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所有人都得到了消息:六皇子府中的葛次妃因病去世了, 而太子府的后院小门后却在半夜时抬进了一顶青色小轿, 在没有多少人注意的情况下同时多了一个葛侍妾。

    太子原本是很不乐意就此接手这个属于六弟的女人, 毕竟他在外面玩乐是一回事, 将人弄回太子府却又是另一回事了,这严重影响自己的名誉;

    明着和暗处到底是不同的。

    但是太子一想到葛侍妾那美若天仙的容貌和尝到的滋味, 又感觉回味无穷,手感如温玉般滑润、青丝不沾身,简直是美味, 好想再次仔细品尝;

    再加上那句“得葛家女得天下’的预言, 心中更是得意非常,这等女人就应该属于他,跟着无能懦弱的六弟, 纯属浪费;

    他可是楚国未来的君王,等到父皇百年后, 他不就是‘得天下’嘛!

    也不怨楚王和太子失去了警惕和谨慎之心,都忽略了‘天下’这两个字在某些人眼中的威力和危险性,实在是因为楚国闭关封国太久了, 全然将楚国的国境就当成了‘天下’了。

    于是皇上召见了六皇子,在承宇宫内连敲带打的同时, 又给了他不少的甜头。皇上终于认为自己安抚了六皇子,让他真心的舍弃掉葛次妃, 将她让给了自己的哥哥---太子殿下。

    当然这一切都是在暗处进行的, 这个消息并没有闹得沸沸扬扬, 让所有人都知道, 毕竟是一件皇家丑闻,是不能外臣看笑话的。

    但是,这对于有些人来说,却是透明的,消息灵通的人全都知道这件事了;当然因为有了皇上的许可和推动,谁都不敢明着说什么,皇上和太子都是要面子的人。

    毕竟,有时在楚国,礼法也要为皇权让步,这也是一件无可奈何的事。

    只是大多数人暗地里还是会说,是哥哥任性的抢了弟弟的媳妇,次妃可不是侍妾玩意之流可以随意赠送,那可是有婚礼、有嫁妆的半妻!

    知道内情的人都替六皇子憋屈,做皇子都到了这份上也太窝囊了。

    ***

    六皇子后院的人都知道最近最受宠的静夫人,除了每天都去主院给王妃恭敬有礼的请安外,都关在自家小院内种花种草,从不在外面乱逛、与她人争口角、惹是非。

    “夫人歇会,阳光这么烈,该晒黑了。”

    一脸忧愁的丫鬟春桑站在墙角处口中念念叨叨着,始终为静夫人撑着一顶黑色的油布伞;春桑看着眼前的一切,虽然不如前一段时间那样内心崩溃,但是依然还是想试图劝静夫人换个爱好才好。

    弹琴画画、下围棋,都是多么优雅的事啊!顺便还可以讨好六皇子。

    可是为什么偏偏是亲自去种地?还竟是些不入流的绿草。

    这才没多久,静夫人的手都粗糙了不少,脸色也不再是白皙之色。

    万一六皇子不喜欢了,再也不来了怎么办?

    “知道了,还有一点就快完了。”

    任静洁一身粗布麻衣,头上和脸上被一道道白布围成了木乃伊,只剩下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宽大的裤腿拉到小腿部分用绳子扎起来,纤细的手腕也露在外面。

    她瞪着精灵般有神的眼睛背对着人,朝着方块田岸上的春桑摆摆手,示意快结束了。在这些一块块由北苑偏殿的奴仆开垦出来的田地上,任静洁亲手插秧、嫁接、浇水、换土等等,精心伺候着这些宝贝们。

    不错,如今这些药草不就是她眼中的宝贝吗?

    上次原配王妃生产嫡长子的时候,她又见到了师傅风先生,内心非常高兴;

    任静洁是真心佩服这些古代大夫,在忍受世人白眼和偏见的同时,执着于自己的理想和爱好,又有一颗百折不挠的善心。

    当她听风先生说,齐晋楚三国,甚至是外族,大夫地位低下,属于贱技,本来愿意学习的人就少,在野外采药又危险;而大多数的大夫又敝帚自珍,不愿轻授;

    医书太少,还都是零零碎碎,大夫们随手记录的。于是想学医术的人越发艰难,没有途径,都是自己瞎琢磨。

    庸医害人!

