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男人是不能在一起的。
苏药原来知道。
梁宇想。
苏药原来知道两个男人在一起是不会被舆论允许的。
苏药和他最纠缠不清的时候, 梁宇曾想过苏药是不是疯了，他们俩都是男人，他们怎么能在一起呢？会被人戳脊梁骨的！所以梁宇从来都不敢承认，甚至不敢对他自己承认，喜欢苏药什么的，喜欢男人什么的, 这会让他像个变态一样。
今晚听苏药亲口说出两个男人在一起是不会被舆论允许的这句话。看到苏药为了保护纪瀛, 不惜撕破脸，也要把大家手里的照片删除。
梁宇才恍然，原来苏药知道的。也对, 苏药怎么会不知道呢？苏药这么聪明, 他能考虑到的事, 苏药肯定早已考虑到了，但因为爱着他，所以甘愿以朋友的身份陪在他身边, 不论他是交女朋友, 还是去外面“招|妓”，都默默替他摆平。
梁宇站在车边, 一根接一根抽烟，他冷静不下来, 他到底失去了什么, 他想不明白, 也不敢去想明白。
大家热热闹闹从楼上下来, 看到梁宇抽烟抽的这么凶, 聂小衫和西门花都心知肚明，不敢出声。倒是缪筝没忍住，说了句：“少抽点儿吧，我也准备戒了，别忘了桃子姐是肺癌。”
提到桃子姐，大家都一阵沉默，各自钻进车里，抱着瓜回家了。
*
苏药睡不着，他听了会儿纪瀛的呼吸声，就下了床，来到客厅坐着。
只开了屋角的落地灯，照出一团柔和的暖光。
苏药没精打采地趴在沙发上。
——你一个人，换你们桃子工作室所有人的前程，很值得吧？
——当年为了扶起桃子工作室，为了捧纪瀛，夏桃子也跟过王深一段时间，所以他对你这个桃子工作室的新老板，也是‘寄予厚望’呢。
——你可能觉得你牺牲自己，保护了大家，可你这样做，被保护的人真的很痛苦。
——苏药，人类虽然是很孤独的生物，我却想站在你身边，我想让你不那么孤独，任何困难，我都想和你一起面对。
这些话反反复复在脑子里回响，一向意志坚定，处事果断如他，也拿不定主意了。
如果拒绝傅若虚，他有信心保护的了桃子工作室的大家吗？
苏药不知道。但有一点很明确，如果他答应了傅若虚，他将没办法再坦然面对纪瀛，纪瀛知道后，也不会原谅他。他好不容易才抓到了一些幸福的影子，就这么转瞬即逝了吗？
卧室的门打开，纪瀛站在门口，看着孤独地蜷缩在沙发上的苏药。
苏药受到惊动，回头看见纪瀛，露出一丝笑容：“怎么醒了？”
纪瀛沉默不语，走过来，把苏药抱坐在怀里。苏药之前很讨厌这种偏女性化的坐姿，但最近不会了，最近他越来越离不开纪瀛，不论纪瀛对他做什么，他都甘之若饴，都觉得新奇又幸福。
不过，此刻，纪瀛的眼睛里有愤怒与恐惧，不像平常那么温柔。
苏药忐忑地问：“怎么了？”
纪瀛盯着苏药，忽然说：“我不同意。”
苏药脸色苍白起来，“你知道……”
“昨天晚上去接你的路上，梁宇和于清流都发了消息给我。”纪瀛越说越生气，“苏药，我不想逼你把不想说的事告诉我，可，我不想看到你这样，总是独自在面对这些东西。苏药，我不想失去你。”
苏药眼神一颤，垂头不语。
“为了我们这些人，去牺牲你自己什么的，这种狗屁的事，我绝对不允许再发生！”纪瀛说着，眼底又一片哀伤，“……夏桃子为了我，做过很多次这种事。她虽然瞒着我，可我也知道的，所以我恨她，讨厌她，不敢面对她，我总像是欠着她的。就算我听她的话，拼命赚钱拼命往上爬，可我还是还不上，永远欠她的，真的很痛苦。直到她死，我和她之间，都没办法好好相处。”
苏药抬手去摸纪瀛的脸，小声说：“对不起。”
纪瀛蹭着苏药的手指，恳求说：“苏药，你别这样做，我不想我们俩之间也变成这样。”
苏药也是一片哀伤，“可是我——”
保护不了你们。
“可你不是一个人。”仿佛知道苏药要说什么似的，纪瀛打断了苏药的话。
苏药呆住，“我……不是一个人？”
