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字三分很便宜,请  沈容坐在汽车后座,摘下了墨镜,手肘撑着下巴,欣赏着车外的风景。

    刘彬在前面开着车,每逢红灯时,他都忍不住偷偷往后瞄。

    在他的记忆中,他妈一直穿着那种简朴深色宽大的衣服,头发简单地扎起,从不擦脂抹粉,朴素得跟路边卖小吃的大妈没什么区别。他完全没办法把这个时髦的妇人跟他妈联系在一块儿。但五官骗不了人,这就是他亲妈,只是他妈长白了、瘦了、会打扮了。

    沈容把手机放进包里,将目光从车外收回来,正好跟刘彬的视线相撞。刘彬吓得猛地缩了回去,刚好是绿灯,他赶紧踩了油门,将车子开了出去。

    沈容瞧着他绷得紧紧的背影,轻轻弯起红唇,这个便宜儿子的心理素质真不咋滴,不就看老妈变年轻,变漂亮了吗?至于吓成这样?

    刘彬浑身的肌肉绷得紧紧的,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车开进家里的。等车停下来,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扭头对沈容说“妈,到了。”

    沈容坐着不动。

    刘彬诧异地扭头瞥了她一眼,重复了一遍“妈,到了。”

    沈容掀起眼帘看他“到了不知道给我开车门吗?”

    老贾发来的照片里可是很清楚,这个叉烧儿子,每次载张媛媛出去,都会殷勤的给张媛媛开车门,就连张媛媛的老娘孟慧他也是极尽讨好,而生他养他的亲娘,一辈子都没这样一回待遇。

    以前原主舍不得使唤儿子,但沈容可没这顾虑。在没离婚,跟他们爷俩划清界限之前,她当然要不遗余力地使唤这爷俩。

    刘彬似乎没想到他通情达理的老妈会把他当司机使唤,无奈地看了沈容一眼,然后起身,替沈容拉开了车门。

    沈容踩着七厘米的细高跟下来,拎着包,率先往屋子里走去。

    刘彬赶紧关上车门跟了上去,刚步上台阶,却见沈容拉长着脸走了出来。

    “妈,怎么啦?”刘彬不知道又哪里惹自己母亲不高兴了,赶紧上前,讨好地看着沈容。

    沈容拿起包甩到他的脸上,冷哼道“你问我怎么啦?你自己进去看看!”

    刘彬走到大门口,往里面一看,没什么区别啊,屋子里的摆设跟以前差不多。刘家的房子是一栋二层的小别墅,第一层是客厅、厨房、客房,二楼是书房和卧室。

    “没看出来?”沈容冷笑着问刘彬。

    刘彬摸了摸鼻子,讪讪地摇头。

    沈容越过他,迈进了客厅,从包里拿出一张卫生纸,弯腰往茶几上一抹,白纸马上变成了泥黄色。

    见状,刘彬的脸色终于变了又变,马上说道“妈,我这就去请个钟点工回来收拾,你别生气。”

    沈容直接把这张沾满了灰尘的卫生纸拍到了刘彬的脑门上,冷笑道“你们爷俩真把这个家当旅馆啊,我不在的三个月,你们连家门口都没跨进过一步吧!”

    家里没个女人,回来冷锅冷灶的,哪比得上外面的温柔乡吸引人。但这个时候刘彬当然不会承认,他忙道“没有的事,妈,你想多了。我跟爸工作太忙,没时间收拾而已,我这就找人回来收拾。”

    听你鬼扯,沈容翻了个白眼送他,然后冷冷地说“找什么人,自己收拾。以前家里的卫生都是我在搞,我伺候了你们爷俩二十几年,也没找人收拾。今天你来,把地扫一遍,拖干净,沙发套、床单、被罩、窗帘拆下来洗了,再把桌子、柜子、茶几、厨房、玻璃之类的抹一遍,到处都是灰尘,脏死了。”

