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在母子俩的日常中悄悄滑过,转眼四爷都离家三个月了,走的时候还是热的恨不得一天到晚泡水里,这会儿却已经入秋了。落英缤纷,草木枯黄好像就在一夜之间,北风一吹,早晚就开始凉起来了。

    这期间四爷来过两封家书,除了报平安问候家里情况,再就是说些在江南的琐事,甚至是在外面饭菜合不合口,思家念孩子这样的零零碎碎写了两页纸。

    这真是刷新了萧歆对四爷的认识,这个不善言辞,又擅于打击报复的面瘫,原来在笔头上的功夫也是了得的。

    因着花园里有一片地准备翻新留作来年栽种新的花秧子。

    萧歆便做主连着那块空地的外围一起圈起来做个菜圃。这样到了冬天没什么蔬菜可吃的时候也不用擎等着宫里给分下来,新不新鲜的不说,还得劳动宫里的娘娘打点。

    等到菜圃按照萧歆的意思搭建好后,她便带着弘晖换上棉布衣,拎上锄头去认知劳作,再一起播种种菜。以后再三不五时的就来拔草除虫,收获的时候就会格外珍惜,毕竟是自己亲手参与进来的。

    弘晖一开始觉得新鲜,撸着袖子卷起裤管刨的很是起劲儿。

    只是没半天,就有点受不了了。细皮嫩肉的手掌被磨了好几个泡,他倒是能忍,就是再干活的时候不那么得劲儿了,甚至还有点兴致缺缺。

    萧歆也不说弘晖,只是在休息的时候拿了空间里种的草药磨成的粉替他擦了手。并且问他,道:“你可知道农户人家是怎么做活吗?”

    弘晖认真想了一下,回答说,“种地收割。听先生说,大多数人家还因为地少人多,而税收又是按人头计算的,根本承担不起,索性就把地卖了,去租地主家的田地,可即便如此,一年下来真正剩下的可能只有收成的三四成。再要是碰上收成不好的年份,可能连租子都交不起,要么借,要么只能发卖家里的孩子。所以这也是为什么明明土地越来越多,国家的税收却还在逐年减少,富人越来越富有,而穷人越来越穷的根本原因。”

    萧歆真是没想到这孩子会有这么深的体会。

    她其实只想让弘晖知道劳动人民的辛苦,这也是她前几世切身体会过的。像他们现在的生活条件,是很难体会百姓生活的疾苦,光靠道听途说远远无法想象。这便解释说,“你说的对。天下百姓苦者居多,但额娘想跟你说是,劳作这件事。种地可不单单是把秧苗子种下去那么简单。翻地就是其中最重要的一步。可不是所有的农户人家都有牲口来犁地,那地又是非翻不可,还不止要翻一次,这便只能用双手一亩一分的去翻去刨。我们这里拢共不过二亩地,而且还都是府里的奴才翻过一遍的,你尚且经受不住这苦楚,可想普天下那些成日里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人又该是何等艰苦。”

    弘晖恍然:“所以每当碰上灾年,皇爷爷总是要下令当年免税,抑或连免三年。这是体谅百姓疾苦,也是与民生息。”

    萧歆就忍不住摸了摸弘晖的头,“咱们这样的人家想要体会百姓生活毕竟是难的,可是现在的生活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先人打下这片江山,不是靠某一个人来守,而是咱们爱新觉罗所有的子孙一起来守护,才能完成的千秋大业。”

    四爷回来的时候就听说福晋正带着大阿哥在花园里翻地。乍一听倒是惊讶,但随即就觉得有失体统,堂堂一个福晋竟然带着阿哥在家务农。不说让满府上下的奴才笑话,就是传出去也是不好听的。

    正急忙忙的赶过去,准备这次无论如何也要敲打敲打乌拉那拉氏,再不能由着她的性子胡来。

    没曾想却听到了母子俩的一番对话。

    不说有什么错处,却是很颠覆他的认知,心里的感觉也是有了微妙的变化。

    这人就好像脱胎换骨了似的,不仅不困于内宅权利了,就是对有继承权的嫡子也不再灌以严格的管教。

    萧歆猛的看到四爷也是吓了一跳,这人,怎么回来也不提前通知。

    但见他脸上阴晴不定的,心想八成是不爽动了他的花园。这便趁他开口前拎着弘晖凑上来,“爷这一路可还顺畅。”也不等回答,又指着菜圃笑道:“您瞧我把这儿弄个花房可好。这眼看马上就入冬了,把暖棚盖上,种上些绿叶菜,爷冬天也不用馋着没青菜可吃了。”

    四爷睨眼,合着这么做都是为了爷?