“你不是一个人，你不需要保护我们。桃子工作室不是你一个人的，是我们所有人的。我们大家一起努力，就算傅若虚和王深势力再大，我们也总能找到自己的一席之地，就算过程艰难一点，那又怎么样？苏药，你感觉到幸福，我们才会觉得幸福啊。”
苏药觉得难以置信，他居然不是一个人，他居然不需要独自去保护大家，大家居然这么在意他的感受吗？
“我幸福，大家才会幸福吗？”
“当然！”纪瀛心疼地说，“你看你，有时候那么聪明，有时候又那么笨！大家为什么爱围着你转？为什么这么关心你？还不是因为喜欢你！”
“可一旦我不能保护大家，对大家没用处了，他们还会喜欢我吗？”苏药不自信地问，他是真的不自信，从小到大，他孤单惯了，习惯了自己待着，习惯了什么事都自己去面对，习惯了去做一个不给别人添麻烦、但要对别人有用的人。他难以想象，如果他去任性的话，还会不会有人愿意搭理他。
纪瀛长叹一声，紧紧搂着苏药，数落起来：“你说什么傻话呢，虽然我不排除有些人接近你是为了利用你，或者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但如果一个人真正喜欢你，你自己是能感受到的，你是能分辨出来的。举个例子，在你不能保护我之前，我就喜欢你，为什么呢？”
苏药被问的一愣，然后反问，“为什么？我也很好奇。”
“额……”纪瀛也愣住，想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也不知道，你长得好看，心地善良，人聪明，专情温柔，单纯，认真——让我说你的优点，我能说一个晚上，但要我说喜欢你的理由，我分辨不出来，反正结果就是，苏药，我不能更喜欢你了。你当初为什么那么喜欢梁宇呢？”
苏药一脸茫然，“我……说不出话来。”甚至，喜欢梁宇的感觉，他也记不清了。
纪瀛又想了一会儿，下结论：“大概感情这个东西，是没办法用理性控制的，所以才叫感情吧。”
“哦。”苏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纪瀛把扯远的话题又扯回来，“所以苏药，大家喜欢你的理由虽然不一样，但绝对不是因为你能保护大家，因此就算遇到困难，你解决不了，大家也不会不喜欢你，反而会帮你，和你一起想办法，这样才是真正的喜欢。所以苏药，在我身边的时候，在大家面前的时候，不要总是逞强，任性一点，没关系的。”
如果说五岁那年，梁宇把苏药拽出教室，一起玩堆城堡的游戏，是照进苏药人生里的第一道光的话。那在这个寒冷的冬夜，纪瀛对苏药说出的这句“任性一点，没关系的”，就是苏药人生中照进来的第二道光。
苏药不知不觉凑上去，像只着了迷的小猫一样，盯着纪瀛的眼睛好奇地看个不停，两人鼻尖碰在一起，苏药敏感地抖了抖肩膀，轻轻蹭了蹭。
纪瀛被苏药这小动物一样的举动逗乐，好笑地轻声问：“干嘛？”
苏药没有笑，单纯又认真地说，“亲我。”
纪瀛看一眼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提醒说：“老板，你差不多到了起床上班的时间了。”
“任性一点，没关系的。”苏药依旧一脸认真。
连任性都任性的这么认真。
纪瀛目色一深，捏了捏苏药白净的脸颊，也收住了笑，声音温柔低沉：“要是过了火，你可别生气。”然后将苏药一抱，大步去了卧室。
到底还是过了火。非要找理由的话，可以找一堆，什么乔迁新居，情投意合，花好月圆，不想上班，逃避人生，但结果只有一个，就是闹腾地有点厉害。
苏药和纪瀛都不是第一次。
苏药之前被人强|暴过，也被梁宇睡过，甚至和纪瀛也多多少少有过几次。这种事，后来虽然因为纪瀛，苏药不再排斥，但绝谈不上喜欢。他还是习惯于把自己放在承受的位置，考虑着满足对方的感受，他自己并没有多少愉悦感。导致苏药一直认为这件事就是这么痛苦的，所以他始终不明白，人类为什么会热衷于这件事。