    堂堂制衣大王的儿子,怎么能做清洁工,刘彬心里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他脑子里灵光一闪,忽地记起今天去接他妈回来的目的,忙道“妈,收拾屋子的事待会儿再弄,我有非常重要的事跟你说,你要……”

    “闭嘴!”沈容飞快地打断了他话,“再重要有把家里的卫生搞好重要?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连小小的房子都管理不好,以后怎么管理公司?快点,把屋子弄干净,免得我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沈容太强势,而刘彬又做了亏心事,想讨好她,让她点头同意他跟张媛媛的事,这时候当然不能跟沈容对着干。他只好去储物间拿出扫帚等清洁工具。

    只是刘彬长这么大,几乎没干过家务活,做起这些事来,他完全没有章法,连地都拖不干净。

    沈容瞧了直皱眉,干脆把电视机打开,搜了一个教人怎么搞卫生的视频,然后对刘彬说“过来,先搞客厅的卫生,好好跟着电视里学学怎么干活,这么大个人了连搞卫生都不会,巨婴,白活了二十几岁!”

    刘彬生无可恋地拿着拖把走到了客厅,想他堂堂大学生,公司里人人奉承的小刘总,谈笔生意都几百上千万,结果这会儿却要窝在家里搞大扫除,还真是憋屈。

    公司里,刘东山吃过午饭开了个会,回到办公室,抬头正好看到墙壁上的挂钟,已经下午三点了。沈容的飞机一点到a市,从机场到家,开车只要半个小时。母子俩应该回到家,刘彬也把那件事告诉了沈容才对,怎么到现在还没一点消息?

    刘东山拿起手机,拨通了刘彬的电话“你妈回来了吧?你气喘吁吁的在干什么?什么,搞卫生?你搞什么卫生,浪费时间。媛媛怀孕的事跟你妈说了吗?”

    刘彬瞥了坐在沙发上,气场十足的沈容一眼,闷声道“没有。”

    刘东山皱眉,这儿子就是性子太软了,没有魄力,这么一点小事都办不好。他不高兴地说“这时候不说,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说?你能拖,媛媛的肚子可拖不起。”

    他可不高兴孙子是个私生子,以后被人笑话,而且孟慧肯定也会跟他闹。

    刘彬为难地瞥了沈容一眼,心道,他倒是想说啊,但三个月过去了,他妈都没给他一点好脸色看,他哪敢说。

    沈容没回来之前,刘彬还非常有信心能说服他妈同意他跟张媛媛的事。但从机场接到沈容,再到家里,这么短短两个小时,沈容一再刷新了刘彬的认知。

    刘彬感觉他妈现在像是换了个人一样,变得非常不好说话,而且脾气很大,嘴巴非常毒,一言不合就打击他,极其不待见他的样子。他要真敢说张媛媛怀孕了,他妈肯定会翻脸。

    挂断了刘东山的电话,还没等刘彬酝酿好怎么跟沈容提这事,那边,张媛媛又来电话了。

    张媛媛娇滴滴地说“阿彬,那小兔崽子又折腾我,今天中午吃的全吐了,我好难受,想吃东大街的阿婆稀饭里的酸菜,你去给我买一份好不好?”

    若是以往,刘彬肯定去了,但现在,他偷偷瞄了一眼沈容板得紧紧的脸,低声说“叫个外卖吧!”

    张媛媛委屈地说“阿婆稀饭只能打包,没有外卖。”

    阿婆稀饭是个小摊,老板是一对六十出头老夫妻,不会弄什么外卖之类的,要想吃,只能亲自去买。

    刘彬有点头痛,他拄着拖把说“那你花钱请个人去买。”

    花钱能跟男友亲自去买的一样吗?尤其是她现在可是怀上了他们老刘家的根儿,这时候刘彬都不把她当回事,等以后她人老珠黄了,刘彬还能对他好?

