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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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多, 余芷要突破重围往外走, 被一些靠边车辆的鸣笛声烦扰, 简简单单答了声“好”，专心观察路况，让车子慢慢挪出去。
谭韶诗却是一开口就停不下来，“评价最高的是火锅, 适合现在的天气, 但是评论说晚上需要等位, 停车位不多。另一家网红私房菜也不错，口味偏辣, 就是离这里有点远……”
她反常地念叨着，一句接一句, 根本没停过。
谭韶诗隐隐担心余芷觉得烦，但她根本控制不住。
她习惯用故作兴奋的方式掩饰不安。
高中时的记忆，谭韶诗不会刻意去回想，但不代表着她把过去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了。
当时的她处于压力巨大、心思敏感的时期, 把友情看得那么重, 在方小筠冷眼相待的瞬间便酸了鼻子，回到寝室偷偷哭了出来。
谭韶诗认为方小筠因为谣言误会自己了，哭了之后傻了吧唧编写短信, 斟酌好每一字每一句，想着好好跟方小筠解释清楚。
谣言很难听, 她和男同学不过按照体育老师的吩咐去归还器材, 在室内因为散落的乒乓球多呆了这么一会儿, 被说成在里面厮混，有一张她红着脸走出来的照片为证。
谭韶诗皮肤白，容易脸红，上体育课打了球出了汗才会有这么一张照片。但是，许多人只是为了在无聊的复习生活里找点有趣的事情当谈资，不会听她解释，还由着方小筠欲言又止的模样想开来，觉得这一段恋情已经持续好一段时间了。
家长知道了，父母知道了，方小筠是她最亲近的朋友，成为了最有力的证人。
谭韶诗不傻，在方小筠睁眼说瞎话的那一刻，就知道所有的事情都是这位关系极好的“朋友”搞出来的。
她有股倔强劲，不愿意作出颓丧的样子让方小筠得意开心，强迫自己正常生活，面对眼神微妙的同学们泰然自若地打招呼，停下求方小筠和好的愚蠢行为，去找别的同学为伴。
正是紧张的时期，谭韶诗会帮忙在自习室占座，会顺手帮忙打个热水，大方开朗不矫情，总有明事理的人不会像方小筠一样无聊搞小团体，跟她做朋友。
隔了七年，这个明事理的朋友不坦白方小筠也会来聚会，利用往日情谊把她约出来。
谭韶诗觉得有意思极了。
她当机立断地让余芷开车离去，约了一顿饭，像是七年前那样佯装无事，开开心心地讨论去哪里吃饭。
余芷把车开入主干道，行驶一会儿碰上红灯，得了空就回过头朝她笑，“火锅要等位很久吗？”
“我看看……”谭韶诗瞅了眼，“评论里没说。这家店在商场里，附近有很多别的餐馆，我们去看一看情况？”
余芷点点头，“行。”
她们选了最近的火锅店，左右看看，发现还是火锅店看起来最好吃，取了号坐在外边的椅子等待。
谭韶诗坐下来，习惯性地跷起二郎腿准备玩手机，瞧见余芷在旁边坐得自然大方的优雅仪态又默默放下了，清清嗓子把菜单递过去，“您看看吃什么？”
余芷不忙接，先说了一句，“别说您。”
“噢，对不起。”谭韶诗改口，“你看看想吃什么？”
余芷没拿菜单，挪了挪椅子靠近她，歪头看了看。
距离很近，谭韶诗感觉余芷要挨上自己的肩膀了，不自在地捏了捏手里的铅笔。
余芷选了两个很普通的配菜，“要份生菜和牛肉吧。”
“好。”谭韶诗要勾选的时候瞅了一圈，“是红酒小牛肉吗？”
余芷轻笑，“你定吧。”
谭韶诗看着余芷上扬的唇角，一下子想到上回喝醉酒的行为。她抿抿唇，勾是勾了，多余地补充一句，“酒精煮的时候会挥发的。”