纪瀛就更别提了，在重遇苏药之前，他交过不少男女朋友，不算渣，但也绝不纯良。他一直以为他会像纪昊南一样做个漂浮不定的浪子，直到遇到苏药，看到苏药居然为了梁宇连命都可以不要，他才第一次知道，原来世上还有这种事，原来世上还有这种人。他的心才安定下来，收在苏药身上。但因为夏桃子的事，他虽然逃避似的在苏药身上发泄过几次，却并没有什么快|感。
但这次不一样。
非要说有什么不一样，就是以前两人是身体在一起，这次是身和心都在一起。
苏药罕见地主动起来，也想要探索什么，想要得到什么。纪瀛自然是宠着他，引导着他，教着他。
虽然青涩又笨拙，但那单纯又认真的样子，真是让纪瀛爱不释手。
于是……
天色渐渐暗下来。
苏药像只小白猫似的窝在纪瀛怀里沉沉睡着。
纪瀛搂着苏药，却没睡，他有点自责，明知道苏药身体不好，不该这么放纵，但又忍不住，他平生从未这么爱过一个人，他心里饱|胀着各种爱意，好像不释放出来就不得满足一样。
好在，苏药也爱他。
床头上，苏药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苏药毫无所觉。纪瀛探手拿起，看到来电显示“傅若虚”，脸色瞬间阴沉，他把电话接通。
傅若虚的笑声传过来：“小苏，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滚蛋！”纪瀛骂出两个字，挂了电话。
傅若虚又发了消息，纪瀛看也没看，依旧是两个字：滚蛋！
苏药则一口气睡到第二天早上。
一方面是身体实在累，另一方面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昨天终于心结得解，所以居然一口气睡了将近二十个小时。
苏药睁开眼，看着屋顶，一时不知今夕何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动了动，手臂碰到了一具暖洋洋的身体，他诧异地看过去，看到了……
那个人是纪瀛吧？
一副乱七八糟的样子，头发乱七八糟，下巴上胡子都冒出来了，没穿衣服，身上像被什么动物啃过，正四仰八叉躺着，睡得很沉，不知道梦到什么，乐呵呵的……
这是怎么了？
苏药低头看看他自己。
……然后，彻底惊呆？！！！
再看看这凌乱的床铺和地上。
一些失去的记忆一点一滴浮现在脑海。
苏药头皮一炸，还没回过神，已经红透了脸。
他逃也似的跳下床，想去洗澡，但双腿一落地，就跪坐地上——使不上力气，腰又酸又疼。他压低着声音，还是轻呼出声，“靠好疼！”
嗓子干哑得像冒了烟。
……疯了！
苏药活了三十年，就是想破头，也绝想不到他会有这么淫|乱的一天。
*
苏药抖抖索索洗完澡，换好衣服扶着腰走出浴室。纪瀛已经醒了，但大概还没醒透，顶着一头乱发坐在床上发呆，看见苏药，他眨了眨眼，似乎没回过神。
苏药一看见纪瀛，就不知不觉红透了脸，但不扶腰了，只眉头紧皱，苦大仇深地挪着小碎步走出了卧室。
纪瀛这才一个激灵惊醒，他跳下床，裹上床单，大步追出来，着急地问，“我靠苏药你不会生气了吧？”
苏药在厨房倒水喝，背对着纪瀛，不出声。
“苏药，我知道是有点过火了，但不能全怪我，我冤枉——”纪瀛还想解释，苏药已经侧头在纪瀛喋喋不休的嘴唇上亲了亲，纪瀛的焦虑瞬间飘到了九霄云外，他嘿嘿一笑，伸手把苏药抱了个满怀，一脸满足：“苏药，真香。”
苏药红着脸，但皱眉问：“你怎么还是活蹦乱跳的？”
“我身体好嘛！”纪瀛大言不惭地说着，忽然抽了口冷气，“靠，腰好酸！”
苏药心里略平衡了一些，就说：“我去公司了，你把家里收拾一下——在我下班前，要全部收拾好，恢复原来的样子。”
“好的老板！”纪瀛干劲满满地先答应了，又心虚地问了一嘴；“小的不太擅长做家务，如果收拾不好怎么办？”
“没关系，我等你收拾好了再回来。”
“……保证圆满完成任务！”纪瀛连忙改口，“天黑之前肯定搞定。”
苏药不答，喝完水，走到玄关换鞋，纪瀛送过去，在苏药出门前，叫了声：“苏药。”
