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

    叶辞敛了敛神色,正想说一说自己的猜测, 走廊尽头便响起了脚步声, 两人立即往声源处看去, 看见杨以冬正匆匆而来, 与此同时,祁白手中开着的锁也“咔擦”一声开了,门应声而开。

    叶辞见是杨以冬,没有再多看她一眼,而是重新专注回这边, 然而在门开了之后,她看见的是另外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祁白, 快点让开!”

    随着一阵罡风从里面剧烈吹出, 叶辞突然大喊一声,也来不及解释一些什么,立即用力推开祁白, 而她也早已镇出了鱼肠剑。

    鬼物都怕这些, 但不知道是不是剑的力量不够,居然没有显出平时的威力来, 罡风仍旧不断, 她能看见有鬼魂从里面不断涌出,想要拼命往外逃。

    叶辞想不了那么多,伸手将门再次用力关上, 可是或许是因为封印这道门的符咒还是别的什么东西被破坏了, 里面的东西再无顾忌, 撞击的闷响不断传来,还是想拼命出逃。

    “叶辞,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祁白刚刚被她推得一阵踉跄,此时才站稳,他虽然还是什么都没看见,可是也能感觉到一阵罡风从身边窜过,让人不寒而栗。

    他尚自能感觉到这些东西,更别说叶辞了。

    叶辞只觉自己浑身发冷,冻得嘴唇都发青了,然而她还是抓着门把手不肯放,里面应该被封印了十数只怨气极重的小鬼,刚刚在门开了那一刹那,她看见有好几只小鬼的魂魄已经从他们的身体里逃逸而出,在房间里四处游荡。

    常有人想养小鬼助运,行偏门之道,或许这里就是一处。

    无论有没有出人命,这里都不要得,必须要端掉。

    “这里有人……”

    “祁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叶辞本想说一说她看到的世界,可是杨以冬充满惊慌的声音传了过来,她刚刚正走在走廊上,被那阵罡风撞了个正着,叶辞还真担心她被小鬼缠住还是什么的,示意祁白过来拉紧门把手,她还真是忘记了,鬼啊什么的那些是害怕祁白的。

    祁白并没有多问,而是过来将门把手拉紧,果然,他一上手,里面的声音就小了,微不可察。

    叶辞疾步走到杨以冬面前,拉过她的手臂上上下下察看了一番,发现她并无大碍,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杨以冬却是觉得叶辞这个人十分粗鲁,刚刚那一跌她不小心扭伤了脚踝,现在还被她前前后后动作了一番,还真甭提有多爽了。

    “她没事,”叶辞转头过来对祁白说道,末了,又多加了两个字,“暂时。”

    祁白:“……”

    “那现在是怎么办?”祁白歇了一会儿又问道:“里面是有些什么东西?”

    “小鬼。”

    “小鬼?”

    “是,大致瞥了一眼,足足有十数只,全部都被装在玻璃罐里,具体多大看不出,但以我的猜测,全都不超过一周岁。”

    “那刚刚那阵吹出来的怪风是?”祁白继续问道。

    “逃出来的小鬼吧,这些小鬼不知是怎么回事,按照正常情况来说,他们的灵魂应该是被封印在躯体里的,而他们的那些躯体又是有玻璃罐装着,不可能那么容易逃脱出来的,但现在事实证明,他们的确脱离了他们的躯体。”

    “脱离了他们的躯体,他们就不会死?”祁白对小鬼其实有所理解,有苏途这样的朋友,想不了解那也是一件难事。

    叶辞口中所说的小鬼肯定不是邻家的熊孩子,而是被一些通灵异士强行养着的灵异邪物。

    小鬼的灵魂就是被封印在他们的躯体里,不管那具身体是不是他们的,总之那身体就是他们的容器,封印着他们的一切,不让他们逃脱,从而再进一步控制他们。

    然而现在叶辞所说的意思就是他们不再受他们身体的束缚,可以通过灵魂自由行动了。

    这是一种怎样的情景,而他们的灵魂又会做出什么坏事……祁白没有明确的概念,也不知道怎样去想象。

    事实上叶辞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小鬼逃离躯体,灵魂四处游荡……这听起来有多诡异就诡异,要知道小鬼本来就是死了的婴孩!