“嗯。”余芷的话依然是淡淡柔柔的。
她们刚确定了两个菜，服务员叫号，请了她们进去。里面闹哄哄的，谭韶诗扫了一眼，有点后悔没选个档次高点有包厢的店，偷偷观察余芷是否有不适的反应。
余芷从容坐下，把倒好的第一杯茶给了她。
“谢谢。”谭韶诗乖巧坐好，把手上的菜单递过去，“你勾把，我没有忌口的东西。”
余芷却说，“我坐过去跟你一起看。”
谭韶诗懵了懵，而后便见余芷走过来坐到自己的旁边。
周围闹得很，她还是能听到余芷轻轻的呼吸声，空气里飘散锅底的辣味，她满心注意着的是余芷身上的香水味，轻柔自然，掺着一点点蜜桃般的清甜，恰好的性感。
谭韶诗突然觉得自己的决定很明智。
她叫余芷出来吃饭，真的不会去想方小筠的破事了。
点好菜，余芷不忙坐回去，展开服务员给的围裙先给她戴上，弄乱她头发的时候不着痕迹地抚了抚，像是在摸摸头。
谭韶诗全程只有听话的份儿。
不过，当配菜下了锅，她就没这么听话了，明明听到余芷说辣，还是去夹热滚滚的红汤里沉浮的菜。
这里的辣味道冲，后劲足，一点点渗入了菜里头。谭韶诗被呛了一口，含着眼泪吃下去，之后吐吐舌哈口气，端起杯子猛灌水缓一缓，下次仍是不知错地去尝试。
她觉得这种感觉很刺激，一下子驱散了心里乱七八糟的郁气。
谭韶诗吃得正开心，邀请她聚会的同学打电话来了。
店里闹哄哄的，她不想让同学听到，跟余芷说一声便走到店面外清静点的地方接听，“喂？”
“韶诗，你怎么还没到？”
“不好意思，我临时有事不能去了。”谭韶诗十分顺口地撒了谎。
同学愣了一愣，而后干笑了声，“你不是说不加班吗？”
“真对不起。”谭韶诗避而不答，“你们好好玩吧，下次再聚。”
同学似乎听了旁人说什么，轻声问，“韶诗，你……是不是听说什么了？”
谭韶诗沉默不语。
“小筠说看到你了。”同学索性说开了，“对不起，我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你，但我们同学一场也是缘分，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和她没必要为当时的事情闹得这么僵。她一直想跟你说句抱歉，我把电话给她好吗？”
谭韶诗断然拒绝，“不了，我还有事，拜拜。”
她急急挂断了电话。
同学没这么容易放弃，紧接着打了下一个电话。
谭韶诗心烦意乱，挂断拉黑一气呵成，自认为潇洒，手却像是七年前一样往自己的衣服口袋里摸，去找根本不存在的烟盒。
摸了个空，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蠢事，可心里的瘾已经被勾起来了。
余芷在，她肯定不能抽烟。
谭韶诗恍惚走了回去。
“回来啦。”余芷对她说，“肉丸熟了，我盛到你碗里了。”
谭韶诗强笑着道谢，吃得漫不经心。
余芷看出来了不对，“韶诗，你怎么了？”
“我……”谭韶诗犹豫片刻，撒了个小谎，“我接到一个电话，需要早点回家。”
余芷点点头，“行，我们结账走吧。”
对方这么理解，谭韶诗松了一口气却又感到抱歉，咬咬唇说，“下次再请你吃饭。”
余芷微笑答，“好。”
谭韶诗拿着单子去结账，等待店员操作的时候，眼巴巴地看着外边便利店的烟柜。结账完毕，她回过头，草草收拾东西抄起包，说了句，“总监，我自己打车回去吧。”
余芷静静盯着她。
谭韶诗觉得余芷似是看破了一切，不知所措地别开目光。
“好。”余芷最终还是答应了，“我们在这里分开吧，拜拜。”
谭韶诗笑着道别，目送余芷进了往地下一层停车场的电梯，马上跑到便利店的去买烟和打火机。
