购v率足60%即可正常阅读新章, 否则需延迟,不便之处,请谅解  泼瓢大雨突兀而至, “噼里啪啦”打得人脸生疼, 一群人不管是解差还是流犯, 忙忙跑到道旁的驿亭躲避。

    驿亭有两个, 解差们独占了一个大的, 而流犯很自觉地退让到另一个更小一些的。

    “哗啦啦”地暴雨声中,和抱怨声不绝于耳的大亭比起来,小亭人人一脸木然,即使雨水被狂风横吹洒进亭中,也未见多少人挪动。

    邵箐伸手挡了挡脸,皱眉扫了眼亭外,朦胧雨幕下, 望之不尽的墨绿山岭, 四面都一样, 没有任何区别。

    再瞥了眼旁边的大亭,她眉心皱得更紧,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再不想法子逃离, 就要晚了。

    邵箐认为, 再也找不到比自己更倒霉的人。

    人家穿越, 自己也穿越, 好死不死的, 居然穿到个流放犯妇身上了!

    不求金尊玉贵的娇宠模式,也不求个嫡女庶女的升级版本,那起码也给个农女农妇的来种种田吧?

    咋就寸成这样了呢?!

    这还不是一般的流放犯妇,原身邵氏她既没杀人,也没放火,她什么都没干,只是受了她那个没见过几面却夺嫡失败的夫君牵连,从一个高高在上的皇子妃,一夕跌落到尘埃。

    皇子妃啊!

    穿成一个皇子妃,没能吃香喝辣享受人生,却苦哈哈地被人驱赶在徒流西南两千里的路上。

    夺嫡,一辈子遇赦不赦的啊!

    邵箐前两日刚睁眼的时候,就先得为自己掬一把心酸泪,难怪原身她生无可恋,浑浑噩噩发了几天热,就一命归阴了。

    原身无法接受落差,邵箐还是可以的,毕竟好死不如赖活着,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而活着还有机会。

    她很珍惜来之不易的新生,来了二日,虽一直受到高烧后的手足无力的后遗症折磨,但还是打起精神,努力观察身边环境。

    莽莽林海包围的羊肠小道,人迹罕至,走了两天,除了自己这一伙以外,再没有碰到第二个人。

    解差明显是同僚中的佼佼者,一日疾行五十里,从京城至今,未见多少倦色,足足数十一大群,比流犯人数还多点,排了班,昼夜不停严密监视。

    而邵箐身边的同伴,基本都是妇孺幼童,都是同样卷入夺嫡中被倾覆的官眷,家中男丁早被处以斩刑死绝了,只剩下一群这么老弱妇孺,统统被判徒留西南两千里,一起上路。

    客观条件如此艰难,偏她如今只就一副身娇体弱的闺阁千金身体。

    独自逃跑,不可能的。

    至于群体合作,成功率倒是大点,可惜实际操作性比独自逃跑的成功率还低些。

    不提煽动大家逃跑的难度,单单是这个煽动机会,她就完全找不到。

    好比此时,就算倾盆大雨,大亭中高谈阔论,但还是有一部分解差持刀紧紧盯着这边。

    邵箐摸了摸还有些烫的额头,暗叹一口气,不动声色,往左前方三尺远的亭中心位置瞥了一眼。

    那里有一个盘腿而坐的高大背影,亭中唯一一个成年男性,也是唯一一个套了手镣脚镣的人。厚重手环脚环限制了四肢活动,还有一条精铁炼制的小指粗的锁链穿过他的两边锁骨,再用特制钥匙将两端牢牢锁在他两边的手环处。

    穿了琵琶骨,完全锁住了此人的武力值。

    没办法,因为这人是有着“战神”之称的先帝五皇子,被封为齐王的魏景。

    沙场指挥若定,本人身手超绝,若非这般彻底锁死,恐怕龙椅上那位新帝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心的。

