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正版订阅,么么哒  算起来, 陆安平岂不就是明年去的京都?

    如果能拦住他不让他进京就好了。

    可现在她连陆安平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 更不知他人在何处, 又怎么阻拦?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李兆瑞明年要高升,李家会搬往京都。

    如果她事先透个话风, 李家姐妹必然会开心吧?

    改天得到水井胡同去看看。

    严清怡打定主意,加快步伐走到小仓的文泉笔墨铺子。

    因是常客, 伙计已经认识她, 热情地招呼着, “严姑娘里面请,今儿买纸还是笔,铺子里来了写对联的大红纸, 你要不要捎几幅回去?”

    “我随便看看,”严清怡笑笑, 抬眼就看到铺子最显眼地方挂着的红纸。

    店家根据五言、七言裁成了好几种尺寸,另外还有横批、斗方等。

    快过年了,确实应该买些对联纸, 早点请袁秀才写出来, 否则临到年关,秀才忙得不可开交, 单是排队都得等半天。

    可严清怡是专程来买笔的, 荷包里银钱不多, 遂先指了七紫三羊问道:“这笔多少钱?”

    伙计笑道:“令弟进度很快, 已经开始写小楷了?如今好的野山兔不多见,紫毫笔价格涨了五成,这笔也不便宜,二十文一支。”

    比先前用的五紫五羊要贵八文。

    严清怡默默叹口气,她现在的银钱连支笔都买不到,对联纸就别说了。

    伙计见她踌躇,猜出几分缘由,指了笔山上架着的一支笔道:“那是用来试笔的,摆出来一个多月了,姑娘要不嫌弃,十文钱就可以,我们新进了一批白云,要把那个拿出来试。”

    严清怡拿起看了看,笔锋收得很紧,笔豪也没有散扁迹象,想来试笔的人并不多,点点头笑盈盈地说:“多谢小哥,我要了这支,回头那种毛边的纸请帮我留着点儿,过几天我就来取。”

    纸在运来途中,边边角角总会有折了或者毛了的时候,铺子里会把毛边裁下来,这样的纸并不影响写字,但价格要便宜许多。

    漂亮姑娘人人都爱,伙计也不例外,痛快地答应了,“我们腊月初十关铺子,有些不好卖的纸也会折价出售,你常过来看看,兴许有用得着的。”

    严清怡拿着笔回到家中,意外地发现严其华已经在了,正板着脸坐在饭厅的方桌前。

    旁边严青旻战战兢兢地捧着本书,不知是真看还是假看。

    见到严清怡,严青旻仿似见到救星般,忙喊了声,“长姐!”

    严清怡对严其华福了福,“爹回来了。”

    严其华抬头看她一眼,目光阴鸷,“野到哪儿去了?”

    “去买了笔,”严清怡把南瓜子放在桌上,顺手合上严青旻手里的书,“天色暗,别伤了眼,把书放回去,帮娘干点活儿。”

    严青旻如蒙大赦,飞快地蹿进了北屋。

    严清怡嗔一声,“怎么毛里毛糙的”,跟着进去,低声问:“怎么了?”

    “爹发了好大火,”严青旻摆弄着手里的笔,“这不是新的?”

    严清怡道:“新的要二十文,我钱不够,你先凑合着用。爹为什么发火?”

    严青旻漫不经心地说:“爹没吃午饭,回来寻饭吃,娘说饭都吃完了,让爹先等等,很快就做晚饭,爹砸了茶盅……缸里没水,娘让爹去担水他也没去。”

    果然,动手会上瘾的。

    昨晚严其华撕破了面皮,现在也不打算再装了。

    严清怡冷笑声,进了厨房。

    薛氏低着头蹲在灶前剥花生。

    “花生是要炒来吃吗?”严清怡问一声,探头往缸里看了眼,里面水已见底,再不去担,恐怕碗都没法洗,便去拎木桶。

    “你哪能挑得动?”薛氏起身拦住她,“锅里炖着芋头,你看着火别烧干锅,我去担水。”

    严清怡瞧瞧薛氏并不健硕的体格,“要不咱俩抬?”

    薛氏唇角露出浅浅笑意,“两人去,还不被人笑话死?我只挑半桶,多跑几趟就是。”拿着扁担跟木桶走出门。

    严清怡往灶坑里添把柴,将严青旻叫过来一道剥花生。

    一小篓花生剥完,还不见薛氏回来,严清怡顿觉不妙,嘱咐严青旻两声,急匆匆往腾蛟泉走。

    薛氏弯腰站在泉边,双手紧紧抓住扁担,正奋力打捞着什么。

    见严清怡过来,薛氏松口气,无奈地说:“不小心把桶掉进去了,回去喊你爹来。”

    她衣襟裙摆都站了水,看上去极为狼狈与无助。

    严清怡心头涌起浓重的悲哀,低声应着,“好。”

    刚转身要走,恰见曹元壮经过。

    曹元壮一看就明白怎么回事,伸手接过薛氏手里的扁担,左摔一下,右抡一下,将盛满了水的水桶提了上来,“怎么这个时辰来挑水,三妞爹呢?”

