购v率足60%即可正常阅读新章,否则需延迟, 不便之处, 请谅解  话到一半她一顿。魏景这般直接提剑往外, 大概是因两者只怕难以分割。于寇月而言,一边是挚爱情郎, 一边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天平往那边倾斜不言自喻。

    偏这种事情不需要证据, 袁鸿只要一死, 疑窦就很可能牵一发而动全身。

    寇月亲眼见二人重伤自河岸而来,寇家人及颜明知晓他身负余毒, 甚至这余毒的棘手之处,颜明也是一清二楚。

    二人相貌,年纪,出现具体时间,寇家人及颜明俱一清二楚。

    上叙种种厉害关系, 邵箐顷刻想个清楚明白。可是, 可是寇家人尤其寇月,对他们有救命之恩啊!

    这如何能起杀心?!

    “夫君!”

    邵箐心慌意乱, 一时只盼是自己胡思乱想罢了, 他未必有此意。

    然而魏景接下来的一句话,彻底粉碎了邵箐的希望。

    “寇家人知道的事太多。”

    而袁鸿, 或许只是诱因之一。

    今日, 是他和邵箐上岸的第六天, 黔水下游两岸的通缉令早该出来了, 大城中估计早已满城风雨,也就是巩县这等偏僻乡野才会滞后一步。

    魏景并不是没信心避开搜捕,只他要的不仅仅是避开搜捕。

    先帝新皇欺他如斯,母兄血海深仇在前,他如何能只图余生一人苟安?自当竭尽全力报得大仇,以慰母兄在天之灵。

    然以魏景此刻处境,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才是最有利的。重伤中毒后跳江,生还几率微乎其微。他隐于暗处,攻敌人所不备,此乃上上策。

    然而这个上上策,最大障碍就是寇家人。寇玄一旦看见通缉令,恐怕立即有所猜测。他背乡远走,前景不明,身后却有妻女胞妹,这么一条通天梯,善于利用才是正常人所为。

    譬如方才的袁鸿。

    如此,魏景未死,将迅速呈于新帝案前,此后搜捕防范乃必然之事,于他所图将有大大不利。

    魏景双眸含煞:“阿箐,寇家人应当除去,还有颜明袁鸿,以及孙综。”

    一时杀意凛然,只他垂眸看邵箐,语气却缓下来,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背,“莫怕,你不出来就是。”

    十分体贴,肩背大掌力道也甚是轻柔,邵箐却被他拍得遍体生寒,心脏颤抖起来,手也不可控制地哆嗦着。

    她仰脸看他,哑声道:“那你把我也一并杀了就是,你身上诸事,有谁人能比我更清楚!”

    不知为何,邵箐眼泪下来了,听着魏景冷静和她分析杀寇家人的利弊,她浑身战栗,简直不可思议。

    大约成大事者都这般不拘小节吧,但请恕她无法接受,眼泪顺着脸颊滑下,她说不出此刻究竟是震惊多一些还是失望多一些。

    邵箐向来热爱生命,只这一回,她引颈道:“你先杀了我,方能万无一失。”眼睁睁看着同伴去杀救命恩人,她做不到。

    “你胡说八道些甚么?!”

    她此言一出,魏景脸色大变:“我如何会杀你?!”

    他见邵箐竟引颈,又急又怒猛一把掷下长剑,他紧紧握住她的肩膀:“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断断容不得旁人伤了你一分一毫!”

    魏景这话掷地有声。

    所有人都背叛了他,攻击他,千方百计陷他于死地。只有她,始终坚定不移站在他身边,关心他,照顾他,竭尽全力襄助他,与他共历生死。

    天地苍茫,世事变幻,唯一人始终与他风雨中同伴同行,只有她值得他的信任,他自竭力护她,如同护己。

    他见她泪如雨下,一双杏目震惊夹杂失望,急急解释道:“阿箐,你不知,这世人多狡诈,阴险者众多,即便是亲如生身之父,轻信也将粉身碎骨。”

    他不可抑制地忆起他的父皇,那个慈眉善目,爱他护他足足二十年的男人。而就是这个男人,一夕将他的胞兄慈母置诸死地,穿透他的琵琶骨,灭尽他舅家一门男丁,身首分离,死而不得全尸!