苏药回头。
纪瀛笑容灿烂，说：“我爱你！”
苏药也笑容灿烂，通红了脸，轻轻说：“我也爱你。”
*
如沐春风。
看到手机里，昨晚傅若虚发来的短信，苏药也没觉得心情有多不好，看到纪瀛替他回的那两个字：“滚蛋！”
苏药畅快地笑出来。
惹得出租车司机频频看他。
苏药才勉强收住。
公司里的人看到他都大跌眼镜——苏药来到桃子工作室大半年了，从来没有无故缺勤过，就算不得不住院，也要把工作再三嘱咐，事无巨细都安排的井井有条，像昨天那样突然失踪，不论怎么都联系不上，实属头次，实在不像苏药会做出来的事。
但偷偷观察，他们老板好像也没有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心情不错的样子。
胡光进来汇报工作，苏药嘴里虽然答应着，但明显的心不在焉。
胡光试探地问：“苏总，你怎么了？”
苏药想了想，说：“人事方面的事，以后全权交给你，你认为可以就可以了，不用向我汇报。”
“啊？”
“人事管理是你的强项，你做主。”苏药笑着补充，“我也并不是万能的。”
说完这句话，分外轻松。
苏药想，承认自己不是万能的以后，承认自己不是在孤军奋战以后，真的是……嗯，仿佛卸去重重枷锁，这个世界都复活了。
“可是——”胡光还是觉得今天的苏药有点不一样。
苏药已懒洋洋地摆了摆手，“就这样定了，你先出去吧，我有点累，休息会儿。”
啊？胡光再一愣，可老板你刚来，还没开始工作呢？！怎么就累了？以前从来不知疲倦的一个人，今天是怎么了？
苏药却不理会惊呆的胡光，抓起手机，发消息给纪瀛：“房间打扫的怎么样了？”
纪瀛焦头烂额地问：“床单被罩在哪儿呢？”
苏药握着手机笑出声，完蛋了，他好幸福怎么办。
不过苏药并没有清闲多久，下午的时候，梁宇那边就出了状况。可以说，报复来的相当快。
苏药也没磨蹭，迅速作出了回应。
既然他做出了选择，就要承担选择带来的后果，嗯，有纪瀛在，再辛苦，他也觉得值得。
苏药原来知道。
梁宇想。
苏药原来知道两个男人在一起是不会被舆论允许的。
苏药和他最纠缠不清的时候, 梁宇曾想过苏药是不是疯了，他们俩都是男人，他们怎么能在一起呢？会被人戳脊梁骨的！所以梁宇从来都不敢承认，甚至不敢对他自己承认，喜欢苏药什么的，喜欢男人什么的, 这会让他像个变态一样。
今晚听苏药亲口说出两个男人在一起是不会被舆论允许的这句话。看到苏药为了保护纪瀛, 不惜撕破脸，也要把大家手里的照片删除。
梁宇才恍然，原来苏药知道的。也对, 苏药怎么会不知道呢？苏药这么聪明, 他能考虑到的事, 苏药肯定早已考虑到了，但因为爱着他，所以甘愿以朋友的身份陪在他身边, 不论他是交女朋友, 还是去外面“招|妓”，都默默替他摆平。
梁宇站在车边, 一根接一根抽烟，他冷静不下来, 他到底失去了什么, 他想不明白, 也不敢去想明白。
大家热热闹闹从楼上下来, 看到梁宇抽烟抽的这么凶, 聂小衫和西门花都心知肚明，不敢出声。倒是缪筝没忍住，说了句：“少抽点儿吧，我也准备戒了，别忘了桃子姐是肺癌。”
提到桃子姐，大家都一阵沉默，各自钻进车里，抱着瓜回家了。
*
苏药睡不着，他听了会儿纪瀛的呼吸声，就下了床，来到客厅坐着。
只开了屋角的落地灯，照出一团柔和的暖光。
苏药没精打采地趴在沙发上。
——你一个人，换你们桃子工作室所有人的前程，很值得吧？
——当年为了扶起桃子工作室，为了捧纪瀛，夏桃子也跟过王深一段时间，所以他对你这个桃子工作室的新老板，也是‘寄予厚望’呢。
——你可能觉得你牺牲自己，保护了大家，可你这样做，被保护的人真的很痛苦。
——苏药，人类虽然是很孤独的生物，我却想站在你身边，我想让你不那么孤独，任何困难，我都想和你一起面对。
这些话反反复复在脑子里回响，一向意志坚定，处事果断如他，也拿不定主意了。
如果拒绝傅若虚，他有信心保护的了桃子工作室的大家吗？