她今天为了配裙子换了个包，不大习惯拉链，放回钱包之后低头折腾半天，几乎没有看路。
所以，谭韶诗一抬头，看到不远处站着的余芷时吓傻了眼。
“原来是这样。”余芷面上没有惊讶的神色，淡淡说了一句。
谭韶诗回过神来，不由苦笑感慨——七年前，她把所有人瞒了下来，编了无数的借口偷偷摸摸地跑去抽烟，七年后，她在余芷面前竟然无所遁形。
“对不起。”她明知余芷心里有数，仍维持着自己的谎言，“我真的有事要走了。”
余芷拦住她，“我送你吧。”
“我抽烟会熏到你的车子的。”
“没关系。”余芷说，“我不介意。”
谭韶诗看着余芷的眼睛，想着继续不给面子会让场面难堪，答应下来。
上了车，她没有这么不厚道地抽烟，咬着唇看外面发呆，没打算说什么。她被撞见买烟并不是大事，身边只有一个卓微澜知道她抽烟又戒了烟，连父母都瞒得好好的，犯不着跟一个不亲近的上司解释。
话虽如此，谭韶诗面对余芷，还是有一种心虚的感觉。
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余芷同样没有找话题，安静开车，到了她家在的小区却没往楼梯口去，在宽阔的小广场停了下来。
“谢谢。”谭韶诗当是余芷懒得开，拿好包要下车，“我回去了，再……”
她的话没说完，动了一动发现裙子被勾住了，尴尬顿住，在昏暗的光线里找着哪里出了问题。
见状，余芷过来帮忙，低头把嵌到锁扣里的裙摆解救出来。
谭韶诗看着余芷近在咫尺的脸，绷紧身子不敢呼吸。
“好了。”余芷抬眼对她说。
突然对上了一双漂亮的眼睛，谭韶诗愣了愣，无措的目光瞥到了余芷轻抿的唇角。
看起来软软的。
光线昏暗，谭韶诗瞧不清，便越发觉得那一抹红很是诱人，盯得出神。
余芷微微垂眸，像是闭了眼，显出几分温顺。
谭韶诗想起了那天晚上，余芷被她勾住脖子往下带的时候也是这样。她忽而忘了怎么呼吸，憋了许久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哼。
余芷听着了，抬眼瞧她，温柔的笑在昏暗光线中带了点蛊惑的意味，“嗯？”
这一声钻到谭韶诗心里去了，挠得人直痒痒。
她发现了第二件有瘾的事情，下意识抬手搭上余芷的肩膀。
余芷逼近了些，用鼻尖蹭一蹭她，若即若离。
谭韶诗想起了高中时的事情，被不安的感觉扰得苦不堪言，最怕人离去。
她脑子一热，迎上去吻住了余芷。
余芷笑了，抵着她的鼻尖蹭了蹭，“真的？”
谭韶诗闷闷“嗯”一声，注意力全在余芷搂人圈紧的胳膊上，低头瞧了眼彼此相贴的身体，脸颊愈烫，用细弱的声音讨饶道，“喘不过气啦……”
“乖。”余芷在她唇角轻啄一下，终于肯松手往里走。
刚交往没多久，谭韶诗依然不大适应余芷动不动亲亲抱抱的节奏，一坐下就揣了抱枕挡在身前，在混乱的思绪里拎出一个最简单的话题问，“四点多了……晚上吃什么？”
余芷帮着倒了杯水过来，“你说呢？”
“出去吃？”谭韶诗说到这里想起了余芷的车子，“对了，你的车子需要送去修吗？”
“需要，叫石助理过来处理。”
“石助理要来？”谭韶诗一想到被同事撞见自己在余芷家脸红嘴唇红的画面，紧张了，“什么时候？”
“现在打个电话，半小时能从公司过来。”
谭韶诗点点头，看了一眼放在茶几边的手提袋，想着要把自己的痕迹隐藏起来不能让人知道，却也不愿意表现得太明显让余芷不高兴，找了个合理的借口，“我带了几件衣服，可以在上次的柜子里挂起来吗？”
“嗯，你去吧，我打个电话。”
谭韶诗答声好，去房间找到余芷上次给自己看的柜子，打开袋子拿衣服，冷不丁带出一个猫咪夹子。
她看得皱了眉。