    张媛媛的脸拉了下来,不过她是个聪明人,知道不能对刘彬硬来,于是故作善解人意地说“嗯,工作重要,不打扰你了,我自己想想办法吧。”

    听到电话里张媛媛带着哭腔却又深明大义的声音,刘彬脑子里的那根弦断了,他将拖把往墙边一扔,走到正在看手机的沈容面前“妈,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沈容虽然没听到张媛媛的话,但就刘彬的表现也知道刚才打电话过来的是张媛媛。心道,来了,看不出来啊,她这个儿子还是个痴情种,可惜他没想过他的痴情是建立在母亲的痛苦之上的。

    收起手机,沈容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刘彬握紧了拳头,一鼓作气地说道“妈,媛媛怀孕了,有了你的孙子!”

    说完这句话,刘彬紧张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忐忑不安地看着沈容。他想过,他妈可能会哭,会抱怨他没良心,会气得胸口痛,会指着他的鼻子怒骂,甚至可能会再次气晕倒……

    但他以为的这些都没发生。

    沈容冷静地看着他,目光清冷,没有一丝情绪起伏,但说出口的话却极为冰冷残酷“打了!”

    啊,刘彬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他那个善良心软的母亲所说的话。他抗议道“妈,那可是你的亲孙子,一条人命啊!”

    “你也知道这是一条人命,你精、虫上脑,跟张媛媛上、床不做措施的时候没想过会闹出人命?”沈容翘起腿,冷冷地说,“三个月前是谁跟我保证,以后不会跟张媛媛来往了?这都是你自己作的孽!”

    这件事确实是他理亏,刘彬沉默几秒,抓了抓头发,哀求道“妈,我错了,可现在媛媛都怀上了,这是我的儿子,你的亲孙子,看在孩子的面上,你就原谅我吧。媛媛怀这个孩子很辛苦的。”

    她不说最后一句还好,说到最后一句,彻底惹怒了沈容“张媛媛怀上孩子很辛苦,你怎么不想想你妈怀上你更辛苦,在生你的前一天你妈还挺着大肚子踩缝纫机,就为了多挣几个钱。你生下来之后,你妈天天背着你,没日没夜的踩缝纫机,一天只睡五个小时,就为了攒钱给你爸开店。没有她,有你们爷俩的今天?你知道心疼张媛媛,怎么就没见你心疼生你养你,给你做牛做马二十几年的亲妈?”

    这番话怼得刘彬脸都羞红了,但事已至此,他能等,媛媛肚子里孩子不能等。他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硬着头皮说“妈,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求求你成全我和媛媛,我们以后会好好孝敬你的!”

    “为了一个女人,你竟然下跪逼迫自己的亲妈!”沈容抓起小几上的一个琉璃装饰,狠狠地砸到了刘彬的脚边,“好,很好,刘彬,我今天把话撂这儿了,有张媛媛没我,你好自为之!”

    跟严律师分开后,她就联系了老贾,问清楚了刘彬这两天的活动规律后,直奔医院。因为每天中午和傍晚下班,刘彬都会到医院报到,陪张媛媛吃饭、聊天,鞍前马后,标准的二十四孝男友。

    看着他去了住院部,沈容马上下车跟了进去。等走到病房门口时,沈容正好看见刘彬从病房的洗手间里捧着一个花瓶出来,里面盛放着一束怒放的红玫瑰。

    啧啧,端是浓情蜜意啊,还知道给女朋友买花呢!可惜啊,她这个棒打鸳鸯的恶人马上就要上场了,就是玫瑰恐怕也甜蜜不起来。

    沈容手肘横在门框上,曲起中指,懒洋洋地敲了敲门,等病房里的三个人皆惊讶地望向她时,她翘起唇角一笑,看也没看孟慧母女,眼神犀利地盯着刘彬。

    刘彬似乎有点不大自在,捧着花的手攥得死紧,不安又戒备地看着沈容“妈,你怎么来了?”

