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车夫快马加鞭, 一路奔驰, 途中没有做半分停留。

    令人新奇的是, 一脸严肃的六皇子原本正在持笔疾书后放下笔搁置在砚台边, 却突然抽风,唰的从车厢内站起来走向车门,看都不看跪坐在旁正在磨墨的任静洁, 猛地掀开竹帘子, 一挥手将回头表情惊讶的亲卫首领兼车夫赶到一边,一把抢过马鞭, 好似发泄怒气, 随手一鞭抽打疾驶马匹, 自己亲身上阵赶车。

    可怜的车夫不敢进入车厢内,只能将自己缩成一团, 紧紧的靠在车儿板子上,一点动静都不敢发出来,深怕惹到心情不好的王爷。

    车厢内的任静洁一头雾水,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在食肆的时候六皇子的表情就开始不对劲了, 不是他让她见见亲人的吗?难道是如今后悔了?

    一回到皇子府大门前,马车刚刚停下,王德礼就从正门内急促跑过来, 先是见到尊贵的王爷竟然坐在车厢外面顿时愣了一下, 连忙反应过来立在马车的侧面恭迎王爷回府。

    听到外面动静的任静洁暗叹道:“不愧是专业的, 这个活儿可不是一般的人做的了的。”

    六皇子等不及轿凳直接跳了下来, 将手中的马鞭向后随手一甩;王内侍连忙上前,神情犹豫,还带了几分古怪,好似想说什么,但又颇有些为难。

    六皇子心中那把烧得正旺的火把被这一路的发泄平息了不少,他垂首整理了一下衣襟和宽大的衣袖,一边向大门走去,一边不经意的说道:“说吧,是不是有事?”

    落到身后的王内侍抽空偏头用余光,令人不易察觉的朝着身后自行掀开帘子准备下了车厢的静夫人,嘴角抽了抽,心中顿时产生了疑问:“这是两人闹别扭了?”

    至于为什么王内侍猜测静夫人会没事儿?

    这不是明摆的事吗?

    得罪了王爷的人,你确定她还能全须全尾的安全回来?

    何况王爷也没有提到怎么处理,这明显是让静夫人自行回后院中。

    那就说明两人之间根本没事。

    做事周到的王内侍脚步停顿,朝着侧面的小内侍一招手,递了一眼神做了一个手势。至于什么意思,能跟在内侍总管身边得力的人又怎么会是无能之辈呢?

    那个年纪不大的小内侍顿时心领神会内侍总管大人的意思,连忙弯腰点头示意表示知道了,然后一阵小跑到静夫人的面前献殷勤了。

    又是放置轿凳,又是伸出一只胳膊小心翼翼的扶着静夫人下马车,一脸的恭敬之色;

    而亲卫首领为了避嫌而早已站在一旁,看到两人都离开了,于是套马向其他入口走去;既然回到府中,自然他还有其他的杂事。至于王爷在王府中的安全,自然有其他的侍卫和暗卫。

    武艺不错的六皇子自然听到后面的动静,但也只是眉梢向上一挑,却是没有多加理会。

    他如今一点都不见到静夫人本人,他很怀疑若是此刻看见她,会不会将她本人就地正法,外加从此困上双脚,让她一辈子也走不出王府,好让狠狠的出口恶气。

    王内侍听到身前的王爷问话,连忙上前快速的回答:“王爷,芮幕僚求见,说是有要事禀告,但又说不是很急。他已经在书房待客偏殿等了一个多时辰了。”

    六皇子点头表示知道,既然说是不着急,那就不是一会儿半会儿的事。

    他现在也确实不用着急进去,这也是王内侍没有派人去寻他的原因。

    只是这时突然提起了芮幕僚,六皇子这才想起来府中的确有这么一个人了。

    前世这个人非常有意思,当时太子刚开始动手对付六皇子的时候,芮幕僚是第一个站出来向自己的主公提出先下死手,将太子杀死。

    当时六皇子并不同意,甚至有些觉得大题小作。

    因为那时他性格柔软天真,始终不相信作为姻亲、两人关系一直不错的大哥---太子殿下就为了一个并不大的事竟然要杀他,这简直是不可能会发生的事。

    六皇子想着:太子大哥估计只是想教训一下弟弟,震慑一下几个弟弟而已,他不用立刻动念头杀人吧?

    二则,若是六皇子动手杀死了太子,万一被查出来,皇上和其他皇子也不会放过他的。

    那时万一被他们知晓真相,那他不是死路一条,难道要逃往齐国和晋国?