夹子是室友祁小萱某段时间少女心爆发买的，和其他夹子统一放在洗衣机边的盒子里备用，真正要用就不分彼此，只挑顺手了。她在室友感情没出问题的时候用了，忘了取下，在争执之后连着衣服一起带来，让它突然出现在眼前。
一切很巧，谭韶诗想了想，自己突然回去跟反常在家的室友起争执也很巧。看着无辜的猫咪夹子，她叹口气，放在一边把衣服整理好，郑重其事地放回袋子里。
她心里很明白，自己和室友的感情不可能恢复如初了。
谭韶诗是本地人，租房子是为了上班方便和逃离催婚，祁小萱是外地人，独自在这里打拼，水平看业绩，好的时候很好，差的时候必须省吃俭用过日子。
她们俩总是想不到一块去，喜欢的东西天差地别，但相处起来还算愉快，祁小萱大手大脚之余不忘存房租钱，不会带人回家，会帮忙打扫卫生，生活方面不会斤斤计较，常给人买小礼物，谭韶诗再怎么喜欢一个人呆着，在祁小萱需要陪伴时会当个好朋友，因为常在家主动担下一些日常清洁，偶尔做个饭也会问要不要两人份。
看多了身边人遇到的奇葩室友，谭韶诗觉得祁小萱还行，怎么也没想到当初的仇人方小筠出现后毁了一切。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要不是方小筠挑拨，谭韶诗同样会认为宿舍的同学通情达理容易相处，做不出缺德事。
她无力扶额，内心只有一个想法。
方小筠有毒。
谭韶诗长叹一声，想着怎么找房子，怎么搬家能最快最好。她只经历过一次，就深刻体会到找房子的痛苦和磨人，咬咬唇，视线莫名其妙地落在了余芷家主卧的大床上。
这……是不是太快了？
“韶诗，好了吗？”余芷打完了电话，走过来问一问。
谭韶诗回过神，把同居的念头抛在脑后，“好啦，石助理什么时候过来。”
“快到了。”
“什么？”
“他正好在附近办事。”余芷摸摸她的头，“别怕，到时候把你藏起来。”
原来余芷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
谭韶诗尴尬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余芷又凑近了，抚着她泛红发烫的脸颊低低说，“但我不想让别人看你害羞的样子。”
轻而颤的声音响在耳畔，和着香水味和温热气息，一句话把人给说酥了。
避开同事的尴尬话题一下子成了撩人大招，谭韶诗没什么抵抗力，垂眸低头，乖乖被余芷抱在怀里，挨着肩膀轻叹：
余芷怎么就这么会说话呢。
谭韶诗对自己的情商绝望了，觉得不能总是让余芷心里不舒服，思来想去，硬着头皮说句自认为肉麻的话，“你真好。”
她的声音从小到大不是好听款的，极少捏着嗓子撒娇，刻意压低声音说话，突然这么一板一眼夸人好，咬字过重，显得有点搞笑。
余芷忍着笑，却让微微颤抖的肩膀暴露了一切。
谭韶诗也跟着笑，抬头看了看余芷水亮的眼眸，无奈，“想笑就笑嘛。”
“对，怎么舒服怎么来。”余芷摸摸她的头，“不用勉强自己。”
谭韶诗面上答应了，心里头有了计划——得补点爱情电影，免得每次都用生硬的话沟通，傻了吧唧让女朋友撩，跟木头似的。
她们腻歪的功夫，石助理以极高的效率赶到了，给余芷打电话。
“文件是吗？好，你按门铃。”
余芷打着电话去开门，临走时不忘捏一捏谭韶诗的脸颊。
动作随意轻巧，谭韶诗感到被余芷放在重要位置的安心感，不由自主跟着上前走两步，扒在门边偷偷看一看石助理是不是真来了。
“总监下午好，”石助理说话比她自然多了，“这是金麒文化的方案。”
余芷说声谢谢，“这是钥匙，刮蹭不多，对方直接转账给钱了，不用走保险直接去修。”
“好的。”
“小心。”
突然间，余芷说了句不搭调的话，谭韶诗的心揪紧了，放轻步子走过去想听得更明白。