苏药不知道。但有一点很明确，如果他答应了傅若虚，他将没办法再坦然面对纪瀛，纪瀛知道后，也不会原谅他。他好不容易才抓到了一些幸福的影子，就这么转瞬即逝了吗？
卧室的门打开，纪瀛站在门口，看着孤独地蜷缩在沙发上的苏药。
苏药受到惊动，回头看见纪瀛，露出一丝笑容：“怎么醒了？”
纪瀛沉默不语，走过来，把苏药抱坐在怀里。苏药之前很讨厌这种偏女性化的坐姿，但最近不会了，最近他越来越离不开纪瀛，不论纪瀛对他做什么，他都甘之若饴，都觉得新奇又幸福。
不过，此刻，纪瀛的眼睛里有愤怒与恐惧，不像平常那么温柔。
苏药忐忑地问：“怎么了？”
纪瀛盯着苏药，忽然说：“我不同意。”
苏药脸色苍白起来，“你知道……”
“昨天晚上去接你的路上，梁宇和于清流都发了消息给我。”纪瀛越说越生气，“苏药，我不想逼你把不想说的事告诉我，可，我不想看到你这样，总是独自在面对这些东西。苏药，我不想失去你。”
苏药眼神一颤，垂头不语。
“为了我们这些人，去牺牲你自己什么的，这种狗屁的事，我绝对不允许再发生！”纪瀛说着，眼底又一片哀伤，“……夏桃子为了我，做过很多次这种事。她虽然瞒着我，可我也知道的，所以我恨她，讨厌她，不敢面对她，我总像是欠着她的。就算我听她的话，拼命赚钱拼命往上爬，可我还是还不上，永远欠她的，真的很痛苦。直到她死，我和她之间，都没办法好好相处。”
苏药抬手去摸纪瀛的脸，小声说：“对不起。”
纪瀛蹭着苏药的手指，恳求说：“苏药，你别这样做，我不想我们俩之间也变成这样。”
苏药也是一片哀伤，“可是我——”
保护不了你们。
“可你不是一个人。”仿佛知道苏药要说什么似的，纪瀛打断了苏药的话。
苏药呆住，“我……不是一个人？”
“你不是一个人，你不需要保护我们。桃子工作室不是你一个人的，是我们所有人的。我们大家一起努力，就算傅若虚和王深势力再大，我们也总能找到自己的一席之地，就算过程艰难一点，那又怎么样？苏药，你感觉到幸福，我们才会觉得幸福啊。”
苏药觉得难以置信，他居然不是一个人，他居然不需要独自去保护大家，大家居然这么在意他的感受吗？
“我幸福，大家才会幸福吗？”
“当然！”纪瀛心疼地说，“你看你，有时候那么聪明，有时候又那么笨！大家为什么爱围着你转？为什么这么关心你？还不是因为喜欢你！”
“可一旦我不能保护大家，对大家没用处了，他们还会喜欢我吗？”苏药不自信地问，他是真的不自信，从小到大，他孤单惯了，习惯了自己待着，习惯了什么事都自己去面对，习惯了去做一个不给别人添麻烦、但要对别人有用的人。他难以想象，如果他去任性的话，还会不会有人愿意搭理他。
纪瀛长叹一声，紧紧搂着苏药，数落起来：“你说什么傻话呢，虽然我不排除有些人接近你是为了利用你，或者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但如果一个人真正喜欢你，你自己是能感受到的，你是能分辨出来的。举个例子，在你不能保护我之前，我就喜欢你，为什么呢？”
苏药被问的一愣，然后反问，“为什么？我也很好奇。”
“额……”纪瀛也愣住，想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也不知道，你长得好看，心地善良，人聪明，专情温柔，单纯，认真——让我说你的优点，我能说一个晚上，但要我说喜欢你的理由，我分辨不出来，反正结果就是，苏药，我不能更喜欢你了。你当初为什么那么喜欢梁宇呢？”
苏药一脸茫然，“我……说不出话来。”甚至，喜欢梁宇的感觉，他也记不清了。
纪瀛又想了一会儿，下结论：“大概感情这个东西，是没办法用理性控制的，所以才叫感情吧。”
“哦。”苏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纪瀛把扯远的话题又扯回来，“所以苏药，大家喜欢你的理由虽然不一样，但绝对不是因为你能保护大家，因此就算遇到困难，你解决不了，大家也不会不喜欢你，反而会帮你，和你一起想办法，这样才是真正的喜欢。所以苏药，在我身边的时候，在大家面前的时候，不要总是逞强，任性一点，没关系的。”