    正当六皇子犹豫不决的时候,芮幕僚再次解释:若是太子一死,那时其他皇室的人根本不会有时间来找六皇子的麻烦;因为到时候楚国会大乱,那时正是六皇子浑水摸鱼、保命的好时机,这是唯一破局的方法。

    否则到时其他人的目标都会集中一起对准六皇子,到时六皇子即使最后打赢所有人,那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惨败的结果,到时得不偿失。

    当见到六皇子并不立刻应答后,芮幕僚就很快转身告辞;

    不久之后就有下属来报,说芮幕僚的一大家子上下好几十口人突然失踪了;未来十几年间,他再也没有出现过,六皇子当上君王也没有在楚京见过他。

    六皇子此时再次回想这个人,顿时明白了,这个人可真滑不溜秋。

    看来当时芮幕僚已经看清楚了楚国的未来,明白六皇子不答应他的建议之后将要得到的下场如何了,于是见势不妙的他,带着家人先跑得无隐无踪了。

    “这两个人简直都是兔子!”

    六皇子在脑中又想起了那个可恶的女人,突然好象并没有那么气了。

    当然对待这种不战而逃的幕僚,其实他并不反感;恰恰相反,六皇子反而准备再次试探几次他的能力,然后重用;

    这是人才啊!

    尤其是面对危机来临之前,相当敏锐准确。

    “拜见主公!”

    正在跪坐在案几旁等待的芮幕僚见到书房外传来声响,外加看见了屏风外的那个熟悉的人影,立刻明白六皇子回来了,于是站起来绕过屏风,走到六皇子的面前行礼。

    六皇子随意打量了几分对面之人,三十多岁的芮幕僚并不年轻,却是个奇葩,不喜欢目前主流的蓄须,下颚白净。他身材魁梧,不象是文人,反而好似武将。

    两人落座后,王内侍上了茶水,正是从任静洁那里搜刮来的;自从有了这个茶叶后,六皇子已经不碰其他的茶了,包括皇子可以享用的供茶。

    六皇子并不是那么小气的人,若是有深受他重视的门人或者贵客前来拜访,他也乐得拿出来茶叶来共同分享一下,当然前提是备用的存货足够了;否则那个女人将茶叶藏得也深,每次都不太好找,‘一副你肯定找不到的样子’,真是欠收拾。

    “请!”

    皇子先不着急询问,而是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反正芮幕僚也等了这么长的时间了,不差这一会儿的工夫。

    “多谢主公!”

    显然芮幕僚也是个爱茶之人,从他自从闻到茶香又听到六皇子的客气的话语之后,就已经迫不及待的端起了茶杯,用手轻轻的往里扇扇,将飘在半空中的热气弄过来,深呼吸,好香,好茶啊!

    六皇子不知道,每次他本人亲自将茶从藏身之处找的时候,任静洁特别的心痛。

    她自己留点底货容易吗?

    放下茶杯后,芮幕僚见到六皇子在看着他,立刻说道:“主公,今日朝堂之上,有御史弹劾当今长公主驸马---安侯爷侵占他人良田,逼死人家的女儿,紧接着起了冲突杀死了二十几口人灭口,放火烧房,毁尸灭迹;如今事情败露后,竟然贿赂府衙,至今逍遥法外。皇亲国戚如此嚣张跋扈,任意放肆,请求皇上彻查此事。”

    六皇子只是一个闲王,并无任何权利,当然也不用每天去上朝;只是每天到了下午,自然会有门人和幕僚将整理后的奏章等送到外书房,让他查阅。

    自然他们的消息比六皇子的要快得多。

    只是六皇子自己还有一套消息来源的暗卫系统,保证消息来源的准确性,以免遗漏和被人糊弄欺骗。

    皇上几天前已经醒来,昏迷了十几天后,他撑着病体重新上朝了。

    而皇后也就是这几天的事了,所有人都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

    “安侯爷?”

    这时,六皇子灵机一动,突然想起了任静洁的亲人资料中记载的几条。

    若任静洁还只是王府西苑中一位小小的侍妾,若六皇子那天不是见到了任弟师傅---那位隐世大儒写的请求帖子,他也没想到好奇的前去调查一下有关静夫人的相关资料。

    六皇子顿时想起资料上写着一句:任静洁的嫡母,是安侯爷的庶女,家中排行第三。

    “来人,快点让人去查一下顾怀的身世!”

    六皇子突然大叫道,他没有顾得上下面正惊讶看着他的芮幕僚。

    这时书房外传来应答声。

    一般来说,六皇子和门人谈话时,只有王德礼在外面守着,谁都不让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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