    只是被邪术控制住不得解脱罢了。

    “我现在也不知道该怎样做。”叶辞觉得自己可能做了一件错事,她不应该强行将这道门给打开,现在可好了,惹出大祸了。

    祁白还真是第一次见到叶辞露出这么沮丧的模样,觉得有些新奇的同时又觉得心里有些微的刺痛,说到底,她也只是一个只有18岁的孤女。

    他转头对杨以冬说道:“以冬,你立即通知我们组里的人过来查探,看看这间库房到底是谁的,谁在这里养小鬼。”

    “祁队,你不会是真的相信她说的话吧?”

    什么养小鬼在杨以冬眼中看来纯属无稽之谈,她是无神论者,依靠科学和理论还有实际经验去解决事情,刚刚那阵怪风虽然来得诡异,但这并不代表是那些东西在作祟啊,你不让是因为库房太久没有通风,又是对着一个风口的缘故所以才吹来这么大的一阵风?

    “我让你打电话就打电话,别废话。”祁白也没什么耐心了,叶辞的变化他看在眼里,前一刻脸色还透着粉,可是现在已经冻成一张冰脸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她的嘴唇好像结了一层霜。

    杨以冬心中有怨气,但还是不敢忤逆祁白的意思,拿出手机打电话。

    通知完周谦他们之后,祁白又说道:“你再打个电话,让救护车来。”

    他一时半刻离不开,根本无法带叶辞去医院,只能让救护车来了。

    “祁队?”杨以冬有些懵,她看了看自己肿起的脚踝,心中突然有些感动:“我的脚其实并没什么大碍,用不着叫救护车。”

    她给他一种成熟世故的桀骜,似乎经历过很多事情。

    祁白决定不再想她,这样的人不可能是杀人凶手,虽然现在七星楼那里的居民都有作案的嫌疑,可是直觉告诉他,她不是。

    20分钟之后,车子到了张为民的别墅门前,张为民既然是贪官,住的地方自然是奢华至极,三层豪华别墅,这一栋别墅因为不是他名下的,而是他太太早期置下的,所以并没有被没收。

    敲响了门之后是一名佣人前来开门,祁白他们在案发那一天已经来看过这栋别墅了,佣人自然也认得他们,脸上神色变了变,问道:“警察先生你们又来做什么?”

    “你们太太在不在?”

    “在,刚刚才运动回来。”

    “好。既然在那就好,我们有些事情需要她配合调查。”

    “是为了老爷的事情吗?”佣人陈姐刹那紧张起来,这栋别墅自从死了人之后就变得特别阴森,他们都认为是张为民死不瞑目,灵魂徘徊在屋中不散。

    “是。我们就来问她一些事情,请配合调查。”

    说话的人是苏健,客套之后他们便进屋了,恰好看见张为民的太太李佩慈和一名男子在说话,男子的神态十分恭敬,李佩慈坐着慢条斯理地喝粥,而男子则是站着,低着头认真听她说话。

    那名男子祁白他们都见过,是张为民的司机,生前时颇得他重用。

    张为民出事之后也是他先行报警告知警方来调查。

    李佩慈和陈涛看见祁白他们来了,立即停止了交谈,看向他们,从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警察先生你们怎么一大早就来了?是有什么事情吗?”

    李佩慈看上去面容十分憔悴,身上穿着宽松的运动服,更显得她的身材瘦削,比初见时简直老了十岁不止。

    看得出张为民的死对她来说打击非常之大。

    祁白看了他们两人一眼,开门见山,“对于张为民先生的死我们警方发现了新的疑点,劳烦张太太和你家里的佣人还有这位司机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我先生的死当时不是已经查得很清楚了吗?怎么还会有疑点?”

    她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当初是她第一个发现张为民死在自己的房间里的,她那晚并不在家,去了亲戚家聚会,回到来的时候才发现张为民猝死在书桌之前,由陈涛报了警。

    所以她有不在场证据,完全可以证明自己的清白。

    但是这个案件奇妙的地方并不在于你有没有不在场证据,而是一些别的你无法用不在场证据证明的东西。

    “案件暂时不方便在这里透露,请三位跟我们回去调查。”祁白说这句话的时候眼角余光看了看陈涛和陈姐,后者都没有明显反应。

    李佩慈无法拒绝,换了一套衣服之后才跟他们离开,整个过程都非常失魂落魄,还有惊疑不定。

    陈涛是和陈姐是一同离开的,跟在李佩慈后面,脸上有不安,拳头始终攥得死紧。

    而陈姐也是惶恐不安,根本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情。

    祁白目送他们离开,他和周谦落在最后,并没有立即上车回去,而是留下来继续搜查张为民的别墅,着重检查了卧室和厨房,只是,事发了超过24小时,当初又是断定了这是自杀案件,想要从这处被破坏了的现场取证,几乎是没有可能的事情。