    沈容莞尔一笑,慢吞吞地说“阿彬,我来是告诉你一件事。你爸昨晚跟我提了离婚,我答应了。”

    “啊!”刘彬吓得差点把手里的花瓶摔出去,他瞪大眼,惊慌失措地看着沈容,语气慌乱,“好好的,你们怎么要离婚啊?”

    沈容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瞥了一眼吓得跟只惊弓之鸟一样的张媛媛,意有所指“你说呢?”

    刘彬的脸刷得一下变得苍白,他怎么都没想到,为了阻止他跟媛媛在一起,他妈不惜跟他爸离婚。记得他上中学那会儿,他爸经常夜不归宿,他妈伤心得在家里偷偷抹眼泪,那时候他妈都没想过离婚,现在日子越来越好过了,怎么还要离婚?

    沈容似乎还嫌给他的打击不够似的,把垂下来的一缕波浪卷拨到脑后,慢条斯理地说“至于你爸以后会不会给你娶个后妈,生一串弟弟妹妹什么的,我也管不了了。男人就是这点好啊,想生,七老八十也能生。”

    刘彬的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眉头也紧紧拧做一团。

    见状,沈容深深的替原主不值。看来刘彬也很清楚父母离婚后的弊端,刘东山才四十几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离了婚肯定会再娶,很大概率会娶一个年轻貌美的小娇妻。

    一旦他娶了娇妻,有了新的家庭,他名下的财产势必会分一部分出去,若是小娇妻再给他生个儿子,那分出去的就更多了。

    而刘彬也将不是刘东山的唯一合法继承人,他将会从一个上市公司板上钉钉的继承人变成继承人之一,别看只有两字只差,这里面的区别可大了,涉及的财产金额得上位数。而刘彬以后是大富大贵还是小康生活,也全赖刘东山的心情和小娇妻的受宠程度了。

    沈容幸灾乐祸地想,到那时候,他光顾着跟后妈弟弟妹妹争家产都来不及,哪还有时间在这儿充情圣啊。这小子啊,就是从小到大,日子过得太好了,以后有他的苦头吃。

    刘彬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件事的严重性,危机感陡增,胡乱找了个地方把花瓶一放,然后跑过去抓住沈容的袖子“妈,爸肯定是开玩笑的,我陪你去找他,咱们一家三口坐下好好吃顿饭,你们俩别怄气了!”

    他还以为自己是来求他帮忙,挽回刘东山的心的?啧啧,这小伙子,年纪轻轻的,咋跟他那个白眼狼爹一样,好的没学到,坏毛病沾了一堆呢,这么自恋,要不得。

    沈容甩开他的手“行了,就是你爸不离,我也是一定要离的。我这辈子为你们爷俩做牛做马,结果你们爷俩是怎么对我的?我今天过来是通知你,而不是征求你的意见,反正你也长大了,不需要我这个讨人嫌又碍眼的妈了!”

    “不是的,妈,你别这样,我可是你唯一的儿子……”刘彬赶紧追了上去。

    但是迟了,因为沈容已经进了电梯,电梯门也关上下去了。

    刘彬不甘心,转身往安全通道跑去,一口气追了下去,在住院部楼下转了两圈都没看到沈容的影子,只好垂头丧气地回了病房。

    而病房里,自从沈容说出刘东山要跟她离婚后,孟慧就陷入了狂喜中,等刘彬一出门,她再也按捺不住喜色,激动地过去握住张媛媛的手“听到了吗?媛媛,刘东山要跟沈容离婚了!”

    没了这么个总爱反对她跟刘彬的婆婆,进门不用面对难搞的婆媳问题,张媛媛当然高兴,但她也把沈容的最后一番话听进去了。有些担忧地问孟慧“妈,你说,万一爸……刘伯伯再娶怎么办?”