    可瞧着眼前这一对母子俩光着脚,一身的泥,巴巴的等着夸的样子,他倒是也说不出口再责难的话。

    “紧着去洗了,仔细着凉。”说出口的话,却还是偏生硬了些。

    萧歆嗳了声,拉着弘晖就回去了。徒留四爷一个人站在花园里,看着兀的多出个花房来,说是花房,却怎么看都像个菜圃。心里多少还是有点不得劲儿的。

    他这个院子可是请人精心设计的,哪里该布什么景都是有说头的。尤其这个花园最得他的喜欢。

    可如今都已经这样了,还能给拆了不成?那不是要打福晋的脸,这好不容易才缓和了关系。除非日子不过了,才找不自在。

    这便在心里默许了萧歆的行径。

    等晚上洗漱毕了,四爷早早的就把弘晖打发回他自己的屋子去了。

    “爷可还要再吃点宵夜,瞧你都清减了。”这回萧歆还真不是要转移注意力,她是真觉得四爷瘦了,可怜见的,瘦了一圈了都。

    可想这替皇上办差,就没有轻松的。

    四爷却没什么胃口,拉着萧歆的手,让她坐到自己身边,“没事,不过是苦夏。”

    萧歆瞟了一眼,这秋天都过半了,您还苦哪门子夏呀。

    再想想之前寄来的家书,得,这就是位挑食的主,估计是吃不惯外面的东西,才把自己给糟践瘦了。

    嘴里却说,“没事儿,回家了咱们慢慢补回来。”

    四爷几不可见的笑了一下,拉着萧歆的手,歪在床头,唠起了嗑。“爷倒是没想到你还能放下身段陪弘晖去做这些事情。”指的是翻地。说着就感慨起来,“咱们皇家这些子孙就是事事都太理所当然,对天下苍生少了一份爱戴之心,只知利己,忘了什么是长治久安之道。”

    “都是不知疾苦为何物的龙子凤孙,这也是难免的。”带弘晖去刨地,她主要的目的其实不过是想让他了解了解餐桌上的菜是怎么来的,要有机会认识五谷,那也是很有益的实践课程。不过对于四爷的话,她可不敢邀功,“我一个关在内宅的妇道人家能有什么见解,要说教导,还是得爷。”

    四爷点了点头,“弘晖这孩子资质还是有的,就是胆子小了些。”见着他除了行礼问安,你不问,再不多说一句。

    萧歆心里白眼,连兄弟都要忌惮三分的人,儿子要不怕才奇怪了。嘴里却说,“既然爷也知道弘晖胆小,有时候更应该多给他点鼓励。”说着就把上次弘晖说到直郡王时两眼放光的事说给四爷听了。

    四爷听了很是深思了一会儿,却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到了要睡着的时候才突然嘀咕一句。

    萧歆睡的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四爷这是在呓语还是跟她说,含含糊糊应了声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四爷就起了。萧歆以为这是要进宫交差,这便撩起帐子,边打着哈欠边说,“爷吃点再出门吧。”竟是要起身给四爷做吃的去。

    四爷回身坐床边上止了萧歆的动作,“皇上这会儿还没回京。爷带弘晖去马厩挑匹马驹就回来,你且再睡一觉,等回来再吃不迟。”说完,还替萧歆拢了拢头发。

    萧歆这才想起来,在四爷去江南的时候,皇上带着几个阿哥并几位娘娘去了热河。

    她来了这几个月还没真正进过宫给德妃这个婆婆请过安,只是在皇上的仪仗出京的时候随大流的在城外送了行,却依然没机会跟德妃说上话。

    再一琢磨四爷的话,“一大早怪冷的,等出了太阳再去不迟,弘晖今儿难得不用上课,让他再多睡会子呗。”

    四爷走到门口又收了脚,回眼看向半裹着被子的福晋,心莫名被撩拔了一下。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的,抿嘴道:“来年可就八岁了,上不上课的也不能惯这习惯。”说完,甩了帘子就走了。

    萧歆脑子突然就嗡了一下。

    这才想起来,八岁可是弘晖的一个大坎,之前总以为自己来了就可以扭转一切,不管发生什么自己还有金手指,又有空间的泉水堪称灵丹妙药,没有什么可以难倒她。

    可是说到底她根本不知道弘晖具体出事的时间,以及缘由。

    好像之前所做的种种努力就要被推翻了一样,这让她有种无处着力的挫败感。

    带着这种紧张的情绪,萧歆下厨第一次失手了。

    不仅饭菜咸淡不匀,还把自己的手指给切了一个口子。

    吓得几个伺候的丫头直哭,就怕四爷回来怪罪他们不经心。

    再说四爷看到没有睡懒觉的弘晖,心里就高兴了一下,不管怎么说,皇室的子孙在做任何事上都应该自律。这便让他跟着往马厩去。

    弘晖就高兴了,这是猜出他阿玛要干嘛了。

    要说皇室对于皇子皇孙们的骑射功夫很是看重,这话一点不假。若是达不到皇上的要求,甚至还要被丢到军营里去历练一番才行。

    但是皇子阿哥们真正要开始学习弓马骑射却是在十二岁之后,这个年纪也是有一定的考量。

    弘晖听说弘昱弘晰他们已经在学习骑射了。同是男孩子,又年纪相仿的,哪里没有羡慕的。心里甚至都已经开始盘算怎么跟阿玛提这事。没想到阿玛却主动提了,他是再高兴不过了。

    等到了马厩,管事的太监看到四爷亲自带着大阿哥来这腌臜臭烘的地方,硬是给唬了一跳,忙打千儿请安。

    四爷背着手往棚子里看,边问:“还有马驹子没有。”

    “回贝勒爷的话,倒是有一匹还没上掌的。”说着引到一个单独的马棚前。

    四爷第一眼看到马棚里的那匹窄胸长背的枣红色小马驹时还有点熟悉的感觉。

    就听太监在一旁介绍,“这匹小驹子是福晋的坐骑所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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