    魏景双目瞬间赤红,面容一阵扭曲,咬牙切齿,嗜杀之意森森而出。

    他大恨:“这世间除却你,再无一可信之人,那人如此,他一双心爱的母子如此,袁鸿亦如此,那寇家人想必也不会例外。”

    “一念之差,往往将遇灭顶之灾,当先下手为强,毋教天下人负我!”

    他双手抓得极紧,额际竟沁出一层细汗,双目猩红,神色嗜血却狂乱,蕴含着深深的痛苦。

    “你莫这样!”

    他气急下的郑重之言,奇迹地抚平了邵箐的战栗,他此刻的苦痛狂乱,却清晰地唤醒了她的记忆。

    据记忆所知,齐王少年英雄,一腔热血报效家国,自幼立志驱逐胡虏,平定江山,守卫百姓。朝廷抚恤不够,他自掏腰包安置伤残军士;战后孤老流离失所,他召刺史设抚育堂一一收容。

    此类大小诸事,尚有许多,然这样一个一腔赤诚,心怀家国的青年人,所有付出却没有得到同等的收获。

    他不信,他怀疑,他防备,也非全是他之过,他只是一个遭遇至亲背叛,付出了血腥代价的可怜人。

    最惨痛,最九死一生,伤痕累累不得不性情大变,用以保护自己。

    她不再害怕,也不再失望,心一酸落下泪来:“我知道他们不好,他们负了你,害了你的母兄舅家,自当千刀万剐!”

    邵箐泪流满面,忍不住展臂抱紧他:“善恶到头自有报,他们一时得意,未必能一辈子得意,你莫要再用他们的错误惩罚自己。”

    她的怀抱十分温暖,话语满带怜惜,如春风过境奇迹抚平了他狂躁。魏景眼神逐渐恢复清明,神色也慢慢平复下来,他急促喘着气,大力回抱她:“阿箐,我绝不会伤你,你莫要不信我!”

    “我信,我信的,我自深信不疑。”

    若非潜意识中笃信这一点,她如何会这般毫不犹豫地畅所欲言?

    邵箐安抚他一番,又低低劝道:“夫君,不要杀寇家人好不好?”

    “寇家与我们有救命之恩,若是因莫须有的罪名杀之,那不是和他们相类了吗?”

    她仰脸看他:“我们不要和他们一样好不好?”

    魏景面露迟疑,他猜疑寇家之心未改,且也不打算让自己未死的消息漏出去,然邵箐此刻面露希冀,他却不想让她失望。

    “那我们把这姓袁的和寇家人都带上,若发现有不妥之处,我当杀之。”

    最终他如此说。

    邵箐未再提出反对意见,她不愿意再逼迫魏景了,且她本人也不是圣母,若寇家人想以透露他们消息获取利益,对不起,那只能恩义两消死道友不死贫道了。

    她轻轻“嗯”了一声:“那好,我听你的。”

    ……

    一场激烈的争执过后,并未让二人心生隔阂,反而多了些体谅和怜惜。

    “夫君,那我们如何带着寇家人?”人家有手有脚有主意,怎么也得想个能说服人的说法吧?

    邵箐额际的磕伤还没好全,情绪剧烈爆发哭过,脑筋一跳一跳地疼着,她有些眼晕,说话间忍不住阖了阖目。

    “此事容易。”