    “傻孩子,这有什么好担忧的。”孟慧握住女儿的双手,笑容满面地说,“你忘了,我跟你爸也要离婚了。”

    张媛媛到底不如孟慧老道,听明白了她话中的深意后,惊得嘴都合不拢,傻傻地望着孟慧,一时忘了言语。

    孟慧抬起手,轻抚着女儿光滑得像刚剥壳的煮鸡蛋的小脸,轻声问“怎么,不开心?放不下你爸?”

    张媛媛猛然回过神来,不停地摇头,纠结了一秒,最后狠狠一点头道“不是。妈,你说得对,没有人比你更合适。”

    亲妈变婆婆,以后她嫁进刘家也不是单打独斗了,更不用担心婆媳问题,还有比这更好的吗?

    孟慧用力握紧了张媛媛的手,给她打气“妈就你这么一个女儿,你过得好,就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为了这一点,妈什么都能做。”

    “嗯,妈,我知道你一直都是为我好,我明白该怎么做了。”张媛媛重重点了点头,“阿彬的心情肯定不好,你先回去吧!”

    孟慧点头,把保温盒拎走了。

    她前脚刚一走,刘彬就回来了。

    瞧见男友失落的样子,张媛媛眨了眨眼睛,泪珠在眼眶中打转,带着几分哭腔说“阿彬,我……我去做手术吧,这孩子咱们别要了!”

    “胡说什么呢,都快三个月了,宝宝听了多难过。”刘彬马上打断了她的话。

    “可是……”张媛媛吸了吸鼻子,“可是我不想你难过。孩子,孩子咱们以后还能有的,可每个人的母亲却只能有一个。”

    刘彬听不下去了,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傻媛媛,你也说了,每个人只有一个母亲,同样,我妈也只有我一个儿子。她现在只是生气,过一阵就原谅我了,母子之间哪有隔夜仇。”

    张媛媛破涕为笑“真的吗?那就好,不然我就是罪人了。”

    她依恋地靠进刘彬的怀里,乖巧地趴在他的胸口,像只求爱抚的小猫,声音软糯,充满了依恋和信赖“阿彬,等孩子生下来后,我跟你一起去给妈请罪,她要是不原谅你,我就跪着不起来。”

    这话说得刘彬心里更软了,越发觉得自己的坚持是对的。媛媛这么善良单纯可爱,他妈只是因为偏见,不了解她而已,时间长了一定会喜欢上她的。

    他用力揽住张媛媛的肩,重重地点头“嗯,我陪你。现在别瞎想,先好好的养身体,把孩子健健康康地生下来。”

    在医院把张媛媛哄睡着了,刘彬才返回公司。刚进门就碰上外出归来的刘东山,刘彬的脚步一转,跟着进了刘东山的办公室。

    刘东山今天上午去一个合作商那里开会,扯了半天皮,嘴皮子都磨干了,一回办公室就瘫在了老板椅上,抓起杯子猛喝了好几口水,这才抬头看着跟进来的刘彬“有事?”

    刘彬轻轻把办公室的门关上,隔绝了外面探寻的目光,然后艰难地开了口“爸,你要跟我妈离婚?”

    “你听谁说的?”刘东山马上变脸。他压根儿没把沈容昨晚的回复当回事,还沉浸在老婆离不开我的美梦中呢,哪会想到沈容真的打定主意要跟他离婚,还把这事捅到了儿子面前。

    刘彬瞧刘东山的反应就知道,他妈没有说谎,这事是真的。

    “爸,好好的,你为什么要跟妈离婚?”刘彬下意识地也觉得处于弱势的沈容不会想离婚,更想离婚的是父亲。他想找出父母离婚的原因,然后想办法打消他们离婚的念头。

    刘东山正想跟刘彬说,他只是想吓吓他妈,让她同意了刘彬跟沈容的事,别再闹了,这时手机忽然响了一下,他低头一看,沈容发了条微信过来,内容很简单明天民政局见,带上结婚证、户口本、身份证!