    嗯,这位也是邵箐的便宜夫君。

    提起对方,她不得不感叹一下,其实还是有人比自己更倒霉的。

    ……

    魏景乃中宫嫡次子,前头还有一个同胞兄长,乃刚驾崩的先帝长子,被封皇太子。

    据邵箐接收到的记忆,先帝和先皇后鹣鲽情深,即便是为平衡前朝不得不纳了些妃嫔,但他一律点卯了事,一个月中有大半月是歇在皇后傅氏宫中的。

    二十余年如一日,在这个姬妾遍地的时代,这已经是一种极难得的情深。傅皇后想来是很满意很感动的,因为京城城中的贵妇贵女们包括原身,都极其的钦羡。

    魏景和他的胞兄,就是成长在这么一种父慈母爱的环境当中。

    兄友弟恭,又十分优秀,皇太子善文治,五皇子魏景善武功。

    太子入朝后,协助皇父理政安民,屡有建树。而魏景,那就更是了不得。

    这十来年间鞑靼虎视眈眈,屡次率大军进犯北境,大楚军屡战屡败,最严重一次甚至割地赔款,送了公主和亲。

    这位天生就对军事的触觉敏锐的五皇子,十五岁奔赴北境,立军令,训精兵,率大军三次迎战鞑靼铁骑,三次皆大胜。最后一次甚至将亲征的鞑靼可汗射杀在阵前,将鞑靼五十万大军杀得溃不成军,一退数百里,二十年内再无进犯之力。