离得近，石助理的声音里的窘迫和紧张暴露无遗，“对不起，我来捡……”
“没关系，是我没把鞋子放好。”
鞋子？
车子多, 余芷要突破重围往外走, 被一些靠边车辆的鸣笛声烦扰, 简简单单答了声“好”，专心观察路况，让车子慢慢挪出去。
谭韶诗却是一开口就停不下来，“评价最高的是火锅, 适合现在的天气, 但是评论说晚上需要等位, 停车位不多。另一家网红私房菜也不错，口味偏辣, 就是离这里有点远……”
她反常地念叨着，一句接一句, 根本没停过。
谭韶诗隐隐担心余芷觉得烦，但她根本控制不住。
她习惯用故作兴奋的方式掩饰不安。
高中时的记忆，谭韶诗不会刻意去回想，但不代表着她把过去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了。
当时的她处于压力巨大、心思敏感的时期, 把友情看得那么重, 在方小筠冷眼相待的瞬间便酸了鼻子，回到寝室偷偷哭了出来。
谭韶诗认为方小筠因为谣言误会自己了，哭了之后傻了吧唧编写短信, 斟酌好每一字每一句，想着好好跟方小筠解释清楚。
谣言很难听, 她和男同学不过按照体育老师的吩咐去归还器材, 在室内因为散落的乒乓球多呆了这么一会儿, 被说成在里面厮混，有一张她红着脸走出来的照片为证。
谭韶诗皮肤白，容易脸红，上体育课打了球出了汗才会有这么一张照片。但是，许多人只是为了在无聊的复习生活里找点有趣的事情当谈资，不会听她解释，还由着方小筠欲言又止的模样想开来，觉得这一段恋情已经持续好一段时间了。
家长知道了，父母知道了，方小筠是她最亲近的朋友，成为了最有力的证人。
谭韶诗不傻，在方小筠睁眼说瞎话的那一刻，就知道所有的事情都是这位关系极好的“朋友”搞出来的。
她有股倔强劲，不愿意作出颓丧的样子让方小筠得意开心，强迫自己正常生活，面对眼神微妙的同学们泰然自若地打招呼，停下求方小筠和好的愚蠢行为，去找别的同学为伴。
正是紧张的时期，谭韶诗会帮忙在自习室占座，会顺手帮忙打个热水，大方开朗不矫情，总有明事理的人不会像方小筠一样无聊搞小团体，跟她做朋友。
隔了七年，这个明事理的朋友不坦白方小筠也会来聚会，利用往日情谊把她约出来。
谭韶诗觉得有意思极了。
她当机立断地让余芷开车离去，约了一顿饭，像是七年前那样佯装无事，开开心心地讨论去哪里吃饭。
余芷把车开入主干道，行驶一会儿碰上红灯，得了空就回过头朝她笑，“火锅要等位很久吗？”
“我看看……”谭韶诗瞅了眼，“评论里没说。这家店在商场里，附近有很多别的餐馆，我们去看一看情况？”
余芷点点头，“行。”
她们选了最近的火锅店，左右看看，发现还是火锅店看起来最好吃，取了号坐在外边的椅子等待。
谭韶诗坐下来，习惯性地跷起二郎腿准备玩手机，瞧见余芷在旁边坐得自然大方的优雅仪态又默默放下了，清清嗓子把菜单递过去，“您看看吃什么？”
余芷不忙接，先说了一句，“别说您。”
“噢，对不起。”谭韶诗改口，“你看看想吃什么？”
余芷没拿菜单，挪了挪椅子靠近她，歪头看了看。
距离很近，谭韶诗感觉余芷要挨上自己的肩膀了，不自在地捏了捏手里的铅笔。
余芷选了两个很普通的配菜，“要份生菜和牛肉吧。”
“好。”谭韶诗要勾选的时候瞅了一圈，“是红酒小牛肉吗？”
余芷轻笑，“你定吧。”
谭韶诗看着余芷上扬的唇角，一下子想到上回喝醉酒的行为。她抿抿唇，勾是勾了，多余地补充一句，“酒精煮的时候会挥发的。”
“嗯。”余芷的话依然是淡淡柔柔的。
她们刚确定了两个菜，服务员叫号，请了她们进去。里面闹哄哄的，谭韶诗扫了一眼，有点后悔没选个档次高点有包厢的店，偷偷观察余芷是否有不适的反应。
