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敌”这词用来说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不是妥当,我拿不准,但我还是把“天敌”一词用在这儿,因为,我找不到别得说法来替代它。当然,也可以说,我也没打算下功夫去琢磨。

    总之用“天敌”这个词,一个人就可以不需要理由,或起码不用太多的理由,就按自己的意思随意的去处理另一个人。而且,处理起来快速,而且一切就那样轻松的把事给了了。

    旭前面怎么走过来的,我不知道。但他走到这一节路上,莫名其妙地他撞上了伟叔。

    “这人到底怎么样啊?”伟叔又开始问了。

    “还可以。”我答。

    “我就是看这家伙不顺眼。”

    “他也没什么太特别的地方。”

    “有没有听他对老板说什么?”

    “没有。没见他和老板多说过什么。”我说的真是的。

    自打旭过来上班后,还真的没见他单独和老板多说过话。不知背后他们同学之间是不是很有话说,从面上看,两人之间言语似乎并不多。就是在办公室里碰上,两人也只是点点头,而且旭的表情,也如其他员工怕面对老板一样,同样是诚惶诚恐的。凭直觉,我觉得旭与老板之间的关系,其实就是普通打工仔与老板的关系程度。

    “没有?你真的没听到他对老板说什么?”

    “没有。”

    在我看来,伟叔把旭与老板的关系太往深里琢磨了。

    “哪他和你说过我什么没有?”

    “没有。他从来不说您。感觉这个人不是爱谈论人的人。”

    “真是这样吗?”

    “我的感觉是这样的。”

    “……”他不语了。

    这次问话后没几天,伟叔叫人叫我过去他的办公室。一个看上去差不多四十岁的男子坐在之前,我过来时常坐的那椅子上。

    “你那边增加一个会计。”伟叔直白地对我说。

    “增加会计?”我一下子不能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不是有…?”我是想说会计不是有旭在做吗。

    “我们要一个专业的。”伟叔截住我,“他是会计本科出来的。”

    “噢,这样啊。”

    “让他住旭一起吧,他们可以交流会计业务。”

    “好的。”

    新招的这个会计名叫“甬”,老家是西南那个直辖市的,大学毕业后就在外闯荡,在南粤这一带已经多年了。虽然他外貌像是斯文,但我对那边过来的人存有戒备心理,觉得那边的人更要“鬼”(心眼活)一些。

    甬住进了旭住的房间(是住两人的),两人的办公台也挨在一起。旭对公司又招了甬来,并没有表现出意外,两人倒是很快成了朋友。

    甬来之前,旭手上并没有接触到实质性的会计业务。公司的这边的会计账目仍在工厂财务室处理,并没有转过来给旭。不转过来的理由是旭不懂会计软件。

    “你电脑用的不是很熟练吗,怎么不会会计软件呢?”我曾问旭。

    “会计软件有几个,这里用的和我前面用的不是同一个。”旭说。

    “那你怎么不抓紧学一下这个软件?”

    “月小姐不同意把软件版本拷到我电脑里来。”

    “为什么?”

    “她说伟叔交待,不许将会计软件装到财务室外面的电脑上去。”

    会计账目涉及工厂与公司经营的全部机密,伟叔这样要求也是在理的。旭要想接触到会计账目,只能用财务室月小姐的电脑,而月小姐自己整天坐在电脑前,旭其实是碰不到月小姐的电脑的。

    旭是老板找来帮他管账的,结果是,旭每天做的只是装订一下原始凭据的杂事,连个出纳都算不上。

    旭对他的这种工作状况,好像有思想准备,他不去找伟叔说什么,也没见他去找老板(背后是不是有电脑不知道),他的事不多,一到办公室就打开电脑,小音量放一些很好听的轻音乐。到了周六,不到中午他就乘车回家(省城),周一中午再回来。

    事情并不都是绝对的,也看人的。

    没几天,甬就从月小姐的电脑上把会计账拷到了他的办公电脑上。旭坐在甬的邻台上,朝我,笑着摇了摇头。

    旭也不对甬说他前面这事,依然,叼着烟斗,每日里悠悠地放着轻音乐,让办公室里气氛十分缓和。

    旭在公司的悠闲日子怎可能长久。

    很快,伟叔又找我了。

    “他也太自由了吧?”他是生气的。

    “他手上的事不太多。”我只能这样解释。

    “我是说,谁允许他星期六上午就走到星期一下午才来?”