    带人实际并不比一剑杀了难多少,反倒是邵箐这模样看着魏景皱了皱眉,他拉她到床畔按躺下,伸出指尖触了触她的额际。

    鬓角那块淤青每天搽药揉按,现在已从暗青带黑蓝的硬硬一块变成柔软紫红色,是在好转的,但过程难免扩散成更大一块,看着却颇吓人。

    魏景蹙了蹙眉。

    他拿起枕边的白瓷瓶子,将里头褐色的药酒倒在掌心,按在她的伤处,微微发力揉按。

    这淤伤开头很疼,邵箐搽药但并不敢让他上手揉按,过得二日才渐好些,如今揉着还有些疼,但已完全属于可接受范围内。

    她闭着眼,让他均匀地揉着。

    既然他说带人容易,那就交给他了,邵箐遂不再搭理此事。掌心暖热的温度伴随药力渗透,一跳一跳的痛感逐渐平息,她微微蹙起的眉心彻底松开。

    ……

    二人都没太在意带人之事,只不过,却没想到事情比想象中还要更容易些。

    邵箐头不疼了,不过眼睛还红红的,她拧了帕子给冷敷,敷了好几回,感觉差不多了,没镜子,她便问魏景。

    魏景刚点了点头,便听见一阵脚步声从正房而来。

    紧接着,西厢房门被扣响。

    是寇玄。

    魏景微咪着眼瞥向房门,须臾神色如常,将对方请进来。

    “不知寇兄有何事?”

    双方见过礼,魏景询问,神情举止丝毫未见不妥,邵箐松了口气,遂安静立在边上旁观。

    “家门逢难,如今却是不得不夤夜奔逃。”

    寇玄长叹一声,将前事说了一遍,又劝魏景:“愧对杨兄弟了,此地已不安生,只怕你二人也得趁早离开,以免被我等拖累。”

    诚恳陈明个中厉害,并作出最恰当体贴的建议,最后,寇玄问道:“杨兄弟腿伤可还有碍?我家有驴车,不若今夜先和我等一起离开合乡,日后再作打算?”

    只是晕厥过去而已。

    她大松了一口气,连忙扒开他的前襟,检查他锁骨伤势。

    相当骇人的的四个孔洞,血肉模糊,好在锁链拽出已有一段时间,鲜血溢出的速度已减缓许多。不过仍不断往外渗。

    邵箐捡起剑,迅速裁下自己一截内衫,割成两块,厚厚折叠捂在他锁骨伤口处;又找到他锁骨下动脉的搏动点,向下压迫。

    压迫止血。

    邵箐一边施力按着,一边观察他身上其余伤口。那几处剑伤都是轻伤,血液早已凝固。

    她觉得不大对头。

    魏景给她的感觉,应该更坚韧才对,就算失血过多,最起码他该能拄剑坐下吧?

    说倒就倒,还这么突然。

    良久,觉得差不多了,邵箐揭开染血的厚布一瞄,见血基本止住了,又连忙去扒拉他的左臂。

    他昏迷前是想捂这位置的。

    她记得这位置只是个很轻的伤口,最后那个流星镖擦伤他手臂,紧接着又削去她头发。

    由于清楚这个伤口是最轻微的,所以邵箐才没有第一时间察看,现在扯开他衣袖那个口子一看,她登时失色。

    “怎么会这样?!”

    约莫半指节深的一道锐器划痕,淌出的鲜血竟呈暗褐带黑的颜色,从伤口到附近皮肤,方圆巴掌大的皮肤灰黑一片。

    有毒!

    邵箐大惊失色,她一时只觉脑后一小块头皮凉飕飕的,忙伸手摸了摸,确定摸到一截很短的发茬,头皮并没伤口后,“砰砰”乱跳的心脏才稳了些。

    也对,连魏景都倒了,她中毒肯定不能活蹦乱跳到现在。

    邵箐顾不上后怕,连忙又从自己外衫的下摆裁下一条,绕了两圈,扎住他中毒伤口的上方。

    不要慌,不能慌。

    她一边动手,一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魏景应该一早就知道自己中毒了,单看他给自己换了手提着就知道。

    他身手这么好,明知中毒,摆脱追兵后仍跑了一段时间才停下,他应该有能力把毒性逼在手臂这一块。

    看他臂上那灰黑颜色扩散得这么缓慢应能断定。

    肯定是这样!