    “老大,难道你认为凶手就在这栋别墅里的人之中?”周谦问道。

    他们的确一无所获。

    张为民以这种死法死去,本来就死得不明不白,如果不是在他的胃里查出微量的苯`巴`比`妥,根本没有人怀疑他的死。

    凶手其实是有些智慧,杀人动机以目前的情况看来不外乎只有两点。

    一是为了七星楼里冤枉死去的人报仇;

    二是……或许有更多别的私人恩怨。

    毕竟张为民为官二十载,得罪了不少人。

    而苯`巴`比`妥是怎样神不知鬼不觉进入到张为民的饮食之中,这一点的确是值得深究,也成为了破案的关键。

    微量的苯`巴`比`妥并不能引起正常人“患上”抑郁,必须要长期服用,这才造成人体处于一种精神低微、食欲不振、困倦疲惫等状态之中,再加上适当性的引导,造成自杀假象并不困难。

    张为民的死法才是本案最有亮点的地方,也是隐藏最深的地方。

    而能够每天都让张为民服用苯`巴`比`妥的,恐怕只有他身边的人了。

    李佩慈和他最亲近,首先成为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

    而同样地,司机陈涛和佣人陈姐也有作案的嫌疑。

    更深的,现在还不能判定,只有通过进一步调查才能做出判断。

    “回去再查查这三个人的社会关系,定然有遗漏了的关键的地方。”

    毕竟昨晚只有一晚的时间,许多证据的搜索都不充分。

    最后,祁白见查无可查,也不再逗留屋中,径直出了去。

    …………

    叶辞来到学校的时候刚好晨读开始,7点正,并没有迟到。

    今天领读的班长是黎研,和她尚算有些交情,并没有难为她,而是对她点点头,让她赶紧回座位。

    叶辞刚刚坐下拿出书本,便皱起了眉头,因为她看见教室外面透明的窗户里飘过一抹鬼影,大白天艳阳高照的,还真是活见鬼了。

    祁白没有作声,听她继续说下去。

    “我原本以为只是逃了2只,但是我很可能是看错了。”

    “逃了2只或3只这有什么区别?”

    “区别可大了,”叶辞瞥他一眼,“这里的小鬼本来怨气就大,就算你将它们封在罐子里都有可能害人,更不用说它们的灵魂逃逸了出去。”

    “可现在我们可以做一些什么来挽回?”

    “当务之急是要找到这些玻璃罐的主人。”

    “老大!”

    叶辞话音刚落,苏健的声音就从门外传来,他看到库房里的情景也吓了一跳,“老大,这是怎么回事?”

    “事情查得如何了?这家库房属于谁的?”祁白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问了最关键的一个问题。

    “这间库房是楼下古董店老板的,我们还在问着话。”苏健立即答道,又指了指那些诡异的婴儿尸体,“老大,这些……都是什么鬼东西啊?”

    “你先派几个人守在这里,我们先下去看看。”

    祁白本来想将这些玻璃罐都带回局里去,但是一想到叶辞刚刚的那些话,还有他们费了很大力气而下了的符咒,他突然又改变了主意——

    带回局里的话,还真不知道会出什么事情,警局里的怨气其实也是很大的。

    “……好。”苏健不太情愿地答应下来,转眼居然又看到叶辞,想起刚刚杨以冬黑得像锅底的俏脸,他现在已经脑补出一出惊天动地的旷世绝恋了。

    八卦因子起来,他嬉笑问道:“老大,为什么叶辞也在的?你不是出来办案的吗?”

    “现在不就是在办着案吗?这十几只小鬼还不够你办了吗?”祁白理所当然知道他想问一些什么,局里的人脑洞也实在是太大了一点儿,叶辞18岁,他比她大整整10年,她这棵嫩生菜……他都要敢吃才行啊。

    不再和他闲聊,带着叶辞便到了楼下,叶辞走得有些慢,一直落后在他身后5、6步的地方,看她的模样也是疲惫至极。

    祁白皱了皱眉,来到她身边,问道:“不舒服?”

    “头晕、脚软……饿。”叶辞有些不耐烦,在这样的时候她是最不耐烦的了,但还是答道。

    “上来,我背你下去。”祁白看着她就觉得难过,这么瘦小的一只,是怎么活下来的?