    腾蛟泉实际是口~活水井,但是没有井盖,白天行人喧腾很容易把灰尘落到井里,而早上经过一夜沉淀,水会清澈许多,所以附近邻居都是清晨起来挑水。

    “她爹不太舒服,在家里歇着”,薛氏脸上浮起感激的笑容,看看水桶为难地说,“打半桶就行,太多了挑不动。”

    曹元壮爽朗地笑笑,“我给你送回去,这本就不是女人干的活计……以后需要挑水就让三妞招呼我,我不在家就喊大智。”

    “谢谢曹叔,”严清怡乖巧地道谢,又对薛氏道,“娘先回家换换衣裳。”

    薛氏温声道:“一起回吧,不在这会儿工夫。”

    曹元壮径直把水送进家门。

    严其华已摆了饭,与严青旻吃得热火朝天,见曹元壮进来,愣了下才站起来,接过水桶,“怎么是你?”

    曹元壮笑道:“刚看见三妞娘担水,顺路捎过来,看你好端端的,哪像生病的样儿,不是懒病犯了吧?”

    严其华尴尬地笑笑,“先头头有些晕,本来想歇一会儿就去挑水,娘们就是心急,沉不住气……来,一道吃饭。”

    “不用,家里你嫂子等着呢,”曹元壮摆摆手,告辞离开。

    严其华立刻变了脸,指着薛氏骂道:“你是咒我死呢?老子在外头忙活一天,回到家连口热汤喝不上……就这点工夫,你也能勾搭个野男人。”

    薛氏脸色顿时涨得通红,忍了气解释道:“你酉时才回家,谁成想你还没吃饭。她曹叔是碰巧遇到,看我们挑水太吃力,好心帮个忙,你怎能这么说人家?”

    “碰巧,哪有这么巧的事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看不上我,整天扭扭捏捏这也不行那也不让,怎么跟曹元壮就嘻嘻哈哈的?”

    这话竟然就说到床笫之事了,而且是当着孩子的面儿。

    薛氏忍无可忍,转身进了南屋。

    严其华却又追进去,“说中了吧,你就是个贱人!”

    严清怡站在饭厅,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回头瞧严青旻,见他仍坐在桌边吃,一盘子菜差不多见了底儿。

    严清怡忍不住开口道:“娘还没吃呢。”

    严青旻这才放下筷子,回了北屋。

    看着面前的残羹剩饭,严清怡满心气苦,到灶间生了火,烙出两张鸡蛋饼,敲敲南屋的门,“娘,出来吃饭吧。”

    过了好一会儿,薛氏眼眶泛红地出来,“你吃吧,我吃不下。”

    严清怡将鸡蛋饼卷成条塞进她手中,又倒了碗温水过来,轻声道:“娘,咱们别委屈自己……”

    “不用,还得出去。”严清怡将猪头肉跟猪耳朵放到桌子上,“天气热,娘少炒一个菜,我去看看郭大叔,回来时候顺便给爹打上二两酒。”

    薛氏嗔道:“不用管他,有得吃就行了,还天天酒肉伺候着……你赚的银子攒起来当私房,家里再穷也没得让姑娘养家的道理。”

    严清怡笑笑:“看娘说的,我就买点吃食,哪里就谈到养家了?”进屋,拎个蓝底白花的粗布包裹出来,招呼一声,“娘,我去了。”

    郭大叔是外乡人,七八年前流落至此,借住在二郎庙。

    时近正午,周遭人家已升起袅袅炊烟,空气中充满了饭菜的香味。往常这个时辰,郭大叔已经在庙外高台上生火做饭了,今天却是半点动静都没有。

    严清怡心头一紧,加快步子登上台阶。

    郭大叔沉默地坐在门槛上,蓬松的络腮胡子后面藏着浅浅笑意,“丫头来得巧,再晚会儿就错过了。”

    严清怡递过荷叶包,盯着他脚前破旧的褡裢,“大叔要出门?”

    “回家,”郭大叔打开荷叶包,抓起酱肘子苦笑声,“家中还有一儿一女,闺女跟你差不多年纪,儿子要大些。离家好几年了……也不知他们还记不记得我?”

    话语里几多的惆怅与惦念!

    她没有料错,郭大叔果然要走!

