能得钱?”这种空手套白狼的买卖,老韩头表示他不敢信。

    许融笑着道,“好好儿地我哄你作甚。”这会儿正好看到陈大伟从花田里回来,许融就招手,“大伟哥,快来,韩大爷竟跟你一挂儿的,都是养花的能手,还不快来分享分享经验。”

    陈大伟一来,跟老韩头两个人倒真聊到一块儿去了。陈大伟那一手养花技艺,出自老岳父真传,这几年家里也一直在开辟花田养花,所以经验赚的很足。但他也承认,老韩头的确是花匠能手,因此就笑,“正好隔壁村有几户人家请我去看花田,我这几日倒是没空,韩老叔要是不嫌烦,能否帮忙走一趟。”

    这就代表生意来了啊,老韩头哪有不应之礼,对陈大伟是谢了又谢。

    之后他们俩说正事,陈大牛这边家里有人喊,好像是客人来了。陈大牛与许融便告辞离开。

    走的远了,许融到底忍不住嫉妒,暗搓搓地道,“大牛哥,你们家对这范家兄妹也太好了些,又是贴钱又是给物的,还帮着把所有烦恼的事情都给办了。照我说,还是再看看的为好。一群外来户,何必对他们这么好,谁知道是否心术不正之人?”

    陈大牛笑,“这得去问你嫂子。”

    “诶?”许融差点跳起来,“嫂子看中那范姑娘做媳妇?还是相中范小七做女婿?”

    陈大牛又笑了,“猜对了一半。”

    许融转了转眼珠子就笑了,“倒也是,范姑娘的确是个好的。难得小小年纪就这般稳重懂事,还很勤劳。实在难以想象,像我们这样人家的姑娘会下河洗衣、洗手做菜,唉,虽然是迫于无奈,但范姑娘却不嗔不怨,单这份心性就了不起。”

    陈大牛点点头,“这小姑娘的确不错。不过,你这一半却是猜错了。”

    “啊?”许融的眼珠子这下子差点瞪出来,“嫂子,嫂子她难道看中范小七?这不能够啊,蜜儿这么娇滴滴的小姑娘,你们真舍得她跟着范小七吃苦?”

    陈大牛笑叹道,“只是先看看,你嫂子的意思,若这范小公子以后长成一条好男子汉呢,就把蜜儿嫁给他,若是个不好,自然一字也不提。”

    许融撇撇嘴,“这还差不多。不过,范小七这人吧,目前看着……其实也还好。”范澄一个公子哥儿能舍下脸皮勤恳种田,许融还是挺佩服的。而且范澄能抛弃范家那份富贵,来白手起家开干,但这点,他自认自愧不如。

    当然如今他自己翅膀硬了,如果陈红香愿意,哪怕背弃家族他也有勇气有底气豁出去跟他在一起。但换在几年前,自己是不敢的。

    “嫂子不是说过,要蜜儿喜欢的才许嫁吗,怎么这会儿自己就先给定了人!”

    陈大牛又叹气,“你嫂子有时候的想法未免太过烂漫,当不得真。女婿的人选,自然我们夫妻看了好,才好。蜜儿才这么点大,懂个什么。”

    许融却知道,这话若是大牛哥敢当着嫂子的面说,一定来遭来嫂子眼睛杀。

    也不知道以后真开始定亲了,大牛哥和嫂子会不会因此吵起来,老实说,许融还挺担忧的。大牛哥这人,大事上的想法做法跟自己爹一个模样,都是一样的刚正古板。只不过大牛哥疼惜嫂子,才肯多顾念她一些,但儿女婚姻大事,估计不会听嫂子的了。

    好在这个范小七,大牛哥应该也是中意的。

    许融忽然就想,要是自己跟香儿的女儿倒是十来岁,应该也要挑女婿了吧,那必然得要挑个十全十美的才成。他一边幻想,一边得意,沉醉在自我满足的幻想里,快乐得就像个傻子。

    直到陈红香在他耳边鼓了一巴掌,吓得他跳起来。一见到陈红香那美丽的脸,惊吓又立即变成了欢喜的笑容。

    陈红香看着他那充满光辉的眼睛,心底多少有些发颤。

    “你一个人傻笑什么呀,真是个呆子。我去炼铁炉那边瞧瞧,你要不要一起。”

    就算她不邀请,许融也会以厚着脸皮跟了去,名义倒也光明正大,从炼铁炉到铁矿石,出资人都是他。作为老板,天经地义有查看自己财产的权力。旁人再怎么想酸他,他都有理由回敬。总而言之,为了创造陪伴在陈红香身边的权力,砸钱能解决的问题他就死命砸钱,拳头能解决的问题,他就用拳头。

    要说他脸皮厚,那还真是的。要说他很贱,那也是的。陈红香都嫁人了,他还是舍不下放不了,哪怕只看一眼她都开心,跟她说几句话都能快活得能飞起来。要说他傻,那他就不承认了。他相信真心换真心,只要把自己的真心明明白白地摆出来,他相信陈红香总有见到的那一天。

    陈大牛问钱娇娇,明日要不要一起去镇里接荼娃。

    钱娇娇的确有心出去散散,但是念及那场落水,她又退缩了。

    陈大牛清楚她害怕的是什么,因笑道,“这次把来福来旺并春夏秋冬几个都带上,这几个小子如今长了身量力气,功夫底子也打得扎实,寻常三五个大汉不是他们的对手,故此,安全上的事情倒不是什么问题。”

    钱娇娇皱眉,“家里总得留几个。”

    陈大牛道,“融哥儿上回帮忙牵头买来的八个小子虽说年纪不大,但看家护院总够了。”