    于是任静洁在谈话中无意中说出了有关类似李时珍的《百草纲目》,试探性的说出自己的心愿:若是世间也有类似的医书药书就好了,这样全天下的大夫和诚心想学医的人不会师承艰难了,百姓看病也不会太昂贵看不起而轻易丧命。

    而大夫多了,自然其身份地位也会上升,毕竟人心都是肉长的,有太多的是被他们眼中‘贱技’所救。

    谁知这些随意说的话让师傅大感兴趣,其实这么多年来,风先生也在做类似的事,只是想法太过零碎,想法朦朦胧胧的,都没有系统化、成套化,也没有往这方面深想。

    当时风先生听完后,笑着抬起胳膊,想轻拍着任静洁的头,一脸欣慰;却又看到小徒儿的衣着和妇人发髻,顿时他想起了任静洁如今的身份,脸色立刻变得相当难看;

    他又不自然的转弯拍了拍她的胳膊,眼中的无奈和痛惜之色毫不遮掩的溢出。

    他说道:“哎,要是当时为师的态度坚决一些,将你从王爷那里要过来,你就是我的衣钵传人了。我们师徒联手,一定会医药大成,写一部流芳百世的巨著!太可惜了,你关在后院一辈子实在是太浪费了!”

    这时任静洁回忆起之前的事不经意的笑了起来,顿时停下手边的工作,想起了当时风先生说这话时,背后站着偷听的六皇子和王内侍两人。而六皇子看她的时候,脸色虽然阴沉,不高兴,但是眼神中却带有得意。

    六皇子将风先生看得很重,允许他到后院北苑偏殿继续教导静夫人,而且将后院中说了几句试图破坏静夫人名誉的奴仆都杖毙了,从此没人敢为此多嘴。

    几个月后,师傅来信了,说他带领师门弟子到处走访,收集不少药物标本和处方,并拜渔人、樵夫、农民、车夫、药工、捕蛇者为师,‘考古证今、穷究物理”,记录收集上千万字札记,弄清许多疑难问题,三易其稿,写了一部药书初稿,之后还要继续改进和收集。

    既然师傅有事,徒弟代劳;

    于是风先生给任静洁布置了额外作业,不想让她在后院闲着。让其亲手种植十种药草,等他再来的时候是要检查作业的;

    其实任静洁也从来信中看出了风先生的未尽之语,也想请六皇子这等皇家权贵帮忙搜集零散药书,这下就有很多珍惜的资料竹简书籍可以添入其中,使其更加完整;

    静夫人的请求是不一样的,师傅也想享受一下走后门的滋味。

    在信中尾部写着跃然纸上的俏皮话,任静洁会心一笑,师傅也学会调笑小徒儿了;

    她就不信,师傅开口,看到六皇子对师傅那么温和有礼,师傅开口他会不照办?

    任静洁干完今天的活后,从刚刚浇完水的方块田非常潮湿的泥土中走出来,春桑连忙换了一只手,再次撑伞将逐渐变热的阳光挡在伞外,然后用手中的锦帕为夫人擦拭额头正滴落的汗水,只是混合着不小心沾上的泥土,顿时成为一只小花猫了。

    她心疼的劝道:“夫人,快去洗洗吧!”

    任静洁笑着说道:“好的,对了,怎么没看到小环?”

    这段时间小环不知是怎么了,除了每天干完她的活完,人就不见了。

    开始任静洁并没有在意,女孩大了,多少了有了心事也正常;万一是因为家中的事也是有可能,若是有什么难处,开口说出来,任静洁也会为了一年多的主仆情帮一把。

    可是这两个月小环什么都没说,依然是这个态度。

    任静洁本就不是个热心自来熟之人,更不会自找麻烦;她又不是圣母,要为每个人负责;说穿了,她已经在楚国生活了十几年,早已从心底认同和遵守古代的生存法则;既然这个奴仆她用不惯了,再换一个就是,没什么大不了的。

    至于什么曾经共患难的姐妹情?

    这种说法简直是开玩笑!

    到是春桑的态度,好几次都是犹犹豫豫的,想向任静洁说什么,却又收了回去。

    任静洁当作没看见,冷漠转头。

    任静洁也颇为看不上春桑的行为,估计春桑是想说出来,却又象是想告小环的状;春桑要是不想说,却又故意让夫人看出来,这不是在一堆鸡腿中放一个火鸡腿,明摆的事吗?

    丫鬟、奴仆之间的斗争任静洁看在眼里,却不想去管,也不想偏向一边。

    “王爷,安!”

    这时院子里的奴仆全部都跪在地上,任静洁转头看去,心中埋怨道:“王爷你整天都这么闲往这里钻,王妃知道吗?”