    净心楼里来了京都贵人,郭大叔就该回乡了。

    严清怡默了默,抖开蓝布包裹里包的衣裳,“昨儿才做好,正好路上穿……大叔的家离得很远?”

    郭大叔扫一眼。

    是身裋褐,细棉布的料子,上衣是土黄色,裤子是藏青色,针脚匀称而细密。

    一边啃着肘子,一边道:“又让你费心了。”

    严清怡两三岁时跟着薛氏来上香,一个趔趄没站稳从高台上滚落下去,他见机快,赶在她着地之前捞了起来。

    严清怡小小年纪却仁义,一直记着他的救命之恩,没断着送衣物吃食,将他当长辈孝顺着。

    郭大叔极快地啃完肘子,掏帕子擦擦手和嘴,“我家在京都,骑马两三天,要是坐车就得五六天,”从袖袋掏出把牛皮鞘的短匕,“这几年没少得你孝顺,以后未必能再见面,这物件跟着我有年岁了,给你当个念想。”

    “谢谢大叔,”严清怡眉眼弯弯,接过短匕,用力拔出。

    “刀刃锋利,当心别伤了手。”郭大叔笑着嘱咐一句,“你回吧,时候久了怕你娘惦记,我也要走了,你替我跟你爹娘告个别。”顿一顿,又道:“丫头,要是有机会到京都,往槐花胡同找姓郭的,我单名一个鹏字。”

    严清怡应着,与郭大叔一道走下高台,望着他魁梧的身影渐渐远去。

    她当然知道郭大叔名叫郭鹏,也知道他住在槐花胡同尽西头的三进宅院。

    甚至,她还知道郭鹏的妻子儿女并不愿意他回去。

    再甚至,她也知道即便自己有朝一日能去京都,也见不到他。

    因为郭鹏回京后,只住了半年就被派往辽东,再后来听说辽王谋逆,他不知所踪。

    郭鹏性情爽直耿介,如果可以,严清怡并不愿让他回京卷进那些是非中。

    可她却无能为力。

    毕竟,她示好郭鹏,不过是偿还前世那点微薄的恩情,再者也是存着私心,郭鹏是有能力的大人物,能结交总比不相识要好。

    对郭鹏来说,她只是个稍有情分的晚辈,有什么理由阻止他回去看望妻儿老小?

    再者,净心楼那个病弱男子“七爷”,看似不起眼,可他身上那件真青色长袍是怀素纱。

    怀素纱穿在身上如水之波如木之理,在京都素有“一两黄金一寸纱”之说。

    能穿得起怀素纱,怎可能是寻常人?

    若非如此,郭鹏未必能这般痛快地跟他们回去。

    只是,七爷到底是哪家勋贵的公子呢?

    严清怡脑海里完全没有关于七爷的任何印象。

    踯躅着,已经到了福德巷,严清怡打了三两酒,借用店家的锡壶提着回家。

    幼弟严青旻在门口张望,见到她,欢快地奔上前唤一声,“长姐”,接了她手中酒壶,兴高采烈地说:“娘擀了面条”,又压低声音,耳语般道:“还有猪头肉拌黄瓜和葱拌猪耳朵。”边说边咽了口口水。

    家里贫寒,并不能经常吃肉。

    严清怡忍俊不禁。

    进了院门绕过影壁,就看到杏树下约莫两尺高的柳木饭桌,父亲严其华坐在板凳上,手里攥一根嫩黄瓜,“咔嚓咔嚓”地嚼‘

    瞧见严清怡,严其华微微点下头。

    严清怡本能地警惕起来,面上却不露,恭敬地问候声,“爹回来了。”将酒壶呈上,“卖杏子得了些钱,掌柜说这是今年才酿好头一茬的梨花白,爹尝尝。”

    严其华接过酒壶,先对着壶口闻了闻,倒出半盅来,细细品一口,“吧嗒吧嗒”嘴,“不错,味正劲足。”

    严清怡脸上适时地漾起渴求赞赏的笑,“爹要喝着合口,明儿我再去打一壶……今儿运气好,贵人抓给我一把铜钱,足足三十五文。”

    “好,闺女比爹强,爹守了半天铺子,什么也没卖出去。”严其华盯着她,脸上神情晦涩不明。

    严其华会做木匠活,因家里五口人只住着两间房实在太过逼仄,就在胡同口赁了间破屋,略略收拾了下,权作店铺。

    平常接活计做,没活计的时候就做些长条凳或者桌椅等物摆在那里卖。

    一天没有生意是很平常的事儿。

    这话岔,严清怡不好接,便笑笑,“爹歇着,我去厨房。”