    “……祁白,你是伤员,顾好你自己吧。”叶辞被他吓了一跳,但很快就恢复正常,她绕过他的身体,继续往下面走去,步伐比之前快了几分。

    祁白看着她逃也似的背影,真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好。

    两人很快到了古董店里面,为了不惹人嫌疑,古董店里只有周谦和杨以冬两人,除此之外,还有古董店的老板和他的儿子——

    林渊。

    叶辞在看见林渊的时候,有一点儿闪神,林渊分明也看到了她,本来是坐着的,不由自主站了起来,来到她面前,低声说道:“叶辞,很久没有见。”

    “林渊,这店是你的?”叶辞可没有时间和他寒暄,赶紧办好事情走人才是正道。

    “是我爸爸的。”林渊答道。

    “哦。”叶辞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上面库房的情况你是否清楚?”

    “……并不十分清楚。”林渊迟疑了一会儿才答道。

    叶辞的眸光锐了几分,她听得出他话语里的不妥,“你可真要想清楚才回答,这里坐着的这几名不是刑警之星就是刑警之花,你如果想着包庇谁的话,搞不好你们是要坐牢的。”

    叶辞说的倒不是在吓唬他们,就算没查出他们拿这些东西去干什么,单是解释这十几具婴孩尸体是从哪里来的已经是十分麻烦的一件事情。

    听林渊的语气还有看他爸爸的表情,这其中肯定有极大的不妥。

    藏起这些小鬼的不是林渊和他爸爸,就是他们认识的人,以现在的情况看来,很可能是后者。

    因为他们有所隐瞒。

    林渊歇了一会儿,深呼吸一口气然后说道:“上面那些东西都是……”

    “啊渊!”林渊的爸爸林豪好像察觉出一些什么,高喝一声止住了他的话。

    林渊眼底沉痛,恨铁不成钢,“爸,你还包庇他干什么?想我们家都被他连累么?”

    说着,再不理会林豪,对叶辞说道:“那些东西都是一个远房叔叔的,前段时间他刚从泰国回来,那些东西也是之后才出现的。我们只是借个地儿给他放东西,其他的,我们并不十分清楚。”

    叶辞点了点头,她已经起了个头了,觉得接下来的事情就不是该她去做的,看了祁白一眼,祁白会意,立即让周谦去做笔录。

    30分钟之后,他们从古董店里出来,杨以冬受了伤,并不方便参与他们接下来的行动,祁白安排人手送她去医院。

    接下来便是安排这家古董店里的事宜了。

    根据刚刚的笔录得知,林渊的远房叔叔谢锦堂是一个江湖术士,偶尔会帮人看相和看风水,也会在古董店里“坐镇”一下,赚取一些生活费用。

    前段时间从泰国回来之后,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找到了门路得到了这些小鬼,放在他们店里楼上的库房里,可能等待有缘人出手。

    一直以来其实都是相安无事的,想不到突然被他们发现了。

    周谦问了谢锦堂在哪里,但是林渊和他父亲林豪都不知道,谢锦堂失踪了已经好几天了,临走前没有留下话语,直至今天也没有出现。

    叶辞直觉林渊他们撒了慌,但是现在并不是逼他们说出真话的时候,她出了店门,问祁白,“库房里的你打算怎么处理?”

    祁白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反问她,“你认为应该怎样处理?”

    “我觉得先不要动它们,毕竟是再加强了封印的,再移动的话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祁白倒是有些好奇了,“我们不是又把封印给破了吗?”

    “应该和第二名死者一样,都是单反发烧友一类的一起约出去拍照,然后被凶手有机可乘。”

    第一名死者死得很模糊,他们掌握不了多少线索。凶手对电脑十分精通,死者的上网痕迹几乎都被清理掉了,一用她的电脑就感染了病毒,完全进不去查看。

    而同样地,周敏也一样,只剩下很少的线索才知道她曾经有参加过群里的活动,群里的摄影师也是枚不胜举,他们有排查过里面的摄影师,但因为是匿名的,且流动性极大,还是没有找到凶手。

    凶手行事过于谨慎,如果不找突破的话,根本不可能找到她。

    “前三个失踪的都是女性,第四个却是男性,这是有什么特别吗?你刚刚说凶手是女性,也有可能是同性恋,但是在尸体上发现的痕迹又可能是男性所为的,所以这个女性凶手很可能只是帮凶?”