    两口子带上证件去民政局还能干什么?刘东山的脸马上就黑了,拿起桌上的文件用力一拍,不耐烦地说“大人的事,哪有你小孩子置喙的余地?”

    刘彬不甘心,还想再劝“可是……”

    但刘东山已经冒火了“你很闲,没事做?要不把你派到西北去开拓市场?”

    西北地广人稀,环境相对要恶劣很多,他们是卖衣服的又不是挖矿的,发配到西北,这就相当于古代的流放边境了。

    刘彬不敢再跟他顶嘴,悻悻然地退出了办公室“我这就去工作。”

    儿子的顺从并没有让刘东山满意,他忍了又忍,忍无可忍,给沈容打了个电话过去,开口就问“你真要离婚?”

    沈容把手机夹在耳朵上,手指翻着时尚杂志,漫不经心地说“离不离有区别吗?我们之间早就没感情了,儿子也长大了,好聚好散不好吗?以后你又能回归钻石王老五的行列,左拥右抱,想找谁就找谁,也没人能说你一句,多好啊!”

    好有道理,刘东山一时竟然词穷了,良久才道“我在外面都是逢场作戏,不一样的,你不要放在心上。”

    沈容讥诮一笑“啧啧,刘东山,你属水仙的吧,这么自恋!我这把年纪,谁还像小年轻一样天天惦记着情情爱爱的啊,就算惦记,我也该惦记唇红齿白,八块腹肌的小鲜肉啊,看起来就赏心悦目,我牙口不好,又肥又腻的老腊肉可啃不动,也没兴趣。”

    刘东山完全没想过这样出格的话会从贤惠的妻子口中说出,他气得差点把手机摔出去,口不择言地说“沈容,你可别后悔!”

    他好歹是堂堂一个上市公司的老总,多的是小姑娘往他身上扑。

    沈容撇嘴“后悔什么?后悔没早离婚?也是,为了避免沾上什么不干不净的病,小命不保,我是该早点提离婚的。就这样吧,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不见不散!”

    说罢,她先一步挂断了电话。

    听到手机里传来的嘟嘟声,刘东山气得差点摔了手机。沈容这个老女人竟然嫌他脏!

    焦躁不安地在办公室里转了半个小时,刘东山按下了内线,对外面的秘书说“让郝律师过来一趟。”

    郝律师是东山集团的法律顾问,集团里的一应法律事务都是他在处理。

    他是个看起来就很精明干练的中年人,进来后彬彬有礼地跟刘东山问了好。

    刘东山邀请他到会客厅的沙发上坐下,等秘书出去后,才抿着唇问郝律师“如果离婚,我要分多少财产给沈容?”

    郝律师眉心一跳,双手交叉置于胸前,非常冷静地回答他“东山集团是你们一手创立的,如果离婚,按照《婚姻法》的有关规定,将要分对方一半的财产。”

    “什么我们一手创立?她做了什么?自从公司成立后,她就在家带孩子洗衣做饭了,公司的事都是我一个人跑上跑下,累死累活。”刘东山非常暴躁。

    郝律师点头,不疾不徐地说“刘先生,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法律就是这样规定的。凡是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双方的所有收入,都算是夫妻共同财产。”

    刘东山心凉了半截,把这么多钱,分给沈容,他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这可是他辛苦半辈子创下来的基业,怎么甘心拱手分沈容一半。要不,还是别离了,就这么过吧!