    此战足可名垂青史。

    可惜,魏景并没有得到他应有的待遇。

    在他最后一战刚获大胜时,突然收到京城八百里加急传来的圣旨。

    他的皇父突发脑卒中,经已垂危。

    魏景心胆俱裂,立即匆匆交代几句,打马日夜兼程,飞速奔赴回京。

    他没想到,等待他的会是一张天罗地网。

    他的父皇亲自设计的。

    据邵箐所知,皇帝中风当天,太子就被“揭发”毒害皇父意图篡位,被关押后“自尽身亡”了。消息被捂下,魏景急急赶回京城,在父皇的寝宫以附逆罪名被拿下。

    这位皇帝撑着最后一口气,痛斥二名嫡子的罪状,最后改立丽妃所出的二皇子为新太子。

    新帝登基,因魏景刚立不世大功,又有不少耿直朝臣据理力争,所以新帝只能将他穿了琵琶骨,徒留西南二千里。

    ……

    邵箐忍不住嗟叹,好一场惊天大骗局。

    傅皇后出身平海侯府,傅氏煊赫已近数十年,而丽妃是皇帝自小伺候在身边的贴身宫女,极其卑微。

    先帝是宗室子继位,皇室嫡脉断绝,几方势力角逐过后,才选他登上大宝。

    这样一位皇帝,“挚爱”了傅皇后二十多年,傅皇后在后宫吸引了所有火力。而前朝,他依仗傅氏除去所有心怀不轨的权臣,几经艰辛,终于把权柄握在手心。

    他也就是突然中风就垂危,命短了点,不然的话,事情肯定不会弄得这么难看。

    还牵连了自己,邵箐深深叹息,不然就算穿成齐王遗孀,她也十分满足了。

    嗟叹完毕,邵箐继续面对现实。

    没错,她思来想去,左右琢磨,最后认为,只有将希望放在这个魏景身上,成功脱身的希望才会高一点。

    皇族不受极刑,不受毁灭性的永久损伤重刑。所以寻常犯人穿琵琶骨,是直接把肩胛骨洞穿,用铁链锁死;而魏景,则是用小指粗细是精铁锁链在两边锁骨绕个圈,再锁在手镣上。

    两者同样有禁锢一切武力的效果,但前者永久损伤不可复原,而后者只要解下锁链,立即就能恢复至少五六成,好好养伤,痊愈不是不可能。

    邵箐不动声色侧头,视线穿过瓢泼雨幕,投到对面大亭里一名左脸有颗痣的解差身上。

    这人被解差们称作“陈卒长”,是所有解差的头目,他腰间布包放置了一串钥匙,邵箐几乎每天都能看见他小心翼翼地检查钥匙是否安好。

    很明显,这是魏景身上镣铐的钥匙。

    而据邵箐这二日仔细倾听解差间的对话,这群解差并非新帝的人,乃诤臣力争之下安排的,素以耿直古板出名,十来年内押解犯人从未出错。

    他们只想快快将人犯压到边境的军屯,交了任务,把烫手的山芋扔出去。

    而此地距离目标军屯,大约还有十来天的路程。

    还有些时间。

    邵箐吁了一口气。

    不过伺机取得钥匙之前,她还有一件颇重要的事情要办。那就是和她的便宜夫君先套上一点关系,好让对方相信她,最起码届时能配合她。

    没错,原身和魏景名为夫妻,实际并不熟悉,甚至连仅有的见过那几面,都是大婚前的事。

    原身十四岁被选为齐王妃,彼时魏景十八,等及笄能大婚了,准备半年,大婚前一个月北境生变,对鞑靼的最凶猛一战打响,于是他自然奔赴北疆。

    大婚并没有延期。

    五皇子幼时重病差点夭折,得一高士揭皇榜救治,高士顺便给批了命,说他二十岁前必得成婚,不然会再有性命之危。

    反正皇子娶亲,本就有太常等一宗官员操持,无需本人亲迎。迎进齐王府,次日拜了帝后,那也是无任何争议的齐王妃。

    至于其他诸如拜堂之类的世俗礼仪,等魏景回来补上也不迟。

    谁知这么一等,就直接等到流边了。

    邵箐掏出自己上午特地留的冷馒头,再从小包袱里取出一个破碗,就着雨水洗干净,接了大半碗水,低着头往亭中央挪去。

    解差给食物,从来都是直接整包抛过来的,而这位战神齐王,从不争抢。

    据她观察,这二日他都没怎么进食过。

    劝吃饭总错不了的吧?既能套近关系,也能让逃跑主力积攒点力气。

    邵箐顺着他视线一看,正见那个红甲将军。

    对方正板着脸十分严肃,踱步巡视关卡,仿佛对自己的古怪行径无知无觉。

    魏景认识他?

    邵箐心底刚浮起这么一个念头,却听身后魏景低低道:“他是徐苍。”

    徐苍,安远将军,昔日镇守北疆重镇。守国门,驱胡掳,能征善战,魏景北征的左臂右膀之一。

    “那他怎么到西南来了?”

    邵箐一想,只怕是新帝登基后被左迁的。

    徐苍她认不得,但这人的名号她却是知晓的。徐家是大族,树大根深,子弟入朝且出息者众多,其中徐苍祖父还是诸皇子之师。

    那也算当朝帝师了。

    徐家明哲保身,行事低调,为官做事从来不偏不倚,历经数朝一直都是中立党,即使前些年皇太子继位毫无争议,也未见对东宫和傅氏过分亲近。

    新帝登基,大肆清洗朝堂,但诸如徐家肯定不会动的,毕竟朝廷还得正常运作。

    徐苍虽机缘巧合往魏景身边靠拢了,但好歹是徐家子,蒙家族佑荫,夺权被贬往西南,却保住身家性命,意料中的事。

    如今他是顾念旧主之情,明紧暗松施以援手了吗?

    邵箐感叹一句,如果真这样,那倘若没有自己,而魏景跳江不死的话,倒不至于毫无喘息之机。

    魏景沉默片刻,收回视线却道:“大伪似真,大奸似忠,不管是谁,也不可轻信。”

    他声音淡淡,经历过血腥背叛后,他不轻信任何一个人,除了邵箐。

    魏景不再谈论此事,反倒蹙眉对她说:“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什么叫没有她?这种不祥的话语他一听就不舒坦。

    邵箐抿唇,笑笑也不解释。

    徐苍的事,议论过就被二人抛在脑后了,毕竟他们处境还好,求援什么的本不在考虑之列。

    只是二人都没想到的是,短短一日间,还会第二次碰到曾经熟悉的人和事。

    ……

    中午,随着人流车队在道旁茶棚打尖,刚下车,魏景的脚步微不可察一顿。

    虽他马上恢复正常,但邵箐如今对他神态举止已有一定了解,又与他并肩而行,还是发现了。

    她当时没说什么,只坐下唤了伙计送膳时,她对他眨了眨眼睛。

    怎么了?

    魏景也不动声色,只视线朝茶棚左下方瞥了眼。

    邵箐端起陶碗,吹了吹碗中热茶,轻啜一口,目光顺着他指引的地方望去。

    蔽旧的茶棚不算大,茅草顶盖四面大敞,没有墙壁只用四根粗实的树干顶起。人多棚小,熙熙攘攘,她顺势看去,却见陈旧得有些泛黑的亭柱根部有个崭新划痕。

    小小的,很不起眼,若非魏景提醒她肯定不会留意,但这明显不是随意画的,仔细分辨,这是个类似三瓣梅花的图案。

    结合魏景的表现,难不成,这是个联络暗号?

    果然是!

    茶棚人多不好说话,登上驴车继续赶路时,魏景附在邵箐耳边,低声告诉她,这是他曾经设定的特殊联络暗号之一,专用于身边亲卫营。

    魏景从戎五年多,身边的亲卫变化极大,由一开始的数百皇家禁卫军,逐渐发展成数千精选军士组成的青翟营。

    这一支精锐部队,进能拱卫主帅,出能为奇兵冲锋陷阵,成员除了原来魏景的亲卫,多为他亲自挑选并培训的战后遗孤,忠心耿耿。

    这些人能为拱卫魏景战死毫不犹豫,又多孑然一身没有家累,惊闻主子遭遇背叛大变,愤而脱甲离营,千里迢迢刚来营救追随,也不是多意外的事。

    邵箐悄声问:“那你要和他们联络吗?”