余芷从容坐下，把倒好的第一杯茶给了她。
“谢谢。”谭韶诗乖巧坐好，把手上的菜单递过去，“你勾把，我没有忌口的东西。”
余芷却说，“我坐过去跟你一起看。”
谭韶诗懵了懵，而后便见余芷走过来坐到自己的旁边。
周围闹得很，她还是能听到余芷轻轻的呼吸声，空气里飘散锅底的辣味，她满心注意着的是余芷身上的香水味，轻柔自然，掺着一点点蜜桃般的清甜，恰好的性感。
谭韶诗突然觉得自己的决定很明智。
她叫余芷出来吃饭，真的不会去想方小筠的破事了。
点好菜，余芷不忙坐回去，展开服务员给的围裙先给她戴上，弄乱她头发的时候不着痕迹地抚了抚，像是在摸摸头。
谭韶诗全程只有听话的份儿。
不过，当配菜下了锅，她就没这么听话了，明明听到余芷说辣，还是去夹热滚滚的红汤里沉浮的菜。
这里的辣味道冲，后劲足，一点点渗入了菜里头。谭韶诗被呛了一口，含着眼泪吃下去，之后吐吐舌哈口气，端起杯子猛灌水缓一缓，下次仍是不知错地去尝试。
她觉得这种感觉很刺激，一下子驱散了心里乱七八糟的郁气。
谭韶诗吃得正开心，邀请她聚会的同学打电话来了。
店里闹哄哄的，她不想让同学听到，跟余芷说一声便走到店面外清静点的地方接听，“喂？”
“韶诗，你怎么还没到？”
“不好意思，我临时有事不能去了。”谭韶诗十分顺口地撒了谎。
同学愣了一愣，而后干笑了声，“你不是说不加班吗？”
“真对不起。”谭韶诗避而不答，“你们好好玩吧，下次再聚。”
同学似乎听了旁人说什么，轻声问，“韶诗，你……是不是听说什么了？”
谭韶诗沉默不语。
“小筠说看到你了。”同学索性说开了，“对不起，我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你，但我们同学一场也是缘分，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和她没必要为当时的事情闹得这么僵。她一直想跟你说句抱歉，我把电话给她好吗？”
谭韶诗断然拒绝，“不了，我还有事，拜拜。”
她急急挂断了电话。
同学没这么容易放弃，紧接着打了下一个电话。
谭韶诗心烦意乱，挂断拉黑一气呵成，自认为潇洒，手却像是七年前一样往自己的衣服口袋里摸，去找根本不存在的烟盒。
摸了个空，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蠢事，可心里的瘾已经被勾起来了。
余芷在，她肯定不能抽烟。
谭韶诗恍惚走了回去。
“回来啦。”余芷对她说，“肉丸熟了，我盛到你碗里了。”
谭韶诗强笑着道谢，吃得漫不经心。
余芷看出来了不对，“韶诗，你怎么了？”
“我……”谭韶诗犹豫片刻，撒了个小谎，“我接到一个电话，需要早点回家。”
余芷点点头，“行，我们结账走吧。”
对方这么理解，谭韶诗松了一口气却又感到抱歉，咬咬唇说，“下次再请你吃饭。”
余芷微笑答，“好。”
谭韶诗拿着单子去结账，等待店员操作的时候，眼巴巴地看着外边便利店的烟柜。结账完毕，她回过头，草草收拾东西抄起包，说了句，“总监，我自己打车回去吧。”
余芷静静盯着她。
谭韶诗觉得余芷似是看破了一切，不知所措地别开目光。
“好。”余芷最终还是答应了，“我们在这里分开吧，拜拜。”
谭韶诗笑着道别，目送余芷进了往地下一层停车场的电梯，马上跑到便利店的去买烟和打火机。
她今天为了配裙子换了个包，不大习惯拉链，放回钱包之后低头折腾半天，几乎没有看路。
所以，谭韶诗一抬头，看到不远处站着的余芷时吓傻了眼。
“原来是这样。”余芷面上没有惊讶的神色，淡淡说了一句。