    邵箐将布条勒紧打了个结,急急站起,将他往溪边拖。他肌肉紧实人又高大,沉重比邵箐想象中还甚,一点点距离,她咬了牙才能拖动。

    一直拖到他手臂能浸进溪水中为止,她拎起剑,在伤口上划了两道。

    邵箐不是医学生,对医学也无甚兴趣,但她从前爷爷是老中医,常去探望老人家,耳濡目染下,一些常识还是懂的。

    比如被毒蛇咬伤的急救手段。

    那十字伤口一划开,暗褐带黑的毒血立即溢出,邵箐立即将魏景手臂按进哗哗流淌的溪流中,用力挤压。

    挤压了好一阵子,毒血渐不见,她提起他胳膊一看,果然那灰黑浅了些。

    邵箐大喜,继续如法炮制。

    直至最后,那四五个十字伤口泛白,挤压出的血渐少且重新变得殷红,那毒斑淡得几看不见,她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手。

    探手试了一下魏景的脉搏呼吸,如刚才一般略显急促微弱,没好转,但也没变坏。

    这应该是好事。

    邵箐“砰砰”狂跳的心脏才和缓了些,她已经尽人事了,其他的听天命吧。

    勉强撑着用剑敲打附近的低矮草丛,见无蛇虫惊起,她立即瘫在地上。

    一连串惊险加急救,精神一松,她有些撑不住了。

    ……

    邵箐喘了一阵,闭了闭眼,又睁开,见天空乌云滚滚,自东往西而来。

    怕又要下雨了,魏景也不知何时醒,还能不能醒?

    怎么办?

    邵箐有些焦灼,那二十多个杀手还一直往这边搜寻,她可是把首领那句“必须追上!”听得真真的。

    这么辛苦才逃出来,要是被人追上灭了口,她死也不会瞑目的。

    走?

    照理说,她救了魏景,魏景也救了她,她还尽了人事替他进行中毒后的急救,可谓仁至义尽,如今谁了不欠谁了。

    可是走,又要往哪里走呢?她最多能从乌云未曾彻底遮挡的夕阳判断出东南西北而已,山林多大不知道,要走多远也不知道。

    莽莽丛林,毒虫猛兽与黑衣杀手相比也不遑多让,哪怕此刻待在魏景寻的这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她也得提高警惕注意周围。

    唉。

    邵箐十分烦躁地翻身而起,要不先等一等,等明天看魏景如何再说吧?万一他醒了呢?这马上就天黑还能走哪儿去?

    只要他一醒,一个能抵自己百个。

    对,就这样吧!

    邵箐打定主意,一骨碌爬起来,往上游挪了一点,抓紧时间脱鞋袜,要清洗脚底的血污。

    这千金闺秀的玲珑玉足,如今可是遭了大罪,血泡破了长,长了又破,整个脚底红彤彤的。血水和粗布袜子都黏连在一起,非常疼,她算十分坚韧,才一路隐忍并坚持至今。

    邵箐龇牙咧嘴正扯着袜子,无意中往水面一瞥,她却一愣。

    大石挡住水流,水面微微波纹,倒影出一个年轻女子的姣好面庞。两弯细细柳叶眉,一双剪水杏瞳,琼鼻樱唇,即便头发散乱,也遮不住她一截弧度美好的下颌;即便面容脏污天光朦胧兼水镜不清,也依稀能看见她一双妙目顾盼间所噙的盈盈水露。

    好一个大美人,娇美婉柔,楚楚之姿,如古仕女图中走出来的典雅佳人。

    也是,傅皇后亲自掌眼的嘛,总不会委屈了自己小儿子的。

    邵箐欲哭无泪,要是穿到宫斗模式,这长相好极了,可是她现在是个流放犯妇。

    这相貌对以后生存将有大大不利。

    邵箐长叹一声,其实这几日单看自己如削葱的纤纤十指,还有一双虽鲜血淋漓但依旧玲珑圆润的玉足,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唉,没想到居然还有嫌自己太美的一天。

    只邵箐也顾不上烦恼太多,天快黑了,山风中有带了些潮润,看来大雨不用太久又会来了,她得赶紧清理一下自己和魏景身上的伤口,然后看看能找个避雨的地方不?

    她不敢跑太远,因为这位置是魏景选的,离了这范围她不懂判断安全系数。

    飞鸟小兽也在忙着寻找避雨的地方,一只山鸡从枝头飞下,钻进陡坡底下人高的茅草丛中。

    邵箐眼前一亮,忙拎着剑拨开草丛跟进去。

    果然,里头有个两尺深的人高凹洞,岩石还在顶上凸出一些,足可供三人休憩。山鸡在里头筑了窝,窝里还有十来个白花花的山鸡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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