    薛氏刚掀开锅往外捞面条。

    面是用白面混着杂粮面擀的,呈现出淡淡的褐色。

    严清怡忙将盛了冷水的铜盆端过来。

    煮熟的面条在冷水里过一下会更加滑爽不粘连。

    过完水,再依次盛到碗里,浇上卤子。

    卤子是长豆角切成碎,下油锅炒熟,加水,等水开打上鸡蛋花,再撒一把青葱末即可。

    待五碗面都浇好卤子,薛氏用木托盘将面端到了院子里。

    严其华已经喝完那半盅酒。

    严青旻跟二弟严青昊则直勾勾地盯着盛肉的盘子,默默地咽口水。

    “看你们俩这出息,” 薛氏又好气又好笑,端起盘子往两人碗里各拨了两块大的,又挑两块给严清怡。

    严清怡伸手遮住碗口,“我不要,不喜欢吃猪头肉。”

    “那你吃猪耳朵,那个没放蒜泥。”薛氏转手将盘子摆在了严其华面前。

    严其华最爱的就是猪头肉当下酒菜,剩下的大半盘子显然都是他的。

    鲁地人爱吃生葱生蒜,有时候没有炒菜,用生葱蘸着黄豆酱也能当菜。

    严清怡不喜欢嘴里那股子蒜味,便往碗里夹了两筷子猪耳朵,顺势将盘子往两个弟弟跟前推了推。

    严青昊感激地看她一眼,大口大口地扒拉着面条吃。

    一家人正吃得香甜,从隔壁院子传来尖利的女子怒骂声,“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你有本事也去卖杏子,一篮卖个十几文,咱也天天吃香的喝辣的……真是胳膊肘往外拐,自己家正经长辈不孝顺,倒是往个外人那里跑得勤快。”

    隔壁住得是严家长房。

    严家祖上曾经富足过,盖了一溜七间青砖瓦房。后来家境中落,青砖瓦房也逐渐破旧了。

    五年前,严家老爷子过世,严家兄弟便分了家,长子一家与老母亲占了中间三间,西边两间给老三一家,严其华行二,则住在东边两间。

    这会儿指桑骂槐的就是长房的大伯母孙氏。

    严清怡默默地低下头。

    也不知谁眼尖瞧见她买了肉,又跑到孙氏跟前挑唆事儿。

    前天她卖杏子得了十几文,就已经拿出一大半买了五斤肋排送到长房,长房家的肉香飘了一整天,祖母吃没吃到她不清楚,反正堂姐跟堂弟们都是满嘴油汪汪的。

    严其华也听到孙氏的叫骂,脸色一沉,用力“啪”拍下桌子,“快点吃,吃完了一起摘杏子,下午再卖上二十文,夜饭还买肉。”

    严青昊跟严青旻都极机灵,大声答应着,一个说要吃红烧肉,一个说想吃酱牛肉。

    严其华道:“行,今儿吃酱牛肉,明儿吃红烧肉。”

    隔壁便传来“哇哇”的哭声。

    薛氏嗔怪地盯着严其华,“说这些有的没的,平白招惹她干什么?”

    严其华扫一眼面前的三个孩子,低声嘟哝着,“分家时,她借着老娘的名头没少往自个家里搜刮东西,还因为院子里有这棵杏树,白白让她三两银子。现在看阿清会赚钱,又开始眼热……腰身跟水桶似的,恨不得横着长,也不撒泡尿照照。她又不是没闺女,有本事让阿芬和阿芳也去卖杏子。”说罢“滋溜滋溜”地喝着小酒。

    严清怡只是冷笑。

    当年,严其华跟孙氏可是搂着睡过的,也曾心肝肉地叫过……

    自她进门,祖母张氏就拉着脸爱答不理的。

    炕上另有个二十出头的妇人,五官不算好看,面皮却很白净,在纳鞋底子,是大伯母孙氏。见到严清怡,孙氏笑了笑开口道:“昨天也不知为什么,客人还没走利索,我听弟妹屋里嗷嗷地哭,寻死觅活的,幸亏不是外人,要不传出去多难听。”

    张氏脸色更加阴沉,瞪一眼严清怡,没好气地说:“都是些赔钱货……一个两个没个带把儿的,那来那么大底气?”

    孙氏没想到给薛氏上眼药,自己却遭受池鱼之灾,讪然道:“也不能这么说,不都说先开花后结果吗?娘也知道,阿芳跟阿芬多省心多好带,我奶水足足的,两人生下来就没让人受过累,这个可好,简直是个活祖宗。大的要下奶,天天鸡汤鱼汤不断着,小的三天两头病,一年间光请郎中就花了两三两银子……有这银子,咱全家能吃一个月饱饭。”

    张氏重重地“哼”了声,眼角瞥眼严清怡,“早知道这么拖累人,刚生下来就该溺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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