如果说五岁那年，梁宇把苏药拽出教室，一起玩堆城堡的游戏，是照进苏药人生里的第一道光的话。那在这个寒冷的冬夜，纪瀛对苏药说出的这句“任性一点，没关系的”，就是苏药人生中照进来的第二道光。
苏药不知不觉凑上去，像只着了迷的小猫一样，盯着纪瀛的眼睛好奇地看个不停，两人鼻尖碰在一起，苏药敏感地抖了抖肩膀，轻轻蹭了蹭。
纪瀛被苏药这小动物一样的举动逗乐，好笑地轻声问：“干嘛？”
苏药没有笑，单纯又认真地说，“亲我。”
纪瀛看一眼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提醒说：“老板，你差不多到了起床上班的时间了。”
“任性一点，没关系的。”苏药依旧一脸认真。
连任性都任性的这么认真。
纪瀛目色一深，捏了捏苏药白净的脸颊，也收住了笑，声音温柔低沉：“要是过了火，你可别生气。”然后将苏药一抱，大步去了卧室。
到底还是过了火。非要找理由的话，可以找一堆，什么乔迁新居，情投意合，花好月圆，不想上班，逃避人生，但结果只有一个，就是闹腾地有点厉害。
苏药和纪瀛都不是第一次。
苏药之前被人强|暴过，也被梁宇睡过，甚至和纪瀛也多多少少有过几次。这种事，后来虽然因为纪瀛，苏药不再排斥，但绝谈不上喜欢。他还是习惯于把自己放在承受的位置，考虑着满足对方的感受，他自己并没有多少愉悦感。导致苏药一直认为这件事就是这么痛苦的，所以他始终不明白，人类为什么会热衷于这件事。
纪瀛就更别提了，在重遇苏药之前，他交过不少男女朋友，不算渣，但也绝不纯良。他一直以为他会像纪昊南一样做个漂浮不定的浪子，直到遇到苏药，看到苏药居然为了梁宇连命都可以不要，他才第一次知道，原来世上还有这种事，原来世上还有这种人。他的心才安定下来，收在苏药身上。但因为夏桃子的事，他虽然逃避似的在苏药身上发泄过几次，却并没有什么快|感。
但这次不一样。
非要说有什么不一样，就是以前两人是身体在一起，这次是身和心都在一起。
苏药罕见地主动起来，也想要探索什么，想要得到什么。纪瀛自然是宠着他，引导着他，教着他。
虽然青涩又笨拙，但那单纯又认真的样子，真是让纪瀛爱不释手。
于是……
天色渐渐暗下来。
苏药像只小白猫似的窝在纪瀛怀里沉沉睡着。
纪瀛搂着苏药，却没睡，他有点自责，明知道苏药身体不好，不该这么放纵，但又忍不住，他平生从未这么爱过一个人，他心里饱|胀着各种爱意，好像不释放出来就不得满足一样。
好在，苏药也爱他。
床头上，苏药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苏药毫无所觉。纪瀛探手拿起，看到来电显示“傅若虚”，脸色瞬间阴沉，他把电话接通。
傅若虚的笑声传过来：“小苏，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滚蛋！”纪瀛骂出两个字，挂了电话。
傅若虚又发了消息，纪瀛看也没看，依旧是两个字：滚蛋！
苏药则一口气睡到第二天早上。
一方面是身体实在累，另一方面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昨天终于心结得解，所以居然一口气睡了将近二十个小时。
苏药睁开眼，看着屋顶，一时不知今夕何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动了动，手臂碰到了一具暖洋洋的身体，他诧异地看过去，看到了……
那个人是纪瀛吧？
一副乱七八糟的样子，头发乱七八糟，下巴上胡子都冒出来了，没穿衣服，身上像被什么动物啃过，正四仰八叉躺着，睡得很沉，不知道梦到什么，乐呵呵的……