    至于张媛媛那里,实在不行,就让她把孩子生下来,刘家也不缺这口饭吃。

    刘东山正在犹豫,忽地又一条微信从手机里蹦了出来。他划开手机一看,是孟慧发来的,张媛媛肚子里孩子的验血检测报告,下面清楚地写着张媛媛怀的是个男孩。

    孟慧上次媛媛去香港玩,我让她顺便做了个检测,报告现在才寄来,发给你这个准爷爷看看。

    孟慧很狡猾,这纸报告她早拿到手了,但一直秘而不发,等的就是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

    刘东山和沈容的婚姻持续了二十几年,说要离婚就离婚,哪有那么容易。怕临门一脚,刘东山下不了决心,孟慧这才把报告找了出来,发给他。有了宝贝孙子,刘东山怎么都不可能放弃媛媛。

    果然,看到报告,刘东山的脸色缓和了许多,刚才还想着让张媛媛把孩子生在外面,抱回家养的念头马上没了。这是他的长孙,怎么能是个私生子。

    刘东山背着手在会客室里踱了几圈,忽地低头,凑到郝律师面前,恳切地问“那……有没有办法做一做,沈容她十几年没参与过公司的管理,她才初中毕业什么都不懂,如果把公司交到她的手里,这才是对公司所有股东和员工以及广大股民的不负责!郝律师,你说是不是?”

    郝律师琥珀色的眼珠子转了转,不动声色地说“刘先生,这不符合法律的相关规定。根据《婚姻法》第四十七条,离婚时,一方隐藏、转移、变卖、毁损夫妻共同财产,或伪造债务企图侵占另一方财产的,分割夫妻共同财产时,对隐藏、转移、变卖、毁损夫妻共同财产或伪造债务的一方,可以少分或不分。离婚后,另一方发现有上述行为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再次分割夫妻共同财产。”

    刘东山不以为意,他夸张摊了摊手,自信满满地说“郝律师你也说了‘发现上述行为’可以上诉,你觉得沈容这个才初中毕业,平时连报纸、电视新闻都不怎么看的家庭妇女她能发现吗?她连我们家有几套房子都不知道,就更别提公司的事了。放心,她跟了我二十几年,我也不会亏待她,现在住的那套别墅给她,再给她一个商铺,一套公寓和两百万,她这辈子都花不完。”

    刘东山自觉对沈容够仗义了。但这点钱,还不到他名下财产的十分之一。

    郝律师再次提醒他“刘先生,东山集团有计划下半年增发股票,这件事一旦暴露出来,会严重影响公司下半年的计划,你再仔细考虑考虑!”

    刘东山大手一挥,独断专横地说“不用考虑了,做小心一点,沈容不会发现的,郝律师拟离婚协议吧,就按照我说的办!”

    沈容白皙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轻轻颔首“严律师的意思是,就算找到刘东山出轨的证据,也不能让我多分财产?”

    时薪以四位数计算的严律师打量着眼前这位豪门贵妇,听说刘东山的妻子是个没什么文化的乡下妇女,但眼前这人仪态优雅,思路清晰,提起离婚眼底不但没有恐惧和心慌,反而充满了兴味。这哪像是是个无知的乡下妇人,他有预感,这个案子比他想象的还要有趣。

    严律师推了推鼻梁上的深色边框眼镜,非常肯定地说“没错,沈女士,《婚姻法》上的外遇只承认两点,重婚以及有配偶者与他人同居这两种情况。这两种情形采证都不易,相关法律规定,证据的取得必须合法,只有经过合法途径取得的证据才能作为定案根据。”

    沈容了悟“也就是说我找私家侦探偷拍刘东山跟情人出轨的照片,也不能用做证据。”

    严律师微笑“是的,这只能作为道德谴责的依据,并不能作为法律评判的依据。沈女士的诉求是快速离婚,那我建议你走协议离婚这条路。因为你与刘先生的离婚案子涉及大笔的财产分割,牵涉司法肯定是一场旷日持久的官司。”

    东山集团已经上市,若是离婚势必还会牵扯到公司的股份分割问题,但凡有一方不服,还会上诉,旷日持久不说,还会影响公司的股价。而且在这个过程中,谁也不知道,刘东山会为了财产做出什么事来。沈容一直没管公司的事,对公司的情况一头雾水,公司里全是刘东山的人,他要动手脚,做点假账或者转移财产之类的,沈容未必能搞清楚,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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