    “还有,凶手的抛尸地是随机的吗?这样的凶手,如果是女性的话,她就是心理有问题,做出的行为还能‘理解’,如果是男性的话,那就是因为那方面不行,对受害人做出这种行为……他是有多强烈的……呃,情感啊。”

    叶辞说到最后不太好意思说那两个字,现在这个案件好像比想象中的复杂多了,如果第四个失踪的是女性那还好说,起码基本达到了一致性了,可是突然蹦出一个男的,前面推理的东西都要变了。

    祁白觉得她说得颇有道理,他觉得现在可以就两个方向去详细调查,一是真凶的进一步推断,二是抛尸地点的范围与选择。

    他找服务员要了纸和笔,先是就真凶的进一步推断作出不同的组合排列。

    这几组组合排列分别是:

    一、凶手女,帮凶施虐者男,真正有“需求”的是男性,但是杀人者是女性;

    二、凶手及施虐者男,帮凶女,真正有“需求”的是男性;

    三、凶手及施虐者女,帮凶男,真正有“需求”的是女性;

    四、凶手男,帮凶及施虐者女,真正有“需求”的是女性。

    叶辞看着他写出来的排列组合,指了指第四点,“如果是第四点的话,那么我们前面的推理全部错了,你认为有没可能?”

    “我觉得第四条其实可以排除,李法医后来仔细检查过她们身上的情-趣痕迹,力度其实是大小不一的,但是非常密集,几乎全身都有,这证明施虐者很可能是有病或是年岁不足,所以才导致这种情况出现。但是我们断定凶手是一个力气较大的女性,但又不是完全大到可以一次性杀死一个人。”

    这才是祁白真正相信汪露所说出的那句话的原因,或许汪露和她通过电话,确认了是一个女的摄影师,而且第四个失踪者范杰,他的室友也是明确指出他约了一名女性摄影师出去,也是通过电话,可惜的是电话上的记录都没有了。

    而且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凶手是女性的可能性更大。

    然而又在尸体的身上发现了别的不同寻常的痕迹,他断定应为第一点的排列组合:凶手女,帮凶施虐者男,真正有“需求”的是男性,但是杀人者是女性。

    “如果你这样认为的话,那么就选定第一个排列组合吧。”叶辞点了点第一点,说道。

    “好。”祁白笑了笑,接着又将凶手的抛尸地都画在纸上,如果以烂尾楼为基准往前看的话,是依次经过垃圾池、洛城交大,再往前的话就是洛城植物公园,平时文青的聚集地,范杰失踪前就是被人约了到外面拍艺术照,但是再也没有出现过。

    “凶手会约范杰到这里?”祁白作出假设。

    “有可能,”叶辞也知道那个地方,“但是如果范杰还活着的话,凶手应该会另找囚禁受害者的地方。”

    “我也是这样认为。”祁白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再看回自己所画的线路图上,发现过了植物公园,便是洛城最大也最繁华的电子数码城,他们这几天没少在这里调查。

    叶辞今晚吃得很高兴,好像已经是很久没吃过这么饱的一顿饭了,将最快一块淮山放进肚子里之后,她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很饱。”

    祁白不再和她讨论案件,这次和她吃一顿饭收获良多,虽然时间紧迫,可再进一步作出分析的话,相信他们能找到突破。

    他让服务员过来埋单,又问道:“你现在高三,时间争分夺秒,睡了3天就不害怕进度跟不上吗?”

    “要听实话?”叶辞看向他,唇边都是狡黠的笑容。

    祁白挑眉看她,并没有说话。

    “你外甥黎研前段时间还和我打赌,如果这次月考他比我高分的话,我必须要答应他一个要求。我估计吧,他这次的计划会泡汤了。”她无所谓地耸耸肩。

    这个回答虽然和他问的问题没什么关系,但是黎研的成绩有多好他不是不知道的,能让黎研心服口服的人可不多,或许叶辞就是其中之一。

    “看起来你很大口气。”

    “啊?口气?有吗?”说着呵了一口气出来,“有的都是火锅麻辣的味道,不大。”

    祁白被她逗乐了,结账之后又领着她往外走,想将她载回去。

    但是叶辞却拒绝了他的好意,说是吃得太饱了要自己走一走。

    不过临走前还是问他有没有死者生前的照片,她每天都会遇到许多鬼魂,有些鬼魂知道她的独特会主动和她答话,但是有一些鬼魂却是不会,说到底,这世界上这么多鬼魂,随便一只都和她搭话,她是极度没有空的。