这是怎么了？
苏药低头看看他自己。
……然后，彻底惊呆？！！！
再看看这凌乱的床铺和地上。
一些失去的记忆一点一滴浮现在脑海。
苏药头皮一炸，还没回过神，已经红透了脸。
他逃也似的跳下床，想去洗澡，但双腿一落地，就跪坐地上——使不上力气，腰又酸又疼。他压低着声音，还是轻呼出声，“靠好疼！”
嗓子干哑得像冒了烟。
……疯了！
苏药活了三十年，就是想破头，也绝想不到他会有这么淫|乱的一天。
*
苏药抖抖索索洗完澡，换好衣服扶着腰走出浴室。纪瀛已经醒了，但大概还没醒透，顶着一头乱发坐在床上发呆，看见苏药，他眨了眨眼，似乎没回过神。
苏药一看见纪瀛，就不知不觉红透了脸，但不扶腰了，只眉头紧皱，苦大仇深地挪着小碎步走出了卧室。
纪瀛这才一个激灵惊醒，他跳下床，裹上床单，大步追出来，着急地问，“我靠苏药你不会生气了吧？”
苏药在厨房倒水喝，背对着纪瀛，不出声。
“苏药，我知道是有点过火了，但不能全怪我，我冤枉——”纪瀛还想解释，苏药已经侧头在纪瀛喋喋不休的嘴唇上亲了亲，纪瀛的焦虑瞬间飘到了九霄云外，他嘿嘿一笑，伸手把苏药抱了个满怀，一脸满足：“苏药，真香。”
苏药红着脸，但皱眉问：“你怎么还是活蹦乱跳的？”
“我身体好嘛！”纪瀛大言不惭地说着，忽然抽了口冷气，“靠，腰好酸！”
苏药心里略平衡了一些，就说：“我去公司了，你把家里收拾一下——在我下班前，要全部收拾好，恢复原来的样子。”
“好的老板！”纪瀛干劲满满地先答应了，又心虚地问了一嘴；“小的不太擅长做家务，如果收拾不好怎么办？”
“没关系，我等你收拾好了再回来。”
“……保证圆满完成任务！”纪瀛连忙改口，“天黑之前肯定搞定。”
苏药不答，喝完水，走到玄关换鞋，纪瀛送过去，在苏药出门前，叫了声：“苏药。”
苏药回头。
纪瀛笑容灿烂，说：“我爱你！”
苏药也笑容灿烂，通红了脸，轻轻说：“我也爱你。”
*
如沐春风。
看到手机里，昨晚傅若虚发来的短信，苏药也没觉得心情有多不好，看到纪瀛替他回的那两个字：“滚蛋！”
苏药畅快地笑出来。
惹得出租车司机频频看他。
苏药才勉强收住。
公司里的人看到他都大跌眼镜——苏药来到桃子工作室大半年了，从来没有无故缺勤过，就算不得不住院，也要把工作再三嘱咐，事无巨细都安排的井井有条，像昨天那样突然失踪，不论怎么都联系不上，实属头次，实在不像苏药会做出来的事。
但偷偷观察，他们老板好像也没有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心情不错的样子。
胡光进来汇报工作，苏药嘴里虽然答应着，但明显的心不在焉。
胡光试探地问：“苏总，你怎么了？”
苏药想了想，说：“人事方面的事，以后全权交给你，你认为可以就可以了，不用向我汇报。”
“啊？”
“人事管理是你的强项，你做主。”苏药笑着补充，“我也并不是万能的。”
说完这句话，分外轻松。
苏药想，承认自己不是万能的以后，承认自己不是在孤军奋战以后，真的是……嗯，仿佛卸去重重枷锁，这个世界都复活了。
“可是——”胡光还是觉得今天的苏药有点不一样。
苏药已懒洋洋地摆了摆手，“就这样定了，你先出去吧，我有点累，休息会儿。”
啊？胡光再一愣，可老板你刚来，还没开始工作呢？！怎么就累了？以前从来不知疲倦的一个人，今天是怎么了？
苏药却不理会惊呆的胡光，抓起手机，发消息给纪瀛：“房间打扫的怎么样了？”
纪瀛焦头烂额地问：“床单被罩在哪儿呢？”
苏药握着手机笑出声，完蛋了，他好幸福怎么办。
不过苏药并没有清闲多久，下午的时候，梁宇那边就出了状况。可以说，报复来的相当快。
苏药也没磨蹭，迅速作出了回应。
既然他做出了选择，就要承担选择带来的后果，嗯，有纪瀛在，再辛苦，他也觉得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