    六皇子心中好笑看着眼前这张黑乎乎、脏兮兮的脸,后院中的每一个伺候他、讨好他的人都是干干净净,恨不能打扮一天的时间才敢来见他。

    就只有这个活宝格外不在乎了。

    顿时六皇子从内心涌出一中奇异的感觉,这种感觉从不曾有,却非常有意思。他升起了一种不由自己的冲动:那就是将她入怀,想将一切好东西送给她,讨好她,让她眼中只有自己,为他而笑,为他而哭。

    若是任静洁知道六皇子现在的念头,立刻就会嘲讽他:脑补有病得及时治疗;前世有一句话说得真是贴切,男人得不到的就是‘白月光’,得到了就是令人恶心的墙上‘蚊子血’,看都不想再看一眼,恨不能立刻命人铲去。

    “王爷,安!”

    还没等任静洁行礼,六皇子快速上前搂住她,顺势一带撞进怀中,也不嫌弃她身上脏乱,径直拉着她的小手往厢房内走去。

    由于六皇子经常来此过夜,做事周到的王内侍当然将王爷的贴身衣物和一些常用到的物品送到北苑静夫人这里了。

    两人一同走进主厢房内还没坐下,就看到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环端着茶盘,上面放置着两杯正冒热气、香味扑鼻的玉茶杯;

    这个茶杯还是六皇子有一次赏赐给任静洁的,只是她感觉这样太高调,招人眼,毕竟玉在楚国代表着身份高贵;

    她一个皇子夫人,不过是个在小妾之中都是垫底的,即使如今六皇子待她不错,可是任家后院的那几年,教会了她,没实力冒出头就是自己找死;在后院,有些人真的是用一句话就让你尸骨无存、一卷草席。

    任静洁皱着眉头,心中不爽小环没有经过她的同意就擅自做主。

    当任静洁抬起头看向对面不远处的小环时,那精心打扮过的衣着和脸上带着一抹羞涩红晕,顿时她失笑了。

    有理想有志气、不去甘心当奴仆想往上爬的丫鬟,任静洁不拦着,只是这事发生在她的院子里却是嫌脏的。

    任静洁当作没看见,站起身来规规矩矩的给六皇子行礼之后,径直转身去了厢房角落设置的净房泡澡更衣。

    而六皇子对此也没任何反应,毕竟作为皇子和曾经的帝王,这种投怀送抱的事见多了,当然不当一回事。

    他顺手拿起案几上打开的纸质书籍开始翻阅。

    这种纸张不同于楚国粗糙,虽然不如前世的精品宣纸,但是比如今的却高出一大截来,精细耐用的多,也坚韧了许多。

    却因为价格太过昂贵,产量稀少,连六皇子手上数量都没有多少。毕竟风先生的身份并不是一位单纯的大夫,否则他绝对是用不起的。

    六皇子从来没有见过任静洁写字,也没有见过她的字迹。只是这次风先生的交代,她才提笔开始写作业,平时要么是烧了,要么是藏起来了。

    这次纯属是意外,任静洁忘记收起来了。

    六皇子认真的翻阅着,上面的字迹清秀灵动,运笔飘忽快捷,至瘦而不失其肉,转折处可明显见到藏锋,露锋等运转提顿痕迹,这是一种风格相当独特的字体。

    以“金”易“筋”,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六皇子脸上浮现出极为赞赏之色,甚至还有一丝想立刻将它拿走收藏起来的冲动。

    任静洁前世唯一的爱好就是书法,并且收集后常年练习,从未间断过;

    她最喜欢的就是‘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卫夫人的簪花小楷;和宋徽宗赵佶的瘦金体,‘风姿绰约处’、‘高逸清婉’;

    于是当任静洁穿越到楚国后,虽然这里的字体不再和前世相同,但是形姿却处处显示出她前世特有的韵味,显得格外神闲气定,与众不同。

    只是当六皇子依依不舍的从字迹上将视线转移开,开始认真细读书籍上面的内容的时候,却脸色一变,泛起怒气。

    他猛然使劲一拍身旁的案几,“啪”,放置在上面的两个茶杯,跳跃起来,滚落到地上,摔碎成渣,还冒着热气的茶水喷洒得到处都是,包括六皇子自己的鞋面和下衣摆。

    “胡闹,简直是胡闹!”

    六皇子并不在意这些,却相当生气的唰的站起来大骂起来。他侧头看向净房的入口,恨不能现在立刻将里面的小女人抓出来,好好让他打几下出口气。

章节目录

窝在重生暴君后院的路人甲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酸辣鱼片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酸辣鱼片并收藏窝在重生暴君后院的路人甲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