    烦都被烦死。

    祁白从手机里翻出受害人生前的照片给叶辞看,叶辞将这些的样子都记入脑中,其中有一个她觉得十分熟悉。

    但是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她。

    唯有点点头示意她记住了。

    祁白时间有限,又有新的调查方向,所以并没有坚持送她回去,而是开车直接离开了。

    叶辞自己一个人往七星楼走,脑海中还在思索着那几个受害人的照片,想要从大脑里寻找一些记忆。

    走着走着就遇见汪露了,几天没有见,发现她的魂体透明了不少,不由问道:“见到你的冬哥哥了?”

    汪露看见叶辞之后分明也十分高兴,“你终于醒了!可担心死我了。”

    “……”叶辞看着她高兴的模样,丝毫看不出她哪里在担心她。

    “这几天你去了哪里?”叶辞决定知微见著,看看能不能从汪露身上找出一些什么线索来。

    “还能去哪里?我找了冬哥哥很久才找到他,他真的和在现实中的一样啊,长得太帅了!是我喜欢的类型!”

    “……醒醒。”叶辞不想听她花痴,“你知道已经有第四个人失踪了吗?对于你死前所发生的事情你就不多想想?”

    “叶辞,你也看见了,我的魂体是越变越透明了,我的能量都花在追冬哥哥身上了,哪有什么精力去想死前那些不高兴的事情?”

    叶辞想了想,倒是觉得有道理,但是仍旧不死心,“如果你想起什么的话,记得告诉我。”

    “好。我一定会的。”

    见再也问不出什么,她也不再多问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吃得太饱的干系,走了一段距离之后突然反胃,唯有走到一棵树下面去吐,酸辣的味道顿时弥漫开来。

    这回可好玩了,刚刚吃的那一顿全部都呕出来了。吃了相当于白吃。

    “叶辞你没事吧?”汪露吓了一跳,见她面青口白的,立即紧张问道。

    叶辞没有回答她,而是擦了擦嘴,虚握了一下自己的掌心,现出那柄鱼肠剑来,发现剑身黯淡无光,已经感觉不到力量的存在。

    这柄剑作为辟邪利器已经跟了她很久,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再不想一想办法的话,不仅是这柄剑,就连她都……

    叶辞不再想下去,直起了身继续往七星楼里走,今晚她破天荒觉得七星楼里的寒气太重,冷到她将全部衣服穿到身上都不够暖。丝毫不御寒。

    但偏偏今天一整天都要小测,不是语文小测就是英语小测,这么几场小测下来,能睡的时间实在有限。

    好不容易熬到傍晚放学,黎研来找她,脸上表情非常不情愿。

    “叶辞,跟我出来一下吧,有些事情找你。”

    “又找我?”今天这是第二次了。

    虽然是这样说着,但她还是跟着黎研出到走廊外。

    “舅舅有事找你,你听下电话。”说着,已经掏出手机放在她面前。

    “好。”叶辞眼眸一亮,接过电话,对着话筒说道:“喂?祁白?”

    “是我。”祁白在那头摁灭了一支烟,吐出一口浊气,“嫌犯已经找到了。”

    “真的?那么范杰呢?”叶辞对祁白能找到凶手其实并不意外,毕竟已经有这么多线索了。

    “……还没有找到。”

    “那你找我干什么?”没找到人质的话,这个案件一天都没有破啊。

    “你晚上有没空,过来一趟。”

    “晚上吗?”语气有些游移,但还是问道:“几点。”

    “你晚上是要晚自习对吧,那还是算了。”

    祁白倒忘了这回事,虽然他觉得叫来叶辞在一定程度上能帮到他一些什么,但对于学生来说的话,最重要的还是学习吧。

    “几点。”叶辞再重复了一遍。

    “越快越好,最好是现在。”

    “好,你在哪里?”

    祁白随即报了一个地址,并补充道:“这是嫌疑人的家中地址。”

    叶辞将地址记下,听到他的话语,有些惊讶,“家中?”