谭韶诗回过神来，不由苦笑感慨——七年前，她把所有人瞒了下来，编了无数的借口偷偷摸摸地跑去抽烟，七年后，她在余芷面前竟然无所遁形。
“对不起。”她明知余芷心里有数，仍维持着自己的谎言，“我真的有事要走了。”
余芷拦住她，“我送你吧。”
“我抽烟会熏到你的车子的。”
“没关系。”余芷说，“我不介意。”
谭韶诗看着余芷的眼睛，想着继续不给面子会让场面难堪，答应下来。
上了车，她没有这么不厚道地抽烟，咬着唇看外面发呆，没打算说什么。她被撞见买烟并不是大事，身边只有一个卓微澜知道她抽烟又戒了烟，连父母都瞒得好好的，犯不着跟一个不亲近的上司解释。
话虽如此，谭韶诗面对余芷，还是有一种心虚的感觉。
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余芷同样没有找话题，安静开车，到了她家在的小区却没往楼梯口去，在宽阔的小广场停了下来。
“谢谢。”谭韶诗当是余芷懒得开，拿好包要下车，“我回去了，再……”
她的话没说完，动了一动发现裙子被勾住了，尴尬顿住，在昏暗的光线里找着哪里出了问题。
见状，余芷过来帮忙，低头把嵌到锁扣里的裙摆解救出来。
谭韶诗看着余芷近在咫尺的脸，绷紧身子不敢呼吸。
“好了。”余芷抬眼对她说。
突然对上了一双漂亮的眼睛，谭韶诗愣了愣，无措的目光瞥到了余芷轻抿的唇角。
看起来软软的。
光线昏暗，谭韶诗瞧不清，便越发觉得那一抹红很是诱人，盯得出神。
余芷微微垂眸，像是闭了眼，显出几分温顺。
谭韶诗想起了那天晚上，余芷被她勾住脖子往下带的时候也是这样。她忽而忘了怎么呼吸，憋了许久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哼。
余芷听着了，抬眼瞧她，温柔的笑在昏暗光线中带了点蛊惑的意味，“嗯？”
这一声钻到谭韶诗心里去了，挠得人直痒痒。
她发现了第二件有瘾的事情，下意识抬手搭上余芷的肩膀。
余芷逼近了些，用鼻尖蹭一蹭她，若即若离。
谭韶诗想起了高中时的事情，被不安的感觉扰得苦不堪言，最怕人离去。
她脑子一热，迎上去吻住了余芷。
余芷笑了，抵着她的鼻尖蹭了蹭，“真的？”
谭韶诗闷闷“嗯”一声，注意力全在余芷搂人圈紧的胳膊上，低头瞧了眼彼此相贴的身体，脸颊愈烫，用细弱的声音讨饶道，“喘不过气啦……”
“乖。”余芷在她唇角轻啄一下，终于肯松手往里走。
刚交往没多久，谭韶诗依然不大适应余芷动不动亲亲抱抱的节奏，一坐下就揣了抱枕挡在身前，在混乱的思绪里拎出一个最简单的话题问，“四点多了……晚上吃什么？”
余芷帮着倒了杯水过来，“你说呢？”
“出去吃？”谭韶诗说到这里想起了余芷的车子，“对了，你的车子需要送去修吗？”
“需要，叫石助理过来处理。”
“石助理要来？”谭韶诗一想到被同事撞见自己在余芷家脸红嘴唇红的画面，紧张了，“什么时候？”
“现在打个电话，半小时能从公司过来。”
谭韶诗点点头，看了一眼放在茶几边的手提袋，想着要把自己的痕迹隐藏起来不能让人知道，却也不愿意表现得太明显让余芷不高兴，找了个合理的借口，“我带了几件衣服，可以在上次的柜子里挂起来吗？”
“嗯，你去吧，我打个电话。”
谭韶诗答声好，去房间找到余芷上次给自己看的柜子，打开袋子拿衣服，冷不丁带出一个猫咪夹子。
她看得皱了眉。
夹子是室友祁小萱某段时间少女心爆发买的，和其他夹子统一放在洗衣机边的盒子里备用，真正要用就不分彼此，只挑顺手了。她在室友感情没出问题的时候用了，忘了取下，在争执之后连着衣服一起带来，让它突然出现在眼前。