    钱娇娇仍旧皱眉,“那八个年纪也太小了些,最大的也才十一,哪顶什么事,总还要来福和来旺一个留下压阵才行。”

    因为信任许融的为人,所以他介绍的中人带了丫头小子过来时,钱娇娇一气儿买了八个小子八个丫头,又买了两个浆洗上的仆妇。这十六个个最大不超过十一岁,最小也有了八岁。

    八个丫头的名字,让钱娇娇头痛,让她们用自己的名字吧,竟然有四个小花,这自然不行。里面有个丫头初一生的,她娘就叫她初一,后来她娘死了父亲娶了个后妈,反手就把初一给卖了。因此初一很惦记自己的名字,钱娇娇就让她用了本命,其他三个小花改了叫初二初三初四。剩下四个分别叫小春小花小秋小月。圆满了。

    陈大牛听了这么几个名字,忍不住笑,把四个小厮叫了一更二更三更四更,另四个叫小鸾小凤小和小鸣。

    鸾凤和鸣对应了春花秋月,初一初二初三初四对应了一更二更三更四更。

    钱娇娇听了这名字,脸都红了。想不到陈大牛一个古人,表白竟如此大胆。惹不起惹不起。

    这些丫头小子来家里大半年,规矩礼仪训练的差不多了,能不能担事却还是看不出来,毕竟都还小呢。

    因此,陈大牛几又道,“那就来旺留下来看家,你也留两个大丫头震着,夏姐姐就一并去镇里散散心吧。”

    钱娇娇见他已定了主意,便也只能同意了。

    这次出门,钱娇娇带了寒露和白露两个。大雪勾引许融的事,实在令人失望,不过被夏如芳教训一顿以后,倒老实了一些。至于小雪,这丫头不大会察言观色,也让钱娇娇有些失望。索性寒露越来越聪明能任事,白露这一年多来也开窍了,做事认真不说,还是个说话很玲珑的开心果,带着身边解闷还不错。

    八个小丫头这次只带了四个,初一和初二,小花和小月四个年纪大点,懂事些,先带出去见见世面。去了镇里,一定是要去许家拜访一番的,说不得自家还要回请。这些场面,对小丫头们来说也算是一次历练了。

    到了镇里,让钱娇娇吓一跳的是,原来的小宅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竟然是一个红砖小洋楼。

    看陈大牛满脸得意的样子,就知道这人悄悄置了这小楼。

    之前竟一声儿也不吱,这个人真的是……钱娇娇倒也不是真的埋怨,其实这个惊喜让她还挺开心的。毕竟住惯了舒服的红砖屋子,让她去住窄小阴暗的木头屋子,她实在有些不乐意。

    到了宅子好一通安顿,中午吧荼娃接回来,一家子刚吃了午饭,那边许氏和郑氏竟然登门来了。

    钱娇娇还才到院子里,就听到许氏敞亮的声音传来,“等你帖子太辛苦,我就不要脸直接登门来了。”

    郑氏显然是被她拉来的,显得很不好意思。

    没有拜帖或者请帖就直接登门,在这个年头是十分失礼的事情。不过通家之好的人例外,但是郑氏到底出自礼教森严的家庭,仍旧有些放不开。

    许氏比秋日里又要胖了些,体重估计飙升到一百三了。不过她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在乎,精神状态比前两年不知好了多少。自打张世连被小老婆坑走了肥皂方子以后,他这一次是真的长了记性,示红颜如枯骨,一直就只守着许氏过日子。有了男人疼爱,许氏这也算是幸福肥了。

    让钱娇娇赶到奇怪的是,郑氏竟也胖了,整整胖了一圈,但是却更漂亮,只怪她之前实在太瘦太羸弱,仿佛一阵风都能吹跑。这会子倒是娇软有肉,哪怕钱娇娇一个女人,都恨不得在她身上捏两把。

    她还真捏了。

    她这手流氓,把郑氏羞得脸红到脖子根。许氏在一旁哈哈大笑,“就知道你会来这一招,三弟妹如今这样不知比从前好看多少倍,她竟日日喊着要减肥。”

    钱娇娇赶紧摇头,“你如今正好应了身娇肉软易推倒七字真言,很多人求都求不来呢。”

    郑氏哪里能听身娇肉软易推倒这种流氓话,扑钱娇娇要撕她的嘴,钱娇娇比她身子灵活,哪能让她得逞。

    三个女人在院子里闹了几句嘴,这才进屋。

    陈大牛早领着陈荼和陈云两个去了楼上客厅,听声音,是在考校学问。对儿子和侄子的读书进学这件事,陈大牛表现出高度的关注,所以,钱娇娇从来不敢沾手的。随他们父子三人去了。

    郑氏落座以后,见到送上来的竟然是加了奶的茶,不由露出一副十分纠结的模样来。

    倒是许氏觉得这奶茶味道赞极了,一叠声要方子。钱娇娇直接把白露塞她手里,让她自己问去。

    郑氏在一旁一副很想听,有想掩住耳朵的模样,一边叹,“奶茶好是好,只怕又是个容易长胖的吃食。”

    她最近长胖一圈,却是家里的丫头终于掌握了烤蛋糕的技能,比店里卖的还好吃一些,她每日多吃了几块,这不就长胖了一圈,正着急呢。谁知如今又见到奶茶这么个美味的饮料。

    奶茶这玩意,后世的女孩子能抵挡得住的人很少,放在这个年代,也同样是女孩子的最爱。反正蜜儿和绿儿两个只要能吃一口奶茶,脸上的表情比吃了蜜还要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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