    “是。”祁白并没有说太多的话,毕竟叶辞是在学校,不方便说那么多。

    “好,我记下了。”顿了顿,又问道:“车费能报销的吧。”

    “……能。”

    “我要现金。”

    “……好。”

    “那就这样,稍后见。”

    叶辞挂断了电话,将手机给回黎研,黎研这回是真的忍不住了,问道:“你和舅舅很熟吗?为什么会……”

    “不太熟,但是他有事情要找我帮忙。”叶辞实话实说。

    “他那个工作狂会有什么事情找你帮忙?”

    “迟点和你说吧,今晚我不晚自习了,劳烦班长帮我请个假吧。”

    叶辞不再多说,转身回教室,收拾东西离开。

    黎研看着她清瘦了不少的背影,心中有一口郁气,明明他和叶辞才是同学,但是他的同学却是和他的舅舅更亲!这没天理啊!

    20分钟之后,叶辞来到祁白所说的那个地址。

    从外表看来,这座民宅和别的并没有什么不同,至多是多停了几辆面包车,其中一辆车她也认得,是祁白那辆有许多星星的汽车,具体牌子她说不出。

    此时,祁白正站在外面,迎着夕阳逆光,左手插在裤袋里,右手手指夹了一支烟,仍旧是燃着大于吸烟的时候,这样看过去,在橘色光线的渲染下,竟然有一种颓废的感觉。

    “来了?挺快。”祁白看见叶辞过来了,熄灭了烟,脸上现出一丝愉悦。

    “现在是什么情况?”

    “嫌疑人是找到了,虽然在她家负一楼的一处杂物房里发现了不少工具,也有血迹之类的,但是帮凶和最后一个受害者不见了,现在情况危急,我们只能将她暂时拘禁在她的家中。”

    叶辞看了面前的民宅一眼,问道:“只有两个人住?”

    “是,帮凶,不,应该是说施虐者已经确认了是她的弟弟,她的弟弟有残疾。”

    “有残疾?”叶辞奇了,“有残疾还能离开?而且还是带着一个受害人?”

    “是,只能说这个凶手有通天的能耐了。”祁白苦笑。

    叶辞直觉他还有线索没有告诉自己,然而还是跟着他案发现场。

    屋子的布置十分有味道,很复古,看起来像80、90年代的装修,这屋子很大,只住了嫌疑人和她的弟弟,非常空阔。

    “她叫什么名字?又是什么来头?”叶辞也观察着这间屋子,屋子只有几名刑警在搜查和徘徊,在找有力证据,周遭的邻居好像都不知道他们家出了事。

    一切都被处理得很到位。

    “她叫彭心,今年28岁,大学本科学历,单身,在百脑汇的一家专卖镜头的旗舰店里工作,兼任销售和送货两个职位,平时的爱好是摄影,喜欢约拍。她虽然已经在半个小时前承认了她杀人和囚禁受害者的犯罪事实,但是她拒不肯说她的弟弟和范杰在哪里。”

    “她有没有承认她的弟弟是施虐者?”刚刚祁白已经说了这一点了,但她还是要确认一遍。

    “她并没有承认,可是我们在她弟弟的房间里发现了大量的色-情照片,还有死者的各种照片,也有那些工具,这是最有力的证据。”

    “没有承认他是施虐者,所以理所当然将他们都藏起来了?是这个意思吗?”这个凶手还真的是有意思了。

    “大致是这样。”祁白点头。

    “那严刑逼供不行吗?”叶辞想了想,问道。

    祁白瞥她一眼,“你所说的严刑逼供是指什么?”

    “还能有什么?”叶辞回瞥他一眼。

    祁白突然无语,所以他们警察给她造成的误会是有多大。

    “你真是太高看我们警方了,我们没有权限这样子做。”他实话实说。

    “那你找我来是干什么呢?”就连他们警方都没有办法,她还真想不出她一个普通学生能做什么了。

    “虽然她不肯说出范杰在哪里,但是她给出了一个线索我们,因为她的弟弟是残疾,平时她的工作忙,没太多时间照顾他,但是又害怕他出了什么意外,所以在她弟弟身上装了GPS定位仪,她的弟弟和范杰在一起,只要找到了他,就能找到范杰。”

    事实上,祁白他们能找到彭心并不是偶然,在搜索嫌疑犯家中的时候和调查她背景的时候,他发现他早前所作出的行为分析符合了80%,当然真正让他们快速找到彭心的,是因为叶辞给出的线索——