一切很巧，谭韶诗想了想，自己突然回去跟反常在家的室友起争执也很巧。看着无辜的猫咪夹子，她叹口气，放在一边把衣服整理好，郑重其事地放回袋子里。
她心里很明白，自己和室友的感情不可能恢复如初了。
谭韶诗是本地人，租房子是为了上班方便和逃离催婚，祁小萱是外地人，独自在这里打拼，水平看业绩，好的时候很好，差的时候必须省吃俭用过日子。
她们俩总是想不到一块去，喜欢的东西天差地别，但相处起来还算愉快，祁小萱大手大脚之余不忘存房租钱，不会带人回家，会帮忙打扫卫生，生活方面不会斤斤计较，常给人买小礼物，谭韶诗再怎么喜欢一个人呆着，在祁小萱需要陪伴时会当个好朋友，因为常在家主动担下一些日常清洁，偶尔做个饭也会问要不要两人份。
看多了身边人遇到的奇葩室友，谭韶诗觉得祁小萱还行，怎么也没想到当初的仇人方小筠出现后毁了一切。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要不是方小筠挑拨，谭韶诗同样会认为宿舍的同学通情达理容易相处，做不出缺德事。
她无力扶额，内心只有一个想法。
方小筠有毒。
谭韶诗长叹一声，想着怎么找房子，怎么搬家能最快最好。她只经历过一次，就深刻体会到找房子的痛苦和磨人，咬咬唇，视线莫名其妙地落在了余芷家主卧的大床上。
这……是不是太快了？
“韶诗，好了吗？”余芷打完了电话，走过来问一问。
谭韶诗回过神，把同居的念头抛在脑后，“好啦，石助理什么时候过来。”
“快到了。”
“什么？”
“他正好在附近办事。”余芷摸摸她的头，“别怕，到时候把你藏起来。”
原来余芷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
谭韶诗尴尬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余芷又凑近了，抚着她泛红发烫的脸颊低低说，“但我不想让别人看你害羞的样子。”
轻而颤的声音响在耳畔，和着香水味和温热气息，一句话把人给说酥了。
避开同事的尴尬话题一下子成了撩人大招，谭韶诗没什么抵抗力，垂眸低头，乖乖被余芷抱在怀里，挨着肩膀轻叹：
余芷怎么就这么会说话呢。
谭韶诗对自己的情商绝望了，觉得不能总是让余芷心里不舒服，思来想去，硬着头皮说句自认为肉麻的话，“你真好。”
她的声音从小到大不是好听款的，极少捏着嗓子撒娇，刻意压低声音说话，突然这么一板一眼夸人好，咬字过重，显得有点搞笑。
余芷忍着笑，却让微微颤抖的肩膀暴露了一切。
谭韶诗也跟着笑，抬头看了看余芷水亮的眼眸，无奈，“想笑就笑嘛。”
“对，怎么舒服怎么来。”余芷摸摸她的头，“不用勉强自己。”
谭韶诗面上答应了，心里头有了计划——得补点爱情电影，免得每次都用生硬的话沟通，傻了吧唧让女朋友撩，跟木头似的。
她们腻歪的功夫，石助理以极高的效率赶到了，给余芷打电话。
“文件是吗？好，你按门铃。”
余芷打着电话去开门，临走时不忘捏一捏谭韶诗的脸颊。
动作随意轻巧，谭韶诗感到被余芷放在重要位置的安心感，不由自主跟着上前走两步，扒在门边偷偷看一看石助理是不是真来了。
“总监下午好，”石助理说话比她自然多了，“这是金麒文化的方案。”
余芷说声谢谢，“这是钥匙，刮蹭不多，对方直接转账给钱了，不用走保险直接去修。”
“好的。”
“小心。”
突然间，余芷说了句不搭调的话，谭韶诗的心揪紧了，放轻步子走过去想听得更明白。
离得近，石助理的声音里的窘迫和紧张暴露无遗，“对不起，我来捡……”
“没关系，是我没把鞋子放好。”
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