    若有了这么一支力量,底气陡增,后事也会顺遂许多的吧?

    魏景摇了摇头。

    “不急。”

    他淡淡道:“即便要联络,也非此时。”

    焉知这些人忠心是真是假?转投新帝后借此钓出他也不是没可能?

    退一万步,即便大部分忠心依旧,那也很难保证中间没有混入新帝耳目。

    如果可以,魏景当然希望把青翟营重新握入手里,这是一个有力的筹码。但他不急,谨慎为先,他现在不是孤身一人,他还有邵箐。

    先观察着吧,时间能筛掉很多东西。

    他细细给邵箐解释了自己的打算,看她深以为然点头,又嘱咐道:“这二日小心些,咱们要擦过踺嘉,这是安王的封地。”

    安王,邵箐知道。

    先帝第四子,魏景的庶兄,生母为朱美人,出身极低,乃先帝自小伺候的贴身宫人。

    没错,就是先帝自小伺候的贴身宫人,和丽妃即如今的皇太后一般无二。这两位自小相识的同僚,都被先帝收入房中,并育有一子。

    出生卑微偏有子,而先帝早期的后宫斗争极其激烈,很自然的,二人便携手抵抗。

    关系一直极好,同住一宫,后来赵美人病逝,安王才八岁,很自然的他也归了丽妃养育。

    亲母养母是同一个人,这兄弟俩关系自然更紧密。先帝不重视安王,随意给了块偏僻且小封地就让其就藩去了,新帝登基后,直接给安王封地扩大了一倍,已很接近巩县。

    据说,这次搜捕逃犯,安王也是总领者之一,封国的兵卒频频出现在视线里。

    新帝登基不久,安王封地扩张就更是新鲜,魏景很容易就收集到想知道的讯息。

    这个他告诉过邵箐的,她了然点头,又庆幸:“幸好平陶在几百里之外,距离踺嘉甚远,不然只怕会有麻烦。”

    现在只要顺利过了这一段就可以了,还好。

    ……

    *

    踺嘉,治所临昌,安王宫。

    这个曾经相对狭小的安王宫,如今正在扩建,虽不涉及前头殿宇,但难免多些吵杂和扬尘。

    徐苍一身常服,悄悄从侧门被引入正殿,他垂眸见礼:“标下见过安王殿下。”

    “起。”

    一道醇厚的年轻男音响起,安王转身。

    这是一个二十出头的男子,头戴漆纱笼冠,身着藏蓝色续衽深衣,肤白红润,宽额方颌,生得甚是英伟,也颇有皇子威仪。

    他见了徐苍:“还没有消息么?”

    徐苍垂眸站起,拱手:“确是。”

    “难不成真葬身黔水?”

    安王皱了皱眉:“我总觉得太轻易了些。”他那五弟,应是更坚韧才是。

    “难不成,他看破了此计?”

    没错,徐苍就是一计,他曾经的身份,如今的所作所为,都是计划的一部分。

    作为曾被嫡出弟弟映衬得黯淡无光的安王魏平,他颇清楚魏景的本事。若是不死,单凭这些寻常兵卒的搜捕,恐怕不管多严谨,也奈何对方不得。

    于是,他和幕僚商议后,看中的被贬到西南的徐苍。

    明紧暗松,看似是旧日部属暗中相助,实际就是布下重重陷阱。

    据信报,齐王重伤带毒跳江,江水湍急,即便能登岸,只怕也危在旦夕。

    各个大小城镇的有名大夫已第一时间约束了起来,以最大力度搜查日夜不断,齐王很难吧?这时候出来一个不忘旧情的昔日下属,已至强弩之末的他,想必很大可能会求援吧?

    可惜的是,事发如今已快十日,依旧毫无动静。

    魏平蹙眉沉思片刻,挥手:“你且回去,严加搜索不得有误。”

    “是!”

    徐苍应了一句,无声退下。

    出得宽敞堂皇的正殿,炙热的阳光垂直照射,又闷又热,他几乎马上出了一头汗,表情不变,心底却未尝没有大松了一口气。

    他是徐家子,蒙家族护荫得以活命,且尚能继续披着战甲。如今这局势,他自然不能拖累家族的。安王的人找到他,他不得不从,且还是得高度配合,不能出一丝纰漏。

    除了家族,他还有妻儿。

    只是与积极的态度相比,他内心只盼齐王千万别找上自己,就这么内外煎熬过了一日又一日,好歹熬到今天,基本能断定计划失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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