    “他说是来之前就和老板讲了这条件的。”

    “这些事老板都是交给我管的。”

    “要不,我叫他过来,您给他说说?”

    “不用我说了。你给他说星期六下午才能走,星期一早上要回来。”

    “好吧。”

    回过来。我把伟叔的话对旭说了。

    “怎么这样呢,老板是当着他的面答应了我的。”

    “你就晚一点走,早一点来就是了。”

    “晚一点走可以。早一点来我就得天不亮起床。”

    “哪你就两周回一次家吗。”我半开玩笑的说。

    “唉…你们这些人啊…”旭摇摇头说。

    之后,旭还是晚了一点走,早了一点来。

    这一天,老板从香港过来,找我问别的事,中间插进来一句,“旭做事怎么样呀”,问得很是突然。我很快回答,“还行”。他又说,“我需要他在这里帮我做事”。

    旭晚走早来有两个星期后,他又走得早回来的迟了。

    这个周一,他中午回来,下午就被叫到伟叔办公室去了。

    好一阵子他才回到自己这边来,坐在那里闷闷地抽烟。伟叔找他过去说了什么,没人知道。

    那以后,旭没有再放电脑里的音乐了。本来他就不喜欢与人议论,现在话就更少了,一空下来,就坐在那里闷闷地抽烟。

    一些事,到了该发生的事候就要发生。

    这天下午,伟叔带我去省城谈专卖店“进销存”软件事项。回来的车上,伟叔突然对我说他要辞退旭,问我有什么意见。

    旭不可能在公司待常,本来我是心里有数的。可没想到有这么快,更没想到坐他的车上他说这事。

    也不知是什么鬼使神差,我竟反问了一句,“干吗要辞掉他呢?”

    也许是伟叔从来没有想到我会反问他,他的声音也不好听了,“你说他这个人能干什么?”

    “那是不让他做事吗。”

    “你说什么?我不让他做事?他能做得了吗?”他声音也大了,“电脑都用不了,还能管账?”

    我觉得已经无法为旭再解释了。他明明知道,旭不是不会电脑,只是没用过这儿用的这个会计软件罢了。他却这样说,我还要为旭分辩什么呢。

    我想到了之前老板对我说的那句“我需他在这里帮我做事”,我硬梆梆地顶了伟叔一句,“公司就不需要做事的人吗?”

    “要人做事也不要他。”他一句冲了过来。

    “哪不就是您非不要他?”

    “我就看不顺他,整个阴阳怪气的。”

    “他也没惹您,何必要对他赶尽杀绝呢?”

    “你说什么,我对他赶尽杀绝?”

    几年来压抑在他的手下,这一下子全都爆发出来,我抬手拍起了汽车前玻璃下的平台,吼叫道,“您就不觉得您太过分了?”

    “我过分?你说我过分?”他的声音小了下来,有些打抖。

    我对自己暴怒行为也矇头了。我怎么能朝他吼叫?更何况这是在开车的路上。

    我沉默了。

    他也沉默了。

    我清楚看到他原本油光红润的脸色越来越红,后就成了紫黑色。

    我开始后悔刚才自己对他的不冷静。

    后面一路无语。

    当车回到工厂,在他停下车的那个瞬间,我朝他说,“真对不起,是我太冲动了。我向您道歉。”

    他什么话也没说,拉开车门,往宿舍楼走去。

    我回了办公室,早已过了下班时间,没人。我一人坐在那儿久久不动…

    到了周六,如往常一样,旭快到中午就出厂去乘车回家了。

    到了周一,旭,没有回来。

    那以后,旭也就一直没有再来了。

    老板也没有再问过我旭不来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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