    三阳14。

    三阳14全称三阳14,F2.8,是一款性价比特别高的广角镜头,以拍摄风光而著名,与某佳的L14有得一比。

    玩开摄影的人只要查广角镜头都会搜到这一款三阳镜头来,而且网上各种评测不同,而其中长期在中关村BBS里置顶的一个技术分析贴就是测评的三阳14。

    这个技术分析贴正是间接杀害了第一个至第二个受害者以及第四个人失踪的主要因素,而且他们还找到了她的社交页面里有大量的照片,全都是人像拍摄,拍摄地点许多情况下都在那个公园,文青聚集地,这更是进一步确定了。

    不用说,这个帖子就是彭心写的,全洛城唯一最大的三阳镜头旗舰店就在百脑汇,她送货的路线也囊括了她杀人抛尸的地点,依靠着这个技术分析贴,她认识了许多喜欢单反和星空拍摄的女性,并以买卖镜头以及约拍为名约她们出来,随即悄无声息地将她们掳走并囚禁杀害。

    至于为什么第四个失踪者会是男性,大概要在找到她的弟弟之后才能真正确认了。现在必须要将他们给找出来再说。

    而彭心的力气的确如祁白所想的那般其实并不大,不然受害者身上就不会有两处致命伤,有时多达三处,这在祁白所给出的行为分析的描述里也有提及。

    但等叶辞真正看到彭心的时候,她才真正知道什么叫“人不可貌相”。

    简单的对答之后,两人一时无话。

    叶辞本来真的想走的了,但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周末的时候我大概会再去那里一趟,如果再解决不了的话,到时候我再打电话给你。”

    “好。”祁白答应下来,他完全没有质疑过叶辞说的话可能是假话,因为叶辞不会在这样的事情撒谎,她说有不妥,那肯定是有不妥,不会有别的可能性。

    在这件事情上,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无条件信任她,大概是因为他的好朋友苏途也有阴阳眼吧。

    “那就这样了。”叶辞这次不再停留,挥了挥手就往前走,祁白看着她过于单薄的身影,总觉得心里不太舒服,想要开口叫住她,但是转念一想,开口叫住她又能做什么?让她好好读书,不用担心生计问题吗?

    ……她那样骄傲的性格,连一杯水都要计算得清清楚楚,他觉得,她不会无缘无故接受施舍的。

    这样一晃神叶辞就离开了,他看着空荡荡的走廊,自嘲一笑:他妈的,这么多愁善感可不像他。

    周末。越前街。

    人来人往,各色商档摆卖,好不热闹。

    说起越前街,洛城的市民或者是从外面来的旅客也是无所不知,洛城作为千年古都,又是经济文化的中心,这样的古玩、古董店、旧的杂货店、租书的书店等等,都是越前街的特色,吸引了南北来往不少的商客。

    叶辞平时看的旧书都是在这里租借的,这里有一家叫“墨香”的旧书店,就开在越前街的街中心,在一家古董店的斜对面,堆满了旧书和旧报纸,那块“墨香”的招牌挂在上面都摇摇欲坠了,走在下面的人都会担心招牌砸下来砸到他们。

    老板大多数会坐在前台打呵欠,那是一个看起来很有历史,又沧桑落拓的青年男人,你其实看不出他究竟有多大年纪,穿着也不十分讲究,入秋了随便穿件破旧衬衫加一条长裤,脚上蹬一双胶拖鞋,他趴在的那张桌子也不知有多少个年头,其中一只桌脚下垫了一本旧书,认真看的话会看见那本书的书皮上写着《金泥玉屑丛考》这几个字,那是研究古代货币价值的一本书,而且还是最老的版本,许多地方其实都找不到的了。

    叶辞不止一次觉得店老板败家,可她没有钱买那一本书,只能任由他作践那本书。拿着书进来,她熟络地说道:“老板,还书。”

    “哟,小辞辞,终于舍得来还书了?”店老板今天破天荒没有趴在桌子上打瞌睡,而是爬了一张梯子整理书架上放得比较高的书,看见叶辞来了,立即打招呼。

    “是呀,最近都很忙。”叶辞将书放到桌子上,店老板已经下来了,走到她面前,认真仔细地看了她好几眼,突然敲了敲她的额角,“你印堂发黑,气虚体弱,哎呀,还有严重的黑眼圈,喂,小辞辞,你命不久矣喔。”

    “我去你的命不久矣。”叶辞后退几步,嫌弃地看着他,“神棍,收钱,近期我都不来租书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怎么不来租书了?说几句就不高兴了?”店老板瞬间瞪大眼睛,一副